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7 - 117. 第五季 金絲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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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金與火的藝術
代表了中國金銀細作工藝的巔峯
金在火的熔燒中實現昇華
請收看探索發現即將播出的
手藝第五季之金絲銀履
這是一門精緻絕美的手工技藝
原材料只用金銀和珠寶
工藝流程繁複精細
例如這件明代萬曆皇帝的金冠
全部由極細的金絲製成
官身薄如青紗
空氣均勻造型完美
堪稱國寶
製作這件明代金冠的手工技藝
正是金銀花絲
歷史上金銀花絲
曾經屬於宮廷祕技
現在它也是世界上珠寶行業中
面臨失傳的手工技藝之一
在中國目前能全面掌握
金銀花絲技藝的手藝人
不超過20人
倪成玉就是其中一位
倪成玉從18歲開始學習花絲技藝
已經在這一行裏幹了55年
這幾十年裏
倪成玉創作了大量精美的花絲工藝品
這是倪成玉的銀花絲作品
白鳥朝鳳
這件作品迄今還保持着
世界上最大花絲工藝品的
吉尼斯世界紀錄
作品金絲香寶熊貓盤
被譽爲上海世博會四川館鎮館之寶
而這件金銀花絲作品
太平有相
則爲倪成玉贏得了
中國工藝美術最高獎項
百花獎
2015年
倪成玉卻面臨着
55年來最大的壓力
他要創作一件全新的花絲工藝品
金沙宜韻香薰
這件工藝品製作難度極高
複雜的程度前所未有
倪成玉對這件作品
也寄予了最高的期望
我就想做一件這個
把我們的工藝全用上去
讓它今後
把它以所謂非物質文化遺產
能夠以實物爲利
來證明它的工藝的精湛
證明它的優美
然後它的美麗
這件玉器是一種祭祀用品
在中國非常常見
2001年成都金沙遺址
出土了一件令世人驚歎的金箔
後來人們稱之爲太陽神鳥
這件金製品
成於商周時期
2000多年前的人們
竟然掌握瞭如此高超的
黃金細作技術
製作出如此精美的工藝品
倪成玉受到太陽神鳥的啓發
用了18個月的時間
苦苦思索
反覆修改
終於完成了作品的設計圖
這就是金沙遺韻香薰的設計圖
它通高100多公分
由花絲香薰和木質底座構成
分爲裏外三層
在倪成玉的構想中
它不僅僅要精美
還應該蘊含濃郁的巴蜀文化特徵
這樣才能在造型設計上
具有南派花絲的特徵
體現出鮮明的地域特點
成都金沙遺址出土的那件神鳥
無疑是最有資格
代表巴蜀文化的造型之一
倪成玉將神鳥的元素
運用在了自己的設計中
這樣一張設計圖
看似沒有什麼玄機
但是倪成玉之所以
用掉那麼久的時間
花在設計圖上
是由金銀花絲這門手藝的特殊性決定的
金銀花絲工藝品的設計圖
要求非常精確
它不僅僅體現設計者的藝術創意
更是今後手藝人
具體制作過程中的工藝藍本
就像建築圖紙一樣
如果設計圖出現一絲差錯
都會導致前功盡棄的嚴重後果
這張圖基本上可以呈現出
作品完成後的樣子
但是僅僅憑藉這張圖
真正的製作過程還是沒辦法展開
接下來
倪成鈺還必須在這張圖紙上
編制出一套密碼
這些數字包含着金銀花絲工藝中
每一個具體的步驟流程
它們是倪成鈺和他的團隊
才能讀懂的天書
倪成鈺把整張圖標註完成之後
金銀花絲開始進入到
真正的實物製作環節
這個環節的第一步就是拉絲
如果把金銀花絲比作織繡
那麼這個步驟就好像是
在爲繡娘備好刺繡用的絲線
這個拉絲工具被稱爲拉絲板
上面由粗到細
排列着四五十個不同直徑的嚴孔
嚴孔一般用合金和鑽石製成
最小的孔比頭髮絲還要細
在將粗絲拉細的過程中
必須由大到小
依次通過每個嚴孔
順序不能隨便跳過
有時需要經過十幾次的拉制
才能得到所需的細絲
最初拉制的銀絲表面粗糙
要費很大力氣
經過幾次拉制之後
才逐漸變得光滑
現在拉絲通常由機器來完成
而在過去
手工拉絲是幾百年延續下來的傳統
儘管手工拉絲不如機器拉絲效率高
但是經過好的拉絲師傅
手工拉制出來的絲
表面更光滑更潤澤
就像經歷過手工打磨
好的拉絲師傅
擁有着非常好的控制力
用力非常適宜並且均勻
這樣拉出來的絲才能粗細均勻
不會因用力太大而拉斷細絲
也不會因用力過小
而達不到所要求的纖細度
這種控制力並非一天兩天所能練就
一根根細絲從拉絲板中被拉制出來
這些細絲在行內被稱爲素絲
經過一定的加工
搓製成爲各種帶花紋的絲纔可以使用
花絲之名由此而來
最常見的花絲是由兩三根素絲搓成的
這也是最簡單最基本的樣式
叫做搓絲
是將拉好的銀絲均勻地搓成麻花狀的細絲
麻花越緊密越流暢就越是精品
花絲製作完成之後
接下來的環節叫掐絲
指的是用掐絲鑷子掐製出需要的紋樣
紋樣的輪廓一般用較粗的素絲掐製成型
也有一些輪廓是用壓扁的粗花絲掐製成型
這是金銀花絲工藝中的基本功
也是很難掌握的一門技術
手藝高超的花絲藝人
可以用一根金銀絲掐製出複雜的圖案
並且造型精確栩栩如生
這個掐絲的步驟就好比畫畫中勾勒的輪廓線
輪廓線勾得好
圖案纔不至於走形
有了輪廓線
花絲藝人還會用各種形狀的花絲填在裏面
構成精美的圖案
這個步驟叫做填絲
先掐製出輪廓再填入花絲
這就是成都金銀花絲技藝最基本的操作步驟
因此成都金銀花絲技藝又叫做平填花絲
這也是成都金銀花絲技藝最大的特點
這種獨特的技藝全憑手藝人的製作經驗和熟練的手上功夫
不管是多麼大型、複雜、立體而形狀不規則的金銀花絲作品
也都是從這一朵金花、一片銀葉開始的
一直到填絲的步驟
這件金紗移運香薰的製作過程異常順利
幾乎連一個細小的反公都沒有
如此順利的原因正是和設計圖上那些神祕的數字有關
倪成玉通過計算
把一個立體的東西延展成爲一個平面
再把平面分成若干部分
在平面圖上
他會將製作技法、所需花絲的粗細和樣式等信息
用數字的方式標註出來
在行內
這個步驟叫配絲
還有我們這個最重要的一個工序
就是配絲
配絲就是這個作品
哪一部分哪一個零件
改變好粗好細的一次
在倪成玉看來
平田花絲好似用金銀細絲作爲絲線而進行的繡花
而他必須知道什麼地方用什麼線
什麼地方用什麼針法
無論多麼體積龐大的花絲工藝品
最終都是靠細如髮絲的金銀絲的累積、焊接呈現出來
這些細絲的精確程度決定着最後這件作品的造型
倪成玉的經驗極其豐富
只需一眼望去
就能知道每一寸的地方需要多少根花絲
儘管如此
這樣一件複雜而龐大的作品
計算工作也是需要付出艱辛的勞動
倪成玉辛苦勞動所換來的數字
是之後所有制作環節的索引
是操作者必須遵守的工序流程
等平面的花絲設計圖被平田好以後
再對它們進行敲打、焊接、組裝
這樣就完成了金銀花絲工藝品的無胎成型
成都的金銀花絲技藝始創於漢代
距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
進入明代
隨着經濟的發達和社會生活的豐富
人們開始追求工藝上的精美與奇巧
金銀花絲工藝也因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
明清時期
成都地區的金銀花絲技藝
已經在民間廣泛普及
製作工藝中大量使用
穿絲、蕾絲、贊克等技法
形成了鮮明的地方特色
到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
成都地區雲集了一大批文化名流
達官商貴、金號銀樓大量引線
成都的金銀花絲工藝更加繁盛
整條街都是住成都金銀花絲
它整個是住家的地方
下頭樓底下就是銀樓
它生意很勁濃
到了勁濃的時候
它的招牌都夜都不收
只是燈光都亮起來
1942年出生的黎成玉
見證了金銀花絲技藝在那個階段最後的繁華
看到金銀花絲的第一眼
他就被深深地吸引
18歲那年黎成玉從成都美術學校
立體造型專業畢業
被分配到了成都金銀製品廠
黎成玉認爲要做好一個設計員
必須瞭解所有的生產環節
做到這種情況下
我越做越久
也參加過工程的其他的工作
包括創業 包括洗碎
包括
我學到的這一工作是很酷
其實對我今後現在的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
就是我們那個關鍵的工藝流程
我非常清楚
四年後
一起進廠的八名同學
再後來就只剩下了黎成玉選擇了留下
沒想到這個選擇就決定了她的整個人生
退休後
黎成玉被一家公司聘請
成立黎成玉工作室
除了爲公司製作大型金銀花絲工藝品
她還負責帶徒弟傳技藝
每天工作室裏都會瀰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燒焊的味道
局部的圖案被平填好以後
就進入燒焊環節
花絲藝人將焊藥點在花絲上
對每一個焊點進行燒焊
焊好了過後
你就得把它燒開
我們叫用普通的一心力焊
把它燒融化
把它焊接到一塊
焊焊油既不能夠多又不能夠少
只要焊接無痕
平等光滑
可以想象
要把一根根比頭髮絲還細的花絲焊接在一起
並構成紋飾
會需要多少功夫
多大的耐心
焊接時
花絲藝人要隨時控制
噴槍火頭的大小和時間長短
品質便取決於這微妙的呼吸間
丸子這邊的工序
就是不要讓它沾光
我們用普通沾光
要是沾光的話
會影響到你的一個標準
那就要提前
提前了是原因
像那個手套標準操作的話
你要提前
要放進去
你可以一點點
如果你操作上的功勞
你會賠錢
所以我平時的生活
工作
我自己要求比例的
比例要嚴格
因爲銀的熱脹冷縮特性尤爲明顯
所以在銀花絲立體擺建的焊接過程中
容易造成作品的變形
此外
如果焊接材料的配方不好
還會在作品上出現明顯的焊點
而要解決焊接問題
就需要掌握焊接材料的獨家配方
這些環節
必須由倪成鈺親自完成
配置焊藥的難點在於
不同的材質
甚至是不同的圖案
焊藥配方都會不同
如果焊藥配方不對
很可能會把已經做好的零件融化
在銀花絲的焊接環節中
花絲製作藝人
必須在高溫環境下完成作業
空調和電扇產生的氣流
會干擾到焊接火焰的方向
留下安全隱患
好在倪成鈺和他工作室的師傅們
都是在嚴酷環境下鍛煉出來的花絲藝人
大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方式
工作室現在有二十多位手工師傅
基本都是倪成鈺以前在廠子裏的同事
工作室成立後
倪成鈺就把這些老同事請過來幫他一起做
多年的磨合
他們之間的配合已經相當默契
大家各司其職
工作效率很高
也正因爲如此
倪成鈺纔有底氣
接下那些動輒價值千萬的單子
中午倪成鈺也和大夥一樣
自己帶飯吃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飯後倪成鈺通常會休息一會兒
畢竟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
精力已經大不如從前
如果平面的金銀花絲
已經被焊接結實
那麼就要進行到下一個環節
把它們變成立體的造型
花絲藝人們利用貴金屬良好的延展性
慢慢地敲打出所需的弧度造型
這個敲打的過程
師傅們僅僅憑經驗
憑感覺
憑手眼的配合
如果弧度不夠
造型會走形
如果弧度過了
就很難再恢復
這一段材料就廢了
操作像金銀這樣的貴金屬
基本不會給操作者重來的機會
只能一遍成功
這是對操作者的考驗
對於一個初學者
這個步驟尤其難掌握
倪成鈺一定會親自示範
之後
把這些敲打好的花瓣
焊接在一起
這個步驟被稱爲蕾絲
簡單來說
蕾絲就是把一朵花
由單層花瓣變成多層花瓣
由一層變成多層重疊的過程
現在
倪成鈺正在進行的
就是蕾絲環節
這個零件的造型
正是來自於金沙遺址的
那個太陽神鳥
倪成鈺正在用蕾絲工藝
給鳳凰的骨架裝上羽毛
掌握火力
當然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火力輕
焊接不結實
如果火力重
花絲就會被燒化
而如果焊接的次數太多
花絲上就會出現被燒傷的痕跡
儘管難度極高
但是倪成鈺卻把這項工藝
用到了極致
這件作品所用到的
最主要工藝就是蕾絲
銀花絲化身成爲
鳳凰身上的羽毛
多層銀絲累疊在一起
表現出鳳凰飄逸
靈動的姿態
正因爲倪成鈺高超的蕾絲技藝
使孔雀身上的每一層羽毛
都平整光滑
這樣纔能有豐富的層次感
2010年
倪成鈺一舉成名
那一年
他的一件金花絲作品
在上海世博會驚豔亮相
有人將這件作品
譽爲四川館鎮館之寶
得到了別國的認可
孔雀就是我心中最大的滿足
要在我的作品面前
站不決籌的時候
我內心是非常喜悅的
現在
倪成鈺幾乎所有的時間
都用在了金銀花絲技藝上
不工作的時候
倪成鈺最大的享受
就是去公園寫生
可以放鬆身心
還可以積累素材
繪畫是倪成鈺一輩子的愛好
他對各種優美的圖案和造型
尤其在意
芙蓉花是成都的市花
也是倪成鈺特別喜歡畫的題材
他特別想把芙蓉花的形象
運用到自己的花絲作品中
爲了實現這個想法
倪成鈺用了四年時間
這就是耗費四年制作
完成的作品
金絲嵌寶芙蓉熊貓一家親
這件金花絲盤直徑爲八十多公分
耗用黃金十八公斤
鑲嵌珠寶三百多顆
盤子邊緣的芙蓉花
在繁複中呈現出華貴之美
盤中間的熊貓一家正在嬉戲玩鬧
四隻熊貓憨態可居
栩栩如生
爲了能使熊貓更加傳神
倪成鈺創造性地將素絲
運用到花絲工藝品的製作上
用這些纖細的素絲
呈現熊貓皮毛的質感
這幾年隨着年齡的增加
倪成鈺的心境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時間的寶貴
去年和倪成鈺相濡以沫
五十多年的老伴忽然離世
這個打擊加劇了倪成鈺內心的緊迫感
他迫切地想在有生之年
把自己掌握的金銀花絲技藝傳承下去
現在他最擔心的
就是自己有一天不在的時候
一些工藝就會隨之失傳
以前對於金銀花絲工藝有個說法
叫三年靈異節
意思是至少學習三年才能出圖
至於那一節多久
則由師父說了算
由於金銀花絲工藝複雜
工序繁多
不能由一人獨自完成
很多匠工即使學會了製作
也無法獨立門戶
這是金銀花絲學徒
大量流失的原因之一
金銀花絲的工藝
即依賴手工技巧和經驗
培養一名師父的時間
短則十幾年
長則數十年
許多年輕學徒都望而卻步
這些原因
致使金銀花絲技藝
逐漸陷入瀕臨失傳的境地
如今
倪成玉帶了四個徒弟
都是學首飾設計的大學生
倪成玉採取的
仍然是傳統的帶徒方式
師父帶徒弟手把手地教
要求非常嚴苛
尤其是在製作環節
倪成玉認爲
只有熟悉整個製作流程
完成的設計
纔有實際操作的可能
不精通生產過程
就不會是一個好的設計師
他們不僅要說
這份設計的那個工夫
他們還得學制作的工夫
他們要跟到
他們設計的東西來
自己製作
把它圖給出來
如果你說不出來
製作不出來
也是一種失敗
所以說
基本上這樣才達到傳統
你怎麼達到發酵傳統
口頭傳統
這是一些
從清朝傳下來的圖稿文樣
是倪成玉
在成都金銀花絲廠
當工人時候積攢下來的
當時沒人在意
這麼一卷舊紙
只有倪成玉
如獲至寶珍藏至今
沒事的時候
倪成玉就喜歡
把這些圖稿打開來
欣賞端詳
越是看
他就越是覺得
自己的責任重大
他歷史很悠久
但是呢
現在的作業的人
已經很少了
有些工人呢
已經流失了
就是需要我
我這一代
因爲老一輩
已經好多年
已經走了
新的一代
也沒學到
只要在外面去
把它總結一下這個經驗
做一些好的作品出來
這個流程叫傳漢
傳是組裝
漢是讓接縫處
更加牢固和緊密
現在成型的這個叫黑坯
現在看來
他們顯得灰頭土腦
毫無光澤
但是要經過下一個步驟
他們就會幻發出
瑰麗的光彩
這個步驟
也是成都金銀花絲
記憶的絕技之一
那就是清洗
現在正在進行的
就是清洗
除了清洗用的配方
需要師傅精心配置
時間的把握
也是至關重要的
半年以後
金沙移運香薰的製作
已經可以看出一些模樣
有幾個主要部件
已經被焊接出來
這隻大鳥
就是倪成鈺
對金沙移植太陽神鳥的演繹
他將太陽神鳥
具象成一隻
威武飄逸的鳳凰
金沙移運香薰的製作
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由於它的組成部件
數量巨大
工藝複雜
不僅要用到銀花絲
還會用到金花絲
這兩項工藝要分開完成
會耗費很長的時間和精力
最重要的是
焊接工作
也將耗用大量的時間
倪成鈺估計
整件作品被製作完成
至少還需要兩年的時間
倪成鈺就會暫時放下
手頭工作
去完成一個
長久以來的夙願
他想試着去恢復一個
金銀花絲製作的工藝流程
叫探絲
他曾經見到
自己的師父做過
遺憾的是
製作技藝已經失傳了
倪成鈺決心
一定要在有生之年
把這個工藝挖掘出來
並傳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