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秘史 英雄遲暮:嗚咽悲愴的參合陂

星光故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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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
燕國帝晝慕容家的居處叫參和莊
慕容家的祖傳絕技叫參和紙
這兩個名稱都來自中國歷史上的一場著名的戰役
參和碑之戰
它發生在後燕與北魏之間
這是一場極爲慘烈的戰役
寒水烏葉 屍骨如山
也是慕容錘與拓拔龜的修羅場
參和碑之戰後
貫穿五湖十六國後半場的慕容錘碑創隕落
而少年狼王拓拔龜則迎來了屬於他的時代
拓拔氏和慕容氏原本累世聯姻
後燕慕容錘是北魏拓拔龜的舊老爺
作爲後燕的附庸
北魏是由慕容錘一點點扶持起來的
也就是說 拓拔家族的北魏
最初的底色其實是姓慕容的
那麼有如此親近的關係
北魏和後燕爲什麼會爆發參和碑這場大戰呢
時間來到公元395年
這個時候的後燕已經滅了西燕
北魏也已經在後燕的幫助下
連續攻滅了獨孤部 賀蘭部 鐵浮部
此時後燕穩居關東
北魏雄拒待北
後燕想繼續維持對北方的霸權
北魏則想極力地擺脫控制
二者的戰略目標已經完全對立
戰爭已不可避免
戰爭的起因是
後燕向北魏索要戰馬
被拓拔龜拒絕
隨後
慕容錘以北魏不送質子爲由扣留北魏使者
雙方關係徹底破裂
後燕 慕容錘開始對拓拔龜有了動武的念頭
公元395年
慕容錘派太子慕容保和兩個最能打的兒子
慕容農 慕容林
率領精銳騎兵八萬攻打北魏
同時讓自己的弟弟慕容德和侄子慕容紹
率領步騎一萬八千作爲後援
後燕十萬大軍開拔
慕容錘本人因爲身體抱病留在中山
這一年拓拔龜二十五歲
慕容保四十一歲
慕容錘七十歲
慕容錘攻打拓拔龜也有反對的聲音
散騎嘗試高胡對慕容錘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
慕容是和拓拔是累世聯姻
拓拔龜這小子有今天全是靠咱們提攜
他記得咱們的好
之前是咱們找人家要馬並扣下了人家的使者
這是咱辦的不地道
現在我們反而要出兵攻打他
第二句
拓拔龜這個人有勇有謀
自幼便歷經生死磨難
現在他已經兵強馬壯
不能輕視啊
反觀我們的太子富貴已久
心氣比較高
我怕他輕視拓拔龜
這要是失敗了
微信掃地將來還怎麼接您的班
陛下您必須要慎重考慮啊
高胡第一句的意思就是師出無名
這一句高胡說錯了
慕容錘之所以向拓拔龜索要戰馬
是因爲之前拓拔龜對待後燕的態度非常差
而且在慕容錘剿滅賀蘭布的時候
拓拔龜強行將慕容錘吃到嘴邊的肉給搶了下來
所以慕容錘攻打拓拔龜
不能算師出無名
但是高胡第二句話說的對
只不過侮辱性極強
因爲公元395年拓拔龜25歲
已經衝鋒陷陣打贏了幾場硬仗
而太子慕容保已經41歲
但他沒有獨立地幹成過什麼大事
屬於溫室裏的孩子
慕容錘聽到第二句話氣得直咬牙
高胡你小子真會侮辱人啊
當即罷免了高胡的官職
慕容錘與拓拔龜交往許久
他當然知道拓拔龜的能力
要論一對一對決
但是慕容錘本人對拓拔部的軍事實力
其實是瞧不上的
因爲一方面在五湖十六國時期
草原集團的戰鬥力
一直處於五湖鄙視鏈的最底端
草原集團的戰鬥力
還沒有被漢化整合升級
另一方面
拓拔龜之前打的幾場仗確實不出彩
好多次拓拔龜命懸一線
還是慕容錘出手將拓拔龜拉出泥潭
對這些感興趣的朋友
可以看一下上一期的視頻
所以這次西征
慕容錘就是讓太子慕容保
帶着兩個最能打的弟弟
去草原上與拓拔龜過過招
而且慕容錘也並不認爲
慕容保的能力有多麼不堪
但是慕容錘忽略了一點
當時戴國滅亡後
前秦福建對戴北的拓拔部
實行了編戶齊民取丁收稅的
強制性漢化操作
如今的拓拔部
已經有了漢化整合的痕跡
此時的拓拔龜
已經不是十年前的拓拔龜了
就是在這樣的戰略分析下
後燕的大軍向北魏開拔
慕容錘坐鎮中山
迎來了自己人生中
最漫長的一次等待
其實很多人早就看出來
慕容保不是那塊料
慕容錘讓慕容保掛帥
是要培養慕容保
慕容保貴爲太子
沒有戰功怎麼服衆呢
看着慕容保興兵而來後
張滾對拓拔龜說
後燕趁着滅丁陵
西燕的盛世
舉全國之力來找我們決戰
我們應該避其鋒芒
派弱兵迎戰
以交其兵
拓拔龜認爲是個好主意
於是
一邊遷徙核心部落的畜產
西渡黃河千餘里
避燕鋒芒
一面派出弱兵迎戰
且戰且退
將燕軍沿着陰山越引越遠
七月
燕軍居然走了一千五百公里
來到了五元
在這收穫了最大一筆戰利品
降服北魏別部三萬餘家
掠收糧食百餘萬戶
隨後
慕容堡制黑城大軍進至臨河
造船準備渡河
八月
拓拔龜在河南集兵
九月
北魏軍隊來到了黃河之南
和慕容堡對峙
面對來勢洶洶的燕軍
拓拔龜已經想好了應對的策略
大體分爲三步走
第一步
主動示弱
以引誘慕容堡深入
第二步
在五元給燕軍留下百萬戶的糧食
目的是讓燕軍留在五元和自己對峙
方便自己的下一步騎
第三步
等到燕軍遠離國境後
派出騎襲部隊將慕容堡來往中山的信使階段
讓慕容堡和慕容垂不能互通消息
這樣就極大方便了拓拔龜造謠
以動搖後燕軍心
因爲慕容垂纔是後燕軍隊的軍魂
慕容堡自從離開中山的這幾個月
就一直沒收到過慕容垂的消息
拓拔龜看到計謀已成
就讓被抓的後燕使者在陵河上喊話
慕容堡
你爹已經死了
趕緊回家吧
後燕全軍士氣開始大滑坡
拓拔龜佈局的最後一步
就是慕容堡做出選擇
慕容堡如果渡河決戰
就在河南殲滅他
如果慕容堡撤軍
此去中山一路三千里
總有辦法在他退軍的路上追擊燕軍
拓拔龜前三步的成功實施
讓燕軍的士氣開始滑坡
慕容垂對於燕軍來講就是軍神
是刻在燕軍骨子裏的信仰
如果軍魂不在了
一切開始漸漸失控
首先就是燕國術士晉安
對慕容堡說
天時不利燕必大敗
速去可免
慕容堡不聽
晉安退後開始霍亂軍心
說咱們都要死在這茫茫草原了
燕衛兩軍在黃河邊相持了二十多天
慕容垂已死的謠言
被傳得神乎其神
慕容林的部將
慕於松等打算趁機幹掉慕容堡
擁立慕容林爲主
慕於松的密謀泄露
慕於松等人被慕容堡殺掉
但可怕的是
慕容堡和慕容林相互之間
已經有了猜忌之心
燕軍自從九月就已經做好了渡河的準備
但因爲軍心滑坡
內部猜忌
之後慕容堡再也沒有勇氣渡河
同拓拔歸決戰
進又不進
退又不退
慕容堡眼看着燕軍士氣
直到十月二十五
進退尷尬了近兩個月的慕容堡
終於決定夜裏燒船撤軍
但隨後慕容堡犯了第一級錯誤
當時黃河尚未結兵
慕容堡認爲
衛兵一定無法渡河
所以根本沒有設置警戒的哨兵
慕容堡確實不具有領兵之才
兵者國之大勢
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你就這麼肯定
拓拔歸不能渡河
你這是拿八萬後燕士兵的命
不當回事啊
結果八天後
十一月初三
突起暴風
氣溫驟降
黃河冰凍
拓拔歸帶隊過河了
隨後拓拔歸留下了資衆
選京旗兩萬
開始急追燕軍
這兩萬軍隊
是拓拔歸所謂幾十萬衛軍中的核心
是拓拔部這十多年來
漢化改制
指哪打哪的精銳
慕容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自己一生的基業
最終居然毀在了
這區區兩萬人手上
如同當年福建
也不會想到自己
流芳百世的千秋大業
會毀在強度沸水的
區區八千北輔軍手上
燕軍一路撤退
半個月後
燕軍行至參河碑
突然大風驟起
塵土遮天蔽日
籠罩於燕軍頭上
沙門弟子知潭猛
預感到了不祥
趕緊對慕容保說
疾風驟起
塵土蔽日
這是衛兵將至的徵兆
趕緊列陣迎敵
面對天象示警
慕容保認爲
自己與北魏軍隊
已經相去甚遠
便微微一笑了之
對知潭猛的話
充耳不聞
知潭反覆勸諫
旁邊的慕容林怒道
咱們的太子殿下
是多麼的英明神武
況且我們軍隊氣盛
誰敢來找碴
知潭猛哭着說
當年福堅也是這樣想的
恃衆輕敵
不信天道
但後來怎麼樣呢
百萬之師
不也敗於淮南了嗎
這時候
老前輩慕容德出來調和
表示有備無患
於是慕容保派慕容林
領騎兵三萬殿後
以備無患
慕容保大軍繼續撤退
慕容保居然派了
和自己互相猜疑的慕容林
去殿後
這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慕容保心想
你小子不是要殺我嗎
那我讓你殿後
如果拓跋歸追上我們
你要首當其衝
拖住拓跋歸
掩護我們安全撤退
如果你不幸戰死了
那你就算護主有功
慕容林心想
你小子讓我殿後
你是記我的仇
給我穿小鞋吧
如果拓跋歸追上我
我豈不是要當炮灰
還是你本來就想
借拓跋歸之手
做掉我
但是兩人真正怎麼想的
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慕容林
被安排殿後的任務之後
就放飛天性
縱情遊獵
根本不設防
慕容保也派騎兵
向西打探衛軍的動靜
但由於人心
已經鬆懈了半個月
警惕性大大降低
加上軍心低落
這幫騎兵
也僅僅是應付交差
只走出十幾裏地
便解安回來了
此時燕軍與衛軍的形勢
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邊是燕軍鬆垮
防守撤退
一面是衛軍
晝夜兼程猛追
拓跋歸狂奔六天後
終於在十一月初九的夜裏
追到灘河碑西
這個時候
拓跋歸接到了
哨兵探子的報告
前方發現了燕軍大營
此時燕軍正在
灘河碑東的盤陽山南
水上游駐營
拓跋歸命朱將帥
各部人馬
連夜不發聲響地
登上盤陽山
十一月初時
日出時分
北衛軍登上了山
燕軍大營近在眼下
燕軍準備繼續東歸
突然抬頭
發現了山峯上站立的衛兵
全軍大亂
拓跋歸一聲令下
北衛軍居高臨下
衝擊燕軍
燕軍一擊即潰
四處潰逃
附近又有冰河
逃跑過程中
出現了大量
滑倒輕壓的現象
傷者數以萬計
就在拓跋歸居高臨下
衝擊燕軍的同時
拓跋部第一猛將拓跋尊
率隊包抄到了
逃亡燕軍的前邊
四五萬燕兵被包了餃子
陷入重圍的燕軍
徹底失去了士氣
無奈放下武器
束手就擒
最終不過區區數千人
逃出了包圍圈
慕容保則騎着快馬
逃出生天
此戰拓跋歸殺了
慕容垂的侄子慕容紹
生擒了慕容倭奴
慕容道成等文武將帥
數千人
兵甲糧貨更是數以萬計
拓跋歸留下了
隨後將這數千名後燕骨幹
悉數放回
以招懷河北珠湖和漢人豪族
而對於俘虜的四五萬燕兵
拓跋歸下令全部坑殺
跟着慕容保征戰的
萬千燕家兒郎
如草芥般隕身參河碑
此戰並沒有出現
負責殿後的慕容林的消息
我們猜測
慕容林的部隊
很大可能在拓跋歸
爲攻慕容堡之前
已經被拓跋歸幹掉了
因爲根據
禁書慕容錘載記的記載
後燕十萬遠征大軍
僅僅回來了一兩萬人
慕容錘這十年創業
攢下的大半心血
參河碑一戰全輸沒了
慕容保回去以後
覺得這一仗輸得太丟人
向老爹慕容錘
請求再次攻打北魏
慕容德也說
如今拓跋歸打敗了我們
野心膨脹
哥哥
這回你必須要親自上了
要不然拓跋歸將來必成大患
慕容錘隨後命
慕容保的次子慕容慧
領幽州刺史
代替慕容龍鎮守龍城
命舅舅蘭寒爲北中郎將
代替慕容勝鎮守冀城
然後命慕容龍和慕容勝
分別帶着東北軍和幽州軍
來中山會合
準備來年再擊北魏
396年正月
直到慕容龍帶着東北軍
進入中山後
燕軍的士氣終於開始有所提升
慕容錘隨後又命
平規領冀州兵向中山集結
二月
讓慕容錘沒有想到的是
平規帶着伯陵、武邑、長樂
三軍兵在盧口叛變了
慕容錘命鎮東將軍
於松前去平叛
但於松在平叛中戰死
隨後逼得慕容錘親自出徵
結果慕容錘剛到盧口
平規就慌忙地帶着老婆孩子逃跑了
這就是慕容錘的威懾力
戰神一來
平規就慫了
396年三月二十六
慕容錘讓慕容德留守中山
然後引兵突然出擊
翻越青嶺穿過天門
鑿山通道出其不意
直指平城
這一次
慕容錘並沒有走傳統太行八行中的飛狐行
從中山到平城
古往今來都是走飛狐行出太行山
但由於是傳統道路
只要有軍隊出太行山
平城就會有所察覺
於是
慕容錘走了一條人際罕至的新道
鑿通了來源至靈丘的不通山路
出其不意地走橫山道
沙向了平城
此時駐紮平城的是北魏勇將拓拔乾
拓拔歸此時正在汕武北碑春遊
慕容錘走到列領時
命慕容農和慕容龍率領前鋒軍隊
襲擊平城
此次參與襲擊的軍隊
是慕容龍的東北軍
他們沒有參加參和碑之戰
所以他們不害怕北魏軍隊
拓拔乾因爲自恃勇武
素來沒有設防的習慣
潤三月十二日燕軍兵臨平城時
拓拔乾才發覺後燕的軍隊
只好倉促應戰
最終戰敗身死
燕軍收齊三萬餘家部落
拓拔乾本是拓拔部的勇武之將
作戰從來都是先登先陣
勇冠三軍
慕容錘親自出山後的第一戰
就打死了他
可見慕容錘的軍事戰略部署之精準
拓拔乾一死
再加上慕容錘親自登場
北魏諸部開始有了各自的想法
拓拔歸即將再次面臨叛變與生死考驗
幹掉拓拔乾後
慕容錘繼續前行
直奔拓拔歸而來
就這樣在首戰告捷的情況下
慕容錘來到了自己命運的歸宿之地
參和碑
燕軍在參和碑看到了五個月前
慘死的同胞遺體
屍骨如山遍佈荒野
此行的燕軍爲死去的同胞設置祭壇
而後三軍痛哭
聲震山谷
慕容錘看着這滿地的燕軍士兵屍體
強烈的視覺刺激和將士們的哭嚎
讓慕容錘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幕幕
燕家兒郎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畫面
隨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慕容錘直見楚地
人生在此刻定格
也許慕容錘此刻想得最多的
應該還是拓跋歸吧
當年這個十多歲的孩子
在他媽媽的公關下投靠了自己
滿嘴爺爺的喊着自己
匪水之戰前夕
這個小毛孩作爲天下分崩後的代北棋子
被自己帶在身邊
從而得到了人生啓航的船票
自河內起兵開始
自己就親手教授他
隨後河北大定之時
派他返回代北
使用自己的威名幫助他復國
接着就是幫他爭王位
滅獨孤 並賀蘭
一步一步地把他扶了起來
這個孩子堪稱自己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這個孩子比自己的所有孩子都強
如果這孩子知道感恩
如果這孩子還認自己這個舊業
那該多好啊
身處權力的漩渦
親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權力的遊戲裏沒有永遠的朋友
只有永恆的利益
身處在這亂世之中
就要接受這無情的遊戲規則
永遠不能大意
永遠要留足對方背叛的後手
和制衡對方的武器
不必遺憾了
你的人生已經足夠精彩
是時候說再見了
慕容錘吐血後勾起了舊病
很快就不行了
後燕軍隊沒有繼續向前
大軍就此返還
行至上古舉陽時
慕容錘病逝
享年七十一歲
這位五胡時代的劇本之神
堪稱整個中國歷史上
人生最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物
就此謝幕了
誰將我人如梭心如墨
是誰嘆我一生淡然離合
長路漫漫長漂泊夜消色
風又起雨又落
我笑青山依舊風雨捉不透
我嘆人生苦短荒唐事不休
我盼孤身走馬歷山漫天四海任我遊
青絲絨綿絡纏綿了豐收
我笑塵緣如夢淨化一場空
我嘆君子無憂何處能相逢
我嘆風雲萬里心寒燦爛來得一笑過
天地路悠悠靈魄如我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