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散文集《生活，是很好玩的》有聲讀物上集 P11 - 鱖魚

桂魚 讀徐文長藝草 有一首雙魚 如桂魚如複製 其章塞蝦跳縱橫 宜民協力騎羊上 要救官船快鋸烹 青藤道史畫並提 鯽魚不能屈曲 如江決也 因鯽 集金花球 其靈魂似枝 故曰鯽魚 覬覦群腹而行 故稱腹魚 舊傳敗志所化 或因其形似耳 這是一首題畫詩 使我發生興趣的是 詩後的附著 桂魚為什麼叫做桂魚呢 是因為它不能屈曲 如江決也 此說似有理 桂魚是不能屈曲的 因為它的脊骨很硬 但又覺得有些勉強 有點像王安石的自說 這種解釋我沒有聽說過 很可能是徐文長 自己琢磨出來的 但說它為什麼又叫鯽魚 是有道理的 附著裡的集金花球 球字肯定是 刻錯了或排錯了的字 當作毯 鯽是雜色的毛織品 是一種衣料 漢書高帝記下 假人勿得以錦繡 赤露 這種毛料子大概到徐文長的時候 已經沒有了 所以它要著名 集金花球 其實既有花 卻不是毯子 用毯子做衣服 未免太厚重 用當時可見的花毯來筆記 原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而且寄貨 這個字十六世紀認得的人就不多了 所以徐文長著約 因寄 鮭魚有些地方叫做 織花魚 如松花江畔的哈爾濱 和我的家鄉高遊 北京人則反過來讀成花織 叫做寄花 是沒有講的 正字應寫成寄花 鮭魚身上有雜色斑點 大概古代的寄 就是那樣 不過如果有哪家飯館裡的菜單上寫出 清蒸寄花魚 絕大部分顧客一定會不知道 這是什麼東西 即使寫成桂魚 有人怕也不認識 很可能念成絕魚 我小時候有一位老師教我們張志和的魚腹 西塞山前白鹿飛 桃花流水 桂魚肥 就把桂魚讀成絕魚 因此 現在很多飯館都寫成桂魚 其實這是都可以的吧 寫成煉花魚 桂魚都無所謂 只要是那個東西 不過知道寄花魚的由來 也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 寄魚是非常好吃的 魚裡頭 最好吃的我以為是桂魚 刀魚刺多 食魚一年裡 只有那麼幾天可以捕到 堪與桂魚匹敵的 大概只有南方的石斑 尤其是青斑 及灰鼠石斑 桂魚刺少 肉厚 肉細嫩 清蒸乾燒糖醋 做松鼠魚皆妙 豚湯 湯白如牛乳濃而不膩 遠勝雞湯鴨湯 我在淮安 曾多次吃過乾炸煉花魚 二尺多長的活質整桂魚 入大鍋滾油乾炸 蘸椒鹽 至今思之 只能如張黛所說 酒足飯飽 慚愧慚愧 桂魚的缺點是不能放養 因為它是吃魚的 大魚吃小魚 其實吃魚的魚並不多 據我所知 吃魚的魚只有幾種 桂魚 毀魚 黑魚 毀魚本名為 本草綱目林布四 北人呼惠 南人呼回 並與迴音相近 而來通稱毀魚 而惠 回名之名不彰義 黑魚本名烏鯉 現在還有這麼叫的 林金蘭《矮凳橋風情》裡寫了烏鯉 有人看了以為 這是一種帶神祕色彩的古怪東西 其實 凡吃魚的魚 生命力都極頑強 我小時曾在河邊 看人質黑魚 內臟都掏空了 此黑魚仍能躍入水中游去 我在小學時捶釣 曾釣著一條大黑魚 心裡喜歡得砰砰跳 不料 大黑魚把我的釣線正斷 嘴邊掛著魚鉤和挺長的一節線 遊走了 字幕由Amara.org社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