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討伐三苗 禹奉舜命討三苗,敗其主力驅至丹漢流域,鞏固夏部權威,促南北交融。

歷史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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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劍的寒光映在屠山的沉霧裏時,我正摩梭着盾上的紋路。那是雨親手刻的。九條龍盤繞着九州,龍尾掃過的地方刻着極小的鳥字。
夏博,三苗又燒了銀水的糧倉。赤猴阿滿擔歇跪地,甲咒上還沾着未乾的血。他的族人去年才從洪水裏遷出,心狠的田龍剛冒出青苗,就被三苗的鐵騎踏成了爛泥。
我望向帳外,晨光裏立着黑壓壓的隊伍,有扛着蕾絲的農夫,他們的農具剛從田埂挪到戰場,有握着古笛的樂師,笛孔裏還留着祭祀時的酒香。
他們跟着我治水十三年,腳踝的舊傷還在陰雨天作痛,此刻卻把盾排得比龍門山的石壁還密。他們說,洪水是天罰,該讓我們下人絕種。
阿蠻的聲音發顫,可他們忘了是誰把他們從樹梢上接下來分給他們古種。我按住他的肩,指腹觸到他甲咒下的疤痕,那是去年爲救苗寨的孩童被山洪裏的巨石砸的。三苗的首領卻把這叫做下人假意失恩,實則想佔我們的山。
二,兩軍隊壘在丹水之畔時,對岸的苗谷震得地皮發顫。他們的首領站在木樓上,頭戴雨冠,腰間掛着顆風乾的人頭。我認出那是去年初始的老臣,臨行前還笑着說要帶苗人的祕酒回來。
雨,你治你的水,爲何要佔我們的地?他的吼聲裹着風飛過來,帶着蠻勁。這山這水是吃油大神留給我們的。我舉起青銅劍,劍面印出身後的隊伍,有個瘸腿的少年正把斷毛綁在木杖上。
他是三年前被我們從洪水裏撈起的苗家孩子,如今揹着下人的盾,盾上刻着他自己畫的和苗。不是佔地,我的聲音穿過古典,是要讓丹水兩岸,下人能種稻,苗人能採果,誰也不用餓肚子。
劍雨射來時,我聽見身後的木盾發出悶響,阿滿撲過來擋在我身前,漸速穿透他的肩胛骨,他卻咧着嘴笑。小伯,你看,這盾比治水時的堤壩結實。
三,暮色漫過戰場時,我踩着血水走到苗寨的木樓前,雨罐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爛,那個掛人頭的木杆上,現在插着束新採的硬衫紅,是那個瘸腿的苗家少年插的。
他說,阿爹說過,打仗完了要插花,纔不會再死人。角落裏傳來烏葉聲,是個抱着孩子的苗家婦人,她懷裏的嬰孩,順着手指,脖子上掛着個貝殼創,那是去年我親手給孩子們系的,說戴着能避水禍。
他抬頭時,眼裏的淚混着血,洪水衝了家,你沒有修渠到山腳下,我們以爲,以爲再也不能上山採筍了。
那是去年夏苗兩族合種的新谷,顆粒比尋常的飽滿。你看,我把谷種遞過去,這是丹水南岸長的,比山裏的野麥多收三成,明天讓你男人跟我們的農夫學耕種,秋天就能讓娃吃飽了。
四,三月後,我站在丹水新修的渠邊,渠水嘩嘩地流進兩岸的田籠,下人的牛在犁地,苗人的姑娘在插秧,他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比苗谷還熱鬧。
阿滿的傷好了大半,正教幾個苗人孩子用擂字,她劍上的劍疤露在外面,像朵奇怪的花。那個瘸腿的少年跑過來,手裏舉着個陶罐,夏伯,你嘗,我阿孃做的蜜酒,比去年老臣說的還甜。
我接過陶罐時,看見渠水裏的倒影,我的鬢角又添了些白,和深厚的田崗上,下人的和苗和苗人的果樹捱得很近,風一吹,葉子碰着葉子,像在說悄悄話。
遠處的屠山又飄起了炊煙,下人的茅屋裏飄出米飯香,苗人的燭樓裏傳出烤肉味。我忽然明白,討伐不是爲了贏,是爲了讓丹水知道,不管是下人還是苗人,都是喝這河水長大的,誰也不該被水沖走,誰也不該餓肚子。
劍鞘上的龍紋被曬得發亮,龍尾掃過的苗子旁邊,不知何時被人刻了個小小的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