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周易》(精品課) P8 - 10. 3.1甲骨文中的“朝”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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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講一個學術性很強的話題
就是《易經》裏邊關於明儀一卦的一個解讀
首先說明這不是我個人的一個學術的觀點
只是對我的老師
我的老師王玉德教授
對他的一個生前的一個學術觀點做一個介紹
王先生他是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
當年能考到北大讀歷史
這絕對是高材生
他在高中的時候
他是在北京四中上的那個高中
那個時候就對歷史感興趣
就寫東西
當時就對著名學者梁啓超的一個學術觀點進行質疑
而且這個後來都寫成文章
這是關於司馬遷升讀研考
現在看來
他高中時代對歷史學的那種鑽研那種深度
精誠的觀點
現在讀來都是非常敬佩的
那麼他在北京大學讀書的時候
正好該畢業的時候
日本就進中國了
就侵略我國
於是北京大學
南開大學
還有清華大學
這三個學校
當然不光這三個學校
都南遷了
其中這三個著名的學校
組成了西南聯大
在去西南聯大的時候
他當時非常費勁
不像現在這個交通非常便利
你坐動車一會兒就到了
那時候不行
老師們有的有錢
他可以坐火車
坐輪船
很多就是有錢
他當時沒有那麼多交通工具
其中有一部分青年學生
尤其是男生
願意步行
從長沙到昆明
這段路非常難走
都是山路
當時有著名的學者
像韋多
曾釗倫
還有南開大學教務長黃玉生
三位教授
領着一幫男孩子
徒步走
走完了這段路程
這被教育史上稱之爲
近代教育史上的一次長征
那麼王玉哲王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員
王先生後來經常跟我們講這段故事
非常苦
但是他講得有聲有色
我們覺得很嚮往
有那種感覺
他到了西南聯大
就考入北京大學的文科研究所
那時候研究生非常少
很多本科畢業就工作了
但王先生是考研究生
考到這個
本來是考傅思年傅先生的研究生
但是中間出了一些問題
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在網上檢索一下
王先生和傅思年先生之間有一些故事
很有趣的
但是最後王先生考上了
而且拜在著名古文字學家唐嵐先生的名下
跟唐先生學古文字
學商周
深切歷史
那麼王先生碩士畢業之後就開始工作了
最後是在華中大學歷史系任副教授
康山勝利後又返回武昌
到了1947年的時候
他已經被湖南大學聘爲教授
1948年的時候
因爲當時他是北方的
他是河北深縣人
因爲老人身體的原因
要他回到北方來
於是他就到了南開大學
遷秦南開大學做歷史系的教授 博導
那麼從此創立了遷秦史研究室
後來還創立了文武博物館專業
王先生在南開大學工作了57年
那麼一直是在歷史系任教
爲南開大學歷史學科的建設和發展
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巨大貢獻
就是這麼一個非常令人尊敬的老先生
這是王玉哲先生早年的一部新著作
這是他的1959年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上古史綱》
王先生是著名的先秦史家
那麼古文獻 古文字 古音韻學
這方面的功底非常深厚
智學嚴謹 也講究實證
在諸入商族起源 商代的社會史
先秦民族史 西周社會性質等研究領域都有發明創造
發表了大量的學術論文
出版了很有代表性的學術著作
你像《中國上古史綱》
《中華遠古史》
後來階級出版的《古史集林》
這是大家在咱們的廢料室都能看得到的
這些著作在學術界影響比較大
雖然不多
但是王先生的這些著作都是很有分量的
每個篇章裏面都有他自己的真知灼見
沒有廢話
所以被認爲是先秦史學的一個重鎮
我們拉格納學的先秦史
被全國史學界認爲是先秦史的一個重鎮
就是因爲有王語德王先生在這
當然王先生後來又培養了很多的弟弟
陸鵬漢教授 趙步輝教授
還有一本書沒有放上去
就是王先生一輩子都在專注於考慮民族史
先秦的民族史
中華民族的早期源流
後來去世以後
我們給他做了一個遺作整理
大家在資料室裏都能看得到
那麼今天要講的就是兩個文章
王先生的兩篇文章
實際上兩篇文章是相關的
可以作爲姊妹篇來閱讀
第一個就是王先生關於甲骨文《昭字》的考試
我們知道王先生是一個求真的史學家
他從年輕的時候起都有這樣一種求真的史學的觀念
不拘權威
只要他認準的事
你再大的權威
我要和你較量
我要和你PK一下
剛纔我們講他在高中的時候就跟梁啓超
梁先生的觀點已經商榷
當然那時候梁先生已經去世了
後來他在研究他的民族史
早期民族史的一個範疇裏面
他做了著名的閒雲考
和著名的學者王國維的一個觀點相沖突
同樣他也是不拘權威
通過大量的例證
自己的充分論證
建立了自己的一個學術觀點
那就是把王國維的一個觀點就剔薄了
所以王先生從那個時期
從年輕時期起
對學術問題絕不盲從權威
而是認真自己的思考
形成自己的一個學術觀點和判斷
那麼這篇文章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就叫《雅古文經問》中招與名字的相關問題
這篇文章是1989年
在河南安陽開的一個醫生文化學術研討會上
王先生提交的
後來這篇文章就收在了
寧徐博物院院刊的創刊號上
這本雜誌後來就出了一個創刊號
後來再也沒有續第二集
所以這個文章很不容易找
好在後來這篇文章
王先生收在他的古史集林裏邊
他考證的是這麼一個字
就是《雅古文》中這個字型
這個字
你看前面前三個字型是比較完整的
崇日 崇木 或者崇草
因爲古代古文字裏邊
崇草和崇木 崇林都是一回事
第二個比較減省一點
就是崇日 崇月 崇草
第三個就比較複雜了
崇日 崇月 崇林
這是比較常見的三個字型
一個字在古代文獻時段
它有很多的
一個字有不同的字型
有一體寫法
那麼也可以減省做第二行的這三個字型
分別崇日 崇木 或者是崇日 崇月
對於這個字
歷來學術界都把它當作朝字來看
就是朝陽 朝霞
朝夕這個朝
朝發夕至的朝
早上
羅振宇 王國維
這是甲骨四堂
甲骨四堂是羅振宇 王國維 郭沫若 董作利
這兩位也是特有名的大學者
其中羅振宇是王國維的老師
他們都認爲這個字應該考試做朝字
也有一定道理
你看這個字
像太陽從這個朝裏邊升起
對吧
像早上的情況
另外一種學術觀點就是
王湘 商城座 郭沫若
這些學者是做蒙
蒙發的蒙
也有道理
你看裏邊也是崇日 崇月
崇草 崇木
那個朝字也是這樣
兩說其一 莫衷一是
到底誰說的對呢
這些觀點都收在郭沫若的《古築通傳》裏面
到了後來
1979年出版了於星武先生的一本書
於星武是一個著名的古字學家
北京大學的一個著名教授
古文字學的泰斗
他的古文字論集最後收在一起
叫《甲骨文字十林》
其中收了一篇就是《士 屯 春》
就是把這樣一個字當作屯字來考試
因爲他把這個字當作屯來考試
那麼從這個屯的這些字
他就試做春
這個春字因爲古代有一個曹寫的方法
崇草 崇孔 崇日
這樣一個解釋
很多學者都認爲解釋得很對
這個字就是春秋的春
春天的春
大家幾乎就沒有議論
沒有異議
只有陳孟佳先生半斤半一
但是也沒有追究這個字
這就是於星武先生
著名的古文字學大師
這旁邊是他的《甲骨文字十林》
和《士 屯 春》
但是王先生他有這樣一個傳統
有這樣一種不拒權威
已經似乎定論的東西
他都要看看
如果不是那麼回事
他都要質疑
王先生髮現了
甲骨文中一些補詞並不支持這樣一種觀點
也就是把這個字試做春字
這個問題
爲什麼
因爲甲骨文中有大量的金春 金屯這樣的字眼
可是伴隨着這些詞後邊
它有一些月份
這些月份就說明問題了
這些月份不僅有六月 九月
還有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十三月都有
爲什麼有十三月呢
因爲商代它可以制運
年中制運可以多一個
運五月 運六月
年尾制運就多一個月
就是十三月了
我們想一想
如果把這個字
就是剛纔這個字
把這個字當做春字
那麼春天后邊應該付哪幾個月呢
一月 二月 三月
但是也有一種觀點
就是說商代的時候可能還沒有一年四季
只有春秋兩季
沒有夏 冬兩個季節
這是學術界的一個觀點
也有道理
那麼就是
即便是這麼一個觀點
那麼它春天后邊所付的這個月份應該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對吧
不可能付這個九月 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十三月
那麼這就有問題了
你這個考試的再對
大家再認爲你正確
你把它帶到古詞這個語境裏邊來讀
讀不通
邏輯上有問題
王先生髮現了這麼一個問題
所以王先生說
不管商代到底實行什麼立法
總不該在十一月 十二月 十三月 九月和六月期間
來稱呼萬物萌生的春季
因爲它跨度太大了
對不對
而且跟春天的時序也不對應
所以王先生認爲這個字不當視爲春季
我給大家普及一點甲骨文的數字的一個常識
甲骨文的一是這麼的一個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就是一道
二十是兩道
三十是三道
四十
五十
所以這是十
這是十月
一月它實際上是這麼寫的
在這個詞裏邊有金春字樣
在後邊附的是十月
咱們再看一版
不僅如此的
王先生還舉了其他的一些還有金春的字例
都是跟農田有關
你比如說甲骨文合集的六百四十九片
說是以亥卜 徵真
這是甲骨文的前詞和敘詞
以亥這一天
因爲商代是以甘之日祭日的
不像現在我們甘之日
人成年
今天是人成年
祭年
那個時代是以甘之祭日
它這個立法精確到每一天
就是以亥這一天
徵這個人
這是人名
他去真衛
這個占卜師叫真人
所以是金春往往田若
這個春天王要去田野裏面
會不會有問題
會順利嗎
是這麼一個意思
那麼第二條卜詞是甲骨文合集的九五一八
丁有卜 徵真
還是這個真人
是徵這個人
他去佔衛
金春王戊戍
金春王戍於南
這就有問題
如果是一個春天
整個春天
商王都要在田裏待著嗎
整個一個春天
商王都去種這種樹這種農作物嗎
就是這一半
以亥卜 徵真
往往田若
因爲甲骨文
商人的占卜習慣是對商王的行指
脊胸進行占卜
最多的是卜群
最常見的是卜群
就是十天以內有沒有災禍
這個十天的最後一天
就是跪這一日
占卜下一群
就是下一個十天的脊胸戍卜
他沒有說整個春天
占卜這一個季度
商王會不會有什麼禍患
沒有
那麼王先生說
商王的每日行指都要占卜
王在出去打獵之前
只會佔衛當日的脊胸
怎麼會問三個月以上的脊胸戍卜
也不會補問到在三個月內去不去種樹
或者說三個月之內到不到南方種樹
他只能補問當天出去種樹好不好
所以王先生認爲
這兩個詞裏邊的金春
這個春字
視作春
所謂的春字視作春是不妥的
那麼這就是去南方種樹的這一版
那麼這個字既然不能夠視春
我們剛纔講了
它跟它這個季節
說數的這個月份是不對
另外跟這個卜詞裏邊占卜習慣也不對
還有一點
實際上
但是我幫着王先生補充一下
在甲骨文中還有一些
有一些詞例
你比如說這些在甲骨文核心裏面的
一四九
這個字是一個字
因爲它散開了
我們把它當做酒祭
就是以酒倒到地上灌祭的一種
明昭
就是這個字
如果按照王國維 羅真玉的示範是春
春雨
下面還有更生昭霧
丁昭霧
如果這個字是春的話
那麼在已似這一天
下面是結個春
已似這一天的春天
或者是更生這一天的春天
有這樣的說法嗎
明顯是不對的
對吧
我們還回到前面
那麼這個字不能視春
王先生舉了兩條例子
我給他補充一條例子
那麼它是什麼呢
王先生別開西境
從丁山先生的一個說法
就把這個字
由於追通到一開始
就是對這個字的解釋
那麼於先生把它視作春
所以從這個字的視爲春
另外丁山先生把這個字視爲夕
夕陽的夕
朝夕的夕
視爲月
是月的一個變形
由於甲骨文中月
我們剛纔講是做這樣一個形狀
夕呢做這樣一個形狀
到晚期的那個夕呢
和月倒了個個兒
這個是月
這個反而是夕
但從這個字來
從這個朝字裏邊
所從的這一部分來講
有的是做這樣一個形狀
有的是做這樣的形狀
這只是個變形而已
那麼如果這個字是夕或者是月
那麼這個字就不應該視作春
對不對
那麼應該視爲朝
朝日的朝
這個字所向之形
就是一個會議字
向早上太陽昇起
從草莽裏邊
從樹叢裏邊
我們遠遠看見太陽昇起了
同時大家不知道有沒有這樣一種經驗
東邊的太陽起來了
西邊的月亮還沒有完全落下來
這時候日月交輝
這是一個非常特殊時候的一個物象
一種圖畫
那麼王先生認爲這就是朝字
這個字如果是朝的話
在《書文解字》裏也講
日出草中而月遊在天
是朝也
朝的代也
可是王先生在這個基礎之上
又把這個字引申了一步
甲骨文中這個朝字
它後來有一些變體
就是把那些草木都省去了
只剩下日和月
他認爲這個字應該是名字
因爲從日從月
這個名字應該是朝字的簡體
這個字還讀朝 不讀明
因爲這個明
是後來這個名字的寫法
原來做明亮的明是這個字
跟它的字形不一樣
雖然都從月
但這個從九從月
這個是明亮的明
而這個是朝的簡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