夏朝-鯀禹治水,關於大禹和他父親治水的故事。

歷史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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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滾雨治水,熙攘在懷中發燙時,我正站在被洪水啃噬的崖邊,底下是翻滾的灼爛,浪尖上飄着破屋的木樑,樑上還掛着半件孩童的假偶。
滾大人,再住最後一段吧,身後的石匠阿石舉着夯錘,聲音被雨砸得碎碎的,他兒子三天前被捲進洪水裏,如今夯錘把手上還纏着那孩子的紅繩。
我沒了我懷裏的熙攘,這從天地那偷來的神土遇水便瘋漲,可九年了,他築起的堤壩總在最關鍵處潰決,像被看不見的巨手生生撕開,今夜的雨尤其兇,浪頭拍在壩上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啃咬石頭。
跌雨的聲音穿透雨幕,十七歲的少年扛着捆蘆葦跑來,褲腿轉到膝蓋小腿上劃開的口子正滲着血,混着泥水流成紅痕,東邊山坳塌了,張阿婆被埋了半截,我挖出來了。
她把蘆葦扔在我腳邊,那是用來加固堤壩的,可我看着她眼裏的紅血絲,忽然覺得這蘆葦青得像根羽毛,這水堵不住的,她忽然說聲音發顫,卻很亮。
我跟着水痕走了三天,她總往東邊遊,那兒一定有出口,我揚手想打她這悖逆的話,像根刺扎進我被堵住兩個字磨硬的心,可手刀半空停住了,她臉上的泥水裏映着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執拗,只是那執拗裏多了點我沒有的東西。
二雷火劈下來時,我正把最後一捧夕陽塞進雨的衣巾,堤壩在身後轟然倒塌,浪頭像座山壓過來,我推開它,自己迎着水頭衝上去,或許我的血肉能替這神土多撐片刻。
跌塌的哭喊被浪吞了一半,我看見她撲過來,卻被阿石死死按住,那老石匠抱着她的腰,夯錘掉在地上,紅繩在雨裏飄得像道血痕,吸染在她懷裏亮起來,硬得她瞳孔發顫。
我忽然看清了她眼裏那點不同的東西,不是滿鏡,是透亮,像洪水退去後漏出的河牀,乾淨且知道該往哪裏走。
意識沉下去前,我聽見自己吼了句什麼,或許是別學我,或許是活下去。
浪太大連我自己都沒聽清,三再醒來是被雨躍額角的汗滴燙醒的,我飄在她肩頭,看她跪在龍門山的石灘上,手裏的巨斧剛劈開最後一道狹口,斧刃崩了個豁口,像她乾裂的嘴脣。
你看,她抬手抹了把臉,把汗和泥全抹進皺紋裏,她才三十歲,眼角卻有了我熟悉的溝壑,狹口裏洪水正奔湧着向東,像條被解開鎖鏈的龍。
水頭撞上膠石的白浪竟帶着點歡彈的意思,我順着水流望去,看見下游的坡地上,有人正扶着籬杖站起來,那是阿石他新紮的草繩上,繫着兩節紅繩想必是又有了孩子。
雨忽然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是塊被磨縮的發亮的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水有來路,亦有歸途,那是他十七歲時在潰壩的泥裏撿的半截木板,如今堵得整整齊齊。
他往家的方向望一,炊煙正從竹林後升起,七億應該在爭新收的小米,三年前路過家門時,他聽見屋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腳步頓頓,最終還是轉身走向了更遠的河道。
快了,他對着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對我,又像是對那驢吹煙,等着水歸了海,咱就有田種了。
我看見他掌心的繭,比我當年握西壤的地方厚三倍,繭子縫裏嵌着石屑,像撒在泥土裏的種子,似洪水退去的第三個春天。
我跟着魚走到了屠山,慧蒙的諸侯捧着玉器來見他,可他眼裏只有田耿上的新綠,有個穿粗布裙的婦人正領着個扎羊腳辮的孩童在插秧,那孩子跑起來時,髮間的紅繩晃呀晃,像極了阿石夯錘上的那根。
魚蹲在田耿邊撿起塊碎桃片,桃片上印着半片和苗紋,和我當年在浪裏看見的那半件假偶上的圖案,能拼出完整的碎子。
爹,他把桃片揣進懷裏,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稻葉,你看它們都長出來了,我低頭看見它腳下的泥土裏,混着極細的發着微光的顆粒那是熙攘的碎屑,不再瘋長,只化作了滋養和苗的養分。
遠處傳來孩童的笑鬧聲,驚飛了田耿上的蜻蜓,我知道這一次水有了歸途,人也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