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論語》精讀（全89講）孟琢 P9 - 9.2.1 孔子的教育理念（一）

我們今天開始進入我們這學期《論語經讀》的第一講 在虛論之後的第一講 我們首先會去介紹《論語論教》 我們來看《論語》中所涉及的 孔子及其弟子的教育思想與教育實踐 在北師大這個處長上 在我們這樣一個又正式的學校 這深厚的教育情懷與教育實踐的校園裏頭 我覺得去以《論語論教》這樣一個題目去開展 去走進《論語》是最合適的 同時呢 我一直認爲 在中國歷史上孔子的形象是多元的 是豐富的 孔子會被闡述爲 或者說他本身人生的豐富性 就展現出不同的精神面貌 因爲他的豐富性 因爲孔子的博大 他在歷代儒家的闡釋 在歷代政權的闡釋 在歷代文士的闡釋中 孔子也呈現出十分多元的面孔 在有的書籍中你會看到 孔子已經被提升到一個 被拽上神壇 被封爲教主 有些人認爲孔子是政治家 有人認爲他是哲學家 有人認爲他是老人家 不管怎麼樣 但是在我心目中 我堅定不移地認爲 我們想要理解孔子 想要走進孔子 最根本的 最重要的一個視角 是從一個老師的視角去走進 也就是把他作爲一個教育家 甚至不提到教育家 這樣一個名分的高度 我們就作爲一個老師 作爲一個在中國歷史上 第一個用着博大的胸襟 把知識文化向平民傳遞的老師 我們從這樣一個角度理解他 你會感覺到 孔子帶有一種人性之美 人情之深的那樣一種人格的魅力 你會感覺到 孔子和他的學生 這種孔門師生之間 那種親密無間 生死與共 令人感慨細緻的種種對話 你會看到 孔子與我們所處的這個校園 與我們所處的這樣一個傳統 那種息息相關的那樣一種精神的傳遞 所以我每次我都願意說 在講孔子的第一講是論語論教 我們去看孔子的教育思想 那麼在這一講中 我們大概會用兩次來講完 我們主要包括四方面的內容 首先 孔子的教育理念 他的整體上的教育理念 其次 孔子的教學風格 我們感受一下 這位老師 這位孔老師 他的課堂風格是怎樣 第三 孔門的課堂實錄 我們可以在孔子和弟子的對話中 你感受 你去欣賞 你去體會 孔子課堂的那樣一種真實的風貌 最後我們會去從整體上談一談 孔子推行教育 實踐教育的歷史意義 既是一個平凡的事情 同時也是一件不平凡的事情 那麼關於孔子的教育理念 我們一般會講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一般不會認爲 它和教育有太密切的關係 但在我看來 這句話應該是 孔子教育思想的一個核心的 或者最底層的一個理念 子曰 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 什麼是弘 弘是強 從這一弘 如果我們去分析這個字的話 你可以看到 它右面那個形體 就是那個斯 跟斯有着共同的右面的那個形體 一折一點 這個形體是什麼呢 這個形體在古文字中是 手臂的象形 也就是上臂的象形 所謂它就是弓的本子 弓的本子 就是弓二頭肌 弓三頭肌的弓的本子 拜疏時應水 驅弓而整之的弓的本子 這是什麼呢 這是人體上很強的一個部位 是不是 你看這是我們用來勞動 用來搏擊 用來打人的一個部位 就是你的這種上臂 弓 那麼這個部位是強的 這個部位是強的怎麼樣呢 再加一個弓 挽弓當挽強 它用臂膀和弓 兩個形體 兩個構件的組合 來表示什麼呢 來表示弘的字意 這個字跟強有關 所以弘在這種歷史上有一個訓語 弘者強義 使之強 人能弘道 人使道 得以強盛 人使道得以強旺 人使道能夠傳承 這個弘的詞意特點是 使之強 那麼弘 使之強 我們看這裏頭 孔子實際上在探討一個 大的關係的問題 就是人和道的關係 人和道的關係 在孔子那個時代講道 往往是先王之道 也就是當下的人 和我們所承擔的 和我們所繼承的傳統之間的關係 道是具有超越性的 我們也可以把它理解爲 作爲一種獨立存在的個體 一個人 和那種永恆的 普遍的真理之間的關係 在人和道的比較中 我們看孔子的思想傾向 在論語中 孔子有過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 昭文道 西思可以 對不對 我們知道 是至於道 至於道 孔子在論語中多次強調要求道 而且在論語中 在孔子的思想中 他對道的注重 這是毋庸置疑的 儒家求道 助道 甚至爲了道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是儒家一貫之的品質 但在這句話中 我們非常非常有意思的 我們看到 在儒家思想的天秤上 在人和道的比較中 孔子更看重的是人 傳統也好 真理也好 都是要靠人來開創 來繼承 來承擔 都要靠人 靠具體的實踐者 靠具體的生命 靠這樣一顆一顆具體的精神與靈魂 把這樣宏闊而偉大的道路傳統 讓它具有當下的生命 所以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 我們在這句話中可以看到 孔子思想一個基本的特點 就是對於人的相信 對於人的認可 這是孔子思想的底色呀 還有什麼比道更重要的嗎 但是有一個 那就是人 所以我們說儒家的思想 具有一種人本主義 具有一種本質性的人本主義的態度 就是什麼是一切價值的源頭 什麼是一切道德一切思想的根源 什麼是普遍性的起點 不在於別的而在於人 在這一點上 中國哲學 你去和西方哲學去對比 你會發現非常有意味的一個對比 就是在西方哲學 那個普遍的 那個超越的 那個最高最至上的價值的背後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賦予了這種 真理賦予了這種普遍的價值 以那種不可超越的地位 那個背後是有一個神所存在的 在西方哲學中 你去往上追溯 追溯到背後有一個若隱若現的 但是又讓你恍恍惚惚覺得有一點壓力 有一點恐慌的神的存在 價值來源於神 但你看中國的傳統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孔子已經把這個道理說得非常清楚了 我們一切的真理 一切的傳統 背後的黑人 背後的那個能動的 那個決定的 那個創造的是什麼 是人 對人的相信 可以說這既是孔子思想的底色 也是孔子教育精神的底色 那就是相信人 如果一個教育者 對人 對人心人性 還存在着一種內在的質疑 存在着一種無可遮掩的彷徨 存在着一種虛無的底色的話 這個教育者是做不好教育的 做教育 就是要相信人 就是要在人的本性的基礎上 加以引導 加以養育 加以培護 從而實現對人的塑造 所以請注意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這句話的背後 體現出孔子對人的相信 你要知道 對人的相信 作爲教育來講 其實是雙向的相信 一方面是對自己 對一個我是要做教育 對自己 對於自己的相信 相信我能夠影響人 觸動人 改造人 相信我能夠去 用自己的誠意去觸動 你所要教育的那一顆一顆的靈魂 另一方面是對被教育者的相信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相信你所灌溉的 相信你所接觸的 你所灌溉的 你所要呵護的那個靈魂 它本身是具有根本性的價值的 這種雙向的相信 對於教育者自身 與教育對象的雙向的相信 這是一種基本的教育的精神 你要知道 這句話說起來容易 做起來並不容易 一般來說 一個做教育的人 當老師的時間越長 對於人心人性的無奈 那種感觸是越深的 你會看到有的時候 所謂孺子不可教育 有的時候做教育的時候 而且各個年齡段的被教育對象 都會讓你感覺到這種悲涼 我曾經有過半年的時間 去教一幫初一的孩子 一開始帶着這種天真爛漫的心態 覺得這是應該我們春風化雨 我們要感受要感化的 我們要用溫暖的雨滴 去灑到每一個孩子的頭頂 後來你發現得了吧 孩子上初一的時候 就是一幫小野獸 下課的時候那種屎禿狼奔的勁 它疊疊奔來奔去 那個時候你就想 什麼什麼春風化雨 寧可始由之不可始之之 那個時候就是什麼 就是管理遏制 你注意這種心態是什麼 這種心態是必然的 我們現在中國的教育環境 我們的這種教育的這種 老師和學生的比例 你想一想 你哪有那麼大的動力 去春風化雨呢 你能把它管好就不錯了 你管不好你這課就上不下去了 就那種情況下 當時真的一開始 我去中學去實習的時候 去帶課的時候 我還去看各種各樣教育學的書 什麼蘇霍姆林斯基 就看那種什麼 怎麼樣春風化雨 後來全扯 跟那個老教師學怎麼訓學生 就那幾句真心話 站着出去請家長 這都是最管用 是不是 但是你知道在那個時候 你就越發的明白 對人的相信 對人的確定有多麼的重要 有多麼的難 手段 管理是手段 管理是權益 但手段 你具體進入教育 你就會發現 手段很容易去沖淡你的本質 我們師大走出去的學生 我們再回過來跟我們溝通 跟我們聊天 這種事多急了 都是帶着這種美好和憧憬 走上教育 走上講臺 要很快搖身一變 黑手高懸把主編 都成那個樣子 但有多少人在這種變化 在這種適應現實 掌握手段的過程中 就忘記了教育的這個最本真的東西 手段會讓人異化 手段會讓人麻木 這個時候我們就越要強調 這個教育的根本 對人的相信 對人的認可 我們去講孔子的教育方法的時候 你也會看到 孔子是有着多樣性的教育方法的 但是他始終沒有脫離這個根本 這一點也是需要我們反覆地去含用 三複思言 需要我們反覆含用的一句話 好 接下來我們看下面這句 有教無類 這句話很著名 我們知道在孔子所處的時代 教育是一個以公學以國學 這個國學指的是國家之學 和我們今天說的這個國學不一樣 以公學以國學爲主體的時代 那個時代教育爲貴族所壟斷 在中國歷史上 長時間地經歷了漫長的 知識文化的壟斷的時代 你想要獲得教育嗎 那就要看你會不會投胎 你要投到貴族的家裏 好了 有機會 投到了平民百姓的家裏 你基本上沒有機會去獲得知識與文化 你知道在古代是很不容易 平民想獲得知識 想獲得文化 是非常非常地艱難的 他們用這個禮記的話 就是換學試試 換學試試 這個張太炎先生說有一個譯文 叫換御試試 換是什麼呢 換官的換 這個換不是指的是換官 不是說你要拜師的話 就要揮刀自宮 不是的 這個換指的是奴僕 你要像奴僕一樣 去做貴族的家臣 要伺候他 御呢 是車峯 你要幫他趕車 也就是說像奴僕 伺候老爺一樣 侍奉你的師 爲什麼 因爲師是貴族 平民想要進入這種學習的體制 怎麼樣 你就要去做貴族的家臣 做下層的服務者 你就要去伺候他 就像我們舊社會 這個學徒伺候師父 伺候師孃 你要忙了一天 你還要給師父師孃打洗腳水一樣 你非常的辛苦 所以在《左傳》中就有類似的記載 《金陵公不君》這一段裏頭有一個趙頓 趙頓被金陵公給趕出去 這時候有人救他 爲什麼呢 那人說當年我在這一棵大桑樹底下餓得快要餓死了 快要餓死之後趙頓就問他 你怎麼回事 你怎麼餓成這個樣 他說換三年役 換啊 換官的換啊 他不是說他做官三年 《渡獄》的《左傳》中說換學業 他的意思說我出外求學三年 你看求學三年啊 最後怎麼樣 連飯都吃不上 在大樹底下快要餓死 你可以看到古代這種平民要去求學有多麼的艱難 那麼這樣的艱難就使得平民長期處在一種混沌無知的狀態 這也就是我們上節課講的那個民 爲什麼民的特點是蒙 此蒙非彼蒙 對不對 但你們這個蒙也跟那個民的蒙也挺像 彼蒙是此蒙 爲什麼民的特點是蒙 因爲他得不到教育 得不到教育他整體上的特點是矇昧 那麼我們看這種矇昧就導致什麼呢 就是你看春秋的歷史 春秋的歷史 基本上平民很少有能夠站到歷史舞臺上 沒有機會 沒有條件 沒有知識 那麼這樣一個背景也就是我們的孔子生長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