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周易》(精品課) P15 - 17. 5.1存在與價值的和合性

那麼我今天定這個題目其實有點奇怪 我對存在與實踐的一些理解、一些看法 那麼要以中庸跟易傳為核心來探討 聽起來好像答不太早 那麼這個問題點怎麼說 說來有點話長,但是也不長 其實很重要的一個問題在談 當我們說一個存在事物的時候 我們好像說一個存在事物 那麼這個存在本身好像跟價值無關 所以我們常常一聽一講 就說實然跟因然做一個什麼樣的區別 但是我現在就是要說 這個是其實第二意義下的分別 最原初的時候 其實那個真正的存在的真實 它已經隱含了一個價值的認定 其實大概要講的東西就是這樣的東西 所以當我們講宇宙造化根源如何的時候 那麼它怎麼樣可以跟價值連在一塊 其實它本來就連在一塊 所以用我的說法 這個存在與價值的合和性 這是咱們中國哲學的大宗 就是存在跟價值連在一塊說的 相對來講西方哲學大宗 是存在與思維的一致性 基本上要談的大概是兩個對比 那麼存在與思維的一致性 大家知道就是從巴曼尼德到柏拉圖以來 那個傳統它的一致性 這個傳統似乎在整個哲學傳統 它貫穿了整個西方哲學主流 一般來講現在一談到存在的問題 大概常常從這個角度來想 忽略了我們這個老傳統存在價值的合和性 我記得以前我在臺灣大學念博士的時候 我們有很多老師基本上是留美 念倫理學問我一個問題 他說你們這個中國哲學很奇怪 一傳講天行賤君子以自強不息 你怎麼知道天行賤呢 天體運行日月星辰何以知其剛見不息呢 它明明就只是這樣運動 你怎麼用一個剛見不息去判斷它呢 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君子以自強不息 天行日月星辰運轉 它的不息何以叫做剛見已經是問題了 如果儘管它叫剛見 那麼何以導出底下這一句 君子以自強不息 所以顯然這是謬誤 這是在倫理學上犯了一種 它名字約叫做 接近基默所說的一種形而上學的謬誤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也就是說我們把那個時然跟應然搞混了 但是我看這一想不得了 我看我們中庸一傳基本上都搞混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這個中國人頭腦有點奇怪 它本來好像不應該搞混 現在好像就把它搞混在一塊 這是我繼續去想的問題 當然我並沒有接受當時那位老師的問法 我講習四書 講習老子、莊子 講習《易經》 經過了二三十年了 超過二十年了 我發覺到其實在整個中國哲學 它一談這個問題的時候 它跟西方哲學很大不同 所以你如果接受西方的思維存在的一致性 作為最優先的考慮 也就是說哲學是從 存在的問題是從存在思維一致性開始論下來的 那麼恐怕我們的哲學很多東西是有問題的 像剛剛問那個問題是個問題 但是如果我們不接受 或者說哲學學者其實是因為不同文化傳統 他不同的思維方式 也就是人以不同的方式進到這個世界 他有不同的姿態 不同的理解 不同的詮釋 有不同的構造 因此他所展開的那個行動、那個實踐 那個動能的來源也不太一樣 有可能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麼我們就要想一想 這一百多年來我們做的中國哲學詮釋 是不是很多都在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問題裡面 就說我這一次來參加這個四書教育的研討會 我們今天早上我們已經討論一個早上 那麼就很多談到這個四書論語的內容 本質為何 那麼又該如何 要注重到底是漢代的解釋 還是宋代的 還是誰的 心裡想著有這些問題嗎 還是這些問題可以成為那麼重要的問題嗎 還是可能讀熟了就好了 因為我的理解是熟了就明白了 明白了就清楚了 清楚了就分別了 分別了之後就可以進一步有所論辯了 但是如果你還沒熟讀 還沒讀熟 你還不明白 你就將我藉著開始去區別說 這個是什麼 誰說誰又怎麼 誰對於論語的理解注釋又是什麼 就是從論辯 要回到分別 要回到清楚 要回到明白 恐怕終身都不得明白 也就是說 我們的哲學的表述方式 是不是有它的獨特性 我們思考方式有它的獨特性 當然它還是有它的共通性 只是我們從哪個地方 深進去有一個不同的 向度不同的發展 我們該留意這個問題 要不然的話 我們可能到處都是謬誤 這是一個滿有趣 也滿嚴重的問題 譬如說 我們從日常生活上去想很多問題 它真的就不一樣 我們基本上是把人放到這個存在中 人跟天地人我萬物 是通而為一來想問題的 我們基本上不是一個 我站在這來看這個世界 凝視這個世界 說這個世界是什麼 而是我進到這個世界 我參與這個世界 之後我理解 我詮釋 我說 這個說基本上都不是最原初的 存在的相遇纔是最原初的 也就是說 我們談哲學問題的時候 是以存在的相遇 作為最原初 而再從那裡導生出來的種種問題 而就那個導生出來的種種問題 當話語介入以後 又會生出些什麼問題 而以話語介入以後 所導生的問題 不能夠直接把它當成存在的問題 這是我想跟大家說的 所以當我們說 存在與價值的合和性的時候 這個存在並不是一個 存在與思維一致性下 所規定的存在 要存在與思維一致性 在西方形成一個大的潮流以後 成為主流 基本上它所說的存在 是思維所論定的一個存在 也就是人們習慣把思維所論定的存在 當成一個存在的際遇本身 其實並沒有一個存在的際遇本身 一個be given 放在那個地方 你可以把握到它的存在 其實不是 其實是你經由你的思維 你的話語 一個主體的對象化活動 讓它成為一個被決定了的定向 而放在那裡 我們就把它當成 它就放在那裡 而如果這樣看的話 那存在果真就是 應該只是存在 價值跟存在是無關的 但是如果依著我們原先那個想法 在那個存在還沒有成為 我們的話語所論定 作為一個被決定了的存在之前 我們跟這個存在本身 是一個通而為一的 不可分的整體 也就是天人物我人己 是合而為一的 所以我們這個民族 一談這個哲學 談到究竟的時候 一定是談天人物我人己 通而為一的 而且就把這個通而為一的 那個總體 那個根源 就用一個字去代表它 那個字叫道 就是那是道 道是就其總體意 根源意而說 所以當我們講 道生之得序之的時候 或者講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的時候 其實並不是說 有一個 metaphysical reality 一個形而上的實體 它如何 從那個最高的實體 而生出些什麼 也就是說 它並不是作為一個客觀的宇宙論 說它的一個宇宙的生成過程 因為你從一個客觀的宇宙論去說 它的一個自然生成的過程 你這裡很難 很難自圓其說 為什麼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這個生怎麼說呢 為什麼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 八卦定極胸 其實這是卦的 就其占卜的一個發展的歷程 從太極到陰跟陽 這兩儀 然後到太陰太陽 少陰少陽 然後再到八卦 它就一層一層下來了 如果我們放在一個 哲學詮釋的立場去說它 它如何從總體的根源 組成了展開 那麼這些問題就可以豁然而解 也就是說 當我們說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的時候 根本上並不是一個客觀的宇宙論 如何生成的問題 它基本上是一個哲學的詮釋學 如何從最原初的那個道體 那個根源 如何組成了開展 而這個開展是 人們參與進去 因為人必然包含於其中 人作為一個參贊的主動者 使得這個總體的根源 非顯現不可 所以它不停留在那個道的根源狀態 不停留在存有之道的根源狀態 它必然的要彰顯 而這個彰顯 它有一個存有的律動 就一層一層的彰顯出來 這個律動當然跟我們的心靈意識的活動 是連在一塊的 就在這心靈意識的活動 跟它彼此之間的 這樣一個細闢開闔陰陽的關係 然後就一層一層的開展開來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看的話 那麼以前我們談的很多中國哲學 所謂的自然氣化宇宙論 常常被質疑它的科學性的 我們可以通通把它解開了 而放到一個哲學詮釋學角度 重新有一新的理解 而且在這裡我們就可以發現到 我們其實是 以一個存在價值的合和性 作為最高的原則 來展開這樣的活動的 要不然的話 怎麼可能有一個成者天之道也 成之者人之道也 你怎麼知道天之道為成呢 這是難道不是你 主觀的一個信念的投射嗎 我們現在談中國哲學 不是常常說 那就是主觀信念的投射嗎 不 它其實無關乎所謂主觀跟客觀 它既是主觀也是客觀 因為它是先於主客對立之前的 那個總體那個根源 那是你做個人進到那個世界裡 你當下可以體會到的那個總體 那個根源 就此而說的東西 那麼那個部分 當然有你的信仰的成分在 因為那是作為一個人 所會有的東西 如果你把那個東西撤掉了 那就不是人文了 那只是作為一個客觀的 自然科學之文的理解了 這就是自然科學 社會科學跟人文學的不同 人文學是 人參與進去你的情意 你的思想 你的認知 你的意志 你的情感 種種 它是通通在裡面的 而這個通通在裡面 之後再區分 也就是說 人們進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源出是個整體 而之後是經由我們的思考 跟話語的對象化活動 再一層一層地區分 而區分成什麼 所以自然科學 其實只是經由人們 所區別開來的 一個獨特的狀態 一個獨特可以控育的 一樣是人文的狀態 所以我認為自然科學是一個 獨特的 可以控育的人文態 而人文學基本上是一個 主客交融的一個人文態 它是一個更高的 更源出的人文態 而如果在這個最高的 更源出的人文態 我們沒有穩住了 我們只順著一個 可以控育的 特殊的人文態 並且把這樣狀態 特別擴大 成為一個無所不在 一個普遍的東西 並且以它為主導 這時候人就失去了 一個主客交融的 一種回溯的可能 也失去了這樣 生命召喚的嚮往 也因此就會被 所謂的自然科學的方法 當成唯一的方法 並且這樣的方式 擴大其方法的使用 而形成了科學主義 而這樣的科學主義 就使得人失去了人味 這樣人文就變成 只有文而沒有人了 而會以這樣的文 把人遮掩了 蓋住了 回過頭來 誤認為 這就是人 而用這個方式再去探索 人該當如何 這時候其實 是人自己把自己先遺忘了 人遺忘了自己 所以也導致了存在的遺忘 人如果不遺忘自己 就不會遺忘存在 而人為何會遺忘自己 因為人順著 思維存在一致性的原理原則 往而擴充之 形成一個 一往而不復的活動 因為這個活動 是一個主體的對象化活動 是一個一直往前開展 一往而不復 而這個一往而不復的活動的時候 逐漸的 在這個主體的對象化 在這樣的一個 不斷的外化的過程 就慢慢的異化 這個異化就回不來 這個回不來 這時候你再去檢討 人該當如何 又放在這個機制裡面去檢討 那麼大概只會感受到 他的荒謬性跟虛無性而已 因為人已經找不到自己 而就這一點來講的話 在咱們的華人哲學裡面 其實是非常了不得的 因為在兩千多年前 我們其實已經很清楚的 知道 存在不能夠是 話語所論定的存在之 視為存在 存在不能夠 我們所思維及的存在 當成存在本身 存在這個存在 是必須跨過我們的認知 跨過我們的思考 必須要對我們的語言 有一個開全而顯實的活動 或者追本而溯源的活動 或者遊擊而尋本的活動 能夠跨越它 而直接的去跟存在相遇 也就是跟道 有一個名氣的關係 或者一般所說的 默契道妙的關係 因為唯有這樣 我們這個民族 你纔可以想像到 為什麼歷數千年來 儘管風波不斷 儘管各種 你認為整個文化 幾乎已經快滅絕的時候 它仍然還有一個 生生不息的動力 因為這個民族 有一個後頭 一個很獨特的思考 這個思考是 直接跟存在相遇 而這個直接跟存在相遇 它就在人倫日用 在生活世界裡頭 組成了一步一步的生長 而在這個生長的過程裡面 它基本上長到一個地步的時候 它就會重新再進到 進到一個話語的 一個新的構造跟論辯中 而有一些新的發展 同樣的它在政治 在歷史 在社會 在各方面種種 又會重新展開 它新的風姿跟新的動能 這就是為什麼 儘管我們遇到了很多 文化上的浩劫 但是我們這個民族的文化 仍然生生不息 因為我們知道我們的文化 那個文 我們不是隻通過這個文 而去論定一個東西 名以定形 文以成物 但是我們知道 我們要直接面對那個形跟物 面對形跟物後頭 有更真實的道 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這就是我今天想跟大家談的 所謂的存在跟實踐的一些問題 那麼這麼說的話 我們就可以發現到 其實所謂的存在 是不離生命的存在 有哪個存在能夠離開生命呢 沒有 因為人是有生命的 而當你說存在的時候 是你的生命跟它相遇 而構成一個不可分的整體 凡存在也離不開心靈 因為當你說存在的時候 你的心靈跟這個存在 是相遇為一體的 在生命存在 心靈是通而為一 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