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中國商人》 P6 - 7. 9.9.紅頂商人

1878年 也就是光緒四年 太平天國已被剿滅 清廷又鎮壓了西北的緬軍 平定了新疆的叛亂 沒落的清帝國可以稍事喘息 這天 紫禁城長長的湧道上 走著一位步履謹慎的中年商人 他輕易步行於色 但此刻 內心正澎湃得難以按納的激動 他知道 來自帝國最高統治者的曠代恩典 即將降臨到他的頭上 由於為清軍的徵戰 操辦糧餉和軍火立了大功 在朝廷重臣左宗棠的力薦下 這位名叫胡雪巖的商人 被賞頭品賢齡 三代封典 並賞加黃馬掛 允許騎馬紫禁城 這是清王朝兩百多年來 對一個商人從未有過的封賞 一時間 當官要學曾國藩 經商要學胡雪巖的民謠 朝野傳頌 胡雪巖連同紅頂商人的美譽 成了一個傳奇 然而 僅僅二十年前 這位紅頂商人 還只是一個杭州錢莊裡的小夥計 短短二十年的時間 一個小夥計居然達到了 中國傳統商人不能企及的巔峯 這傳奇人生的背後 究竟有著怎樣的祕密呢 1823年 胡雪巖生於 徽州一個貧寒的農家 因為父親早逝 放牛的胡雪巖在13歲那年 就到杭州一家錢莊去當學徒 這正應了徽州的老話 十二三歲往外一丟 徽人不蹲家 經營走四方 這時 盛極一時的徽商 已經退出了歷史舞臺 沒有宗族力量的支撐 也沒有傳統商幫的協助 胡雪巖總是在單打獨鬥 因為天性聰慧 能說會道 16歲時 胡雪巖被升為跑街 也就是錢莊開展 對外聯絡的業務員 這時他遇上了一個 名叫王友玲的人 王友玲出身於 一個沒落的官宦家庭 捐納到公民後 卻無錢進京打點補缺 胡雪巖在未經掌櫃允許的情況下 給了她五百兩銀子 憑著這些銀兩 王友玲日後 果然在京城謀得官職 並升任浙江巡撫 她知恩圖報 成了胡雪巖人生中的 第一個貴人 王友玲不惜違背當時的禁令 將原本由官方運送的餉銀 交由胡雪巖擔任跑街的 私人錢莊匯兌 胡雪巖成了東家 可以信任託付的人 東家沒有子嗣 在臨終前 將自己經營一生的錢莊 交給了胡雪巖 1860年 胡雪巖開辦了自己的錢莊 富康錢莊 但胡雪巖時運不佳 剛開張 太平軍就兵臨杭州城 城內人人自危 富商豪紳紛紛逃離 亂世中 胡雪巖處變不驚 他選擇了效忠朝廷 協助官府安定民心 穩定局勢 又提出自煉義軍 以作親兵 作為對胡雪巖忠誠的 嘉獎和回報 官府則將官銀千兩 存於開張不久的富康錢莊 作為募兵經費 王友林還通令全省 凡借降者必由胡某匯兌 否則不納 胡雪巖由此掌握了 浙江大半的戰時財經 在戰爭的炮火中 胡氏錢莊的壯大 一日千里 胡雪巖後來被譽為 徽商最後的傳奇 雖然他究竟是不是 傳統意義上的徽商 一直有爭論 但他的發跡 同樣沒有跳出 徽商崇尚的官商議題 卻是不爭的事實 後來杭州城縣 王友林自已 當胡雪巖穿越 太平軍的重重封鎖 帶著從上海 籌集的十萬彈 等鎮騎兩米 回到杭州時 浙江巡撫 已是剛剛到任的左宗棠 左宗棠是封疆大吏 自詡身無半畝 心憂天下 所以見胡雪巖這樣的商人 據說他連個座位也沒給 但胡雪巖捐贈萬彈兩米 無異於雪中送炭 加上他極善言辭 還是感動了這位鄉軍統帥 胡雪巖似乎總能在 戰爭的危機中找到生機 他以自己的雄厚財力 和幹練多謀 為左宗棠化解了諸多矛盾 胡雪巖成了左宗棠的心腹 左宗棠則是胡雪巖 日後縱橫商海 長達二十年的靠山 官庫的銀兩 自然還是由胡雪巖的 富康錢莊繼續代理 各地借省銀兩 非經胡守 省局不收 富康錢莊很快成為 飛升全國的金字招牌 因太平軍起事 江浙屢遭戰火蹂躪 票號與錢莊紛紛集聚上海 十九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上海 也是遠東首居一指的 商業和金融中心 早在開辦富康錢莊不久 胡雪巖將目光投向了此地 胡雪巖不僅在各大城市 設立分號 銀號 他還和以往的徽商一樣 做起了點檔業 分號 銀號和檔鋪 組成了一個 覆蓋全國的金融網絡 每年的存貸款規模 高達三千萬兩白銀 左宗棠後來辦福州傳政局 從國外購買機器 軍火 包括支付外國技術人員的工資 都由富康經辦 富康錢莊是當時國人 規模最大的金融機構 胡雪巖的暴富 與他的魄力與敏銳有關 但也與晚清朝廷的昏庸 官吏的腐敗 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以錢莊為例 胡雪巖不僅為清政府 承擔會界經想和協想的業務 而且對於官吏撕臉的贓款 也主動吸納 代為運營 這不僅擴大了錢莊的影響 也為自己積累了更多的財富 還能得到獲利的贓官們 日後的支持 據記載 在胡雪巖錢莊 託存私款的清廷官員中 不但有一般權貴 甚至還包括宮親王義新 協辦大學士文昱等皇親國戚 在金融領域獲得成功後 胡雪巖開始涉足實業 1874年 他在杭州創辦了 胡慶餘堂血跡藥號 他重金聘請名醫 收集古方 選配出丸散高丹 及焦鹿油酒艷芳 四百餘個 精緻成藥進行銷售 胡雪巖親手書寫 借妻字匾 教誡職工 藥業關係性命 尤為萬不可欺 用材勿真勿驚 胡慶餘堂 是一個集藥材採購 藥方整理 製藥銷售診療為一體的 醫藥體系 創立僅僅六年後 資本規模達到了 二百八十萬兩 與歷史更久的 同仁堂南北輝映 之後胡雪巖又涉足 蠶絲茶葉等領域 短短二十年 建立了金融與實業結合 具有近代財團氣象的 龐大家業 而影響日本近現代發展的 三菱三井財團 幾乎也是誕生在這一時期 上海開埠後 洋商紛紛在上海設立洋行 在很長的時間裡 洋行依賴中國人做媒介 這些買辦階層 多半出自錢莊 胡雪巖在認識 左宗棠之前 就幾乎和上海的 所有洋行和著名買辦人物 打過交道 當左宗棠大軍西征 平定新疆叛亂的時候 朝廷卻拿不出銀兩 胡雪巖大膽提出 向洋人舉債 十四年中 胡雪巖六次向外商借款 總計達一千八百多萬兩白銀 解決了左宗棠所需的 大部分糧餉和軍火 西征借款成為 清朝第一筆國債 所借之款 八釐到一分三釐的利率 胡雪巖向朝廷上報的 卻是一分五釐 獲利豐厚 這時的胡雪巖 已富比王侯 志得意滿 他在杭州前唐江畔的元寶街 用五十多萬兩白銀 建造了這座支援 歷時七年 號稱江南第一豪宅 左宗棠倒不在乎 胡雪巖獲得據利 他認為胡雪巖之功 是無中生有 絕處逢生 左宗棠收復 被太平軍攻陷的杭州時 胡雪巖就熱心主持善後 他設州廠 難民局 養生送死 賑財蓄窮 如不用心 他又開設前唐江義渡 便利往來行客 由此博得了 胡大善人的美名 除了給左宗棠西征軍 捐運藥材 他還多次向直隸 陝西 河南 山西等老漢地區 捐款賑災達二十萬兩 此外 他還兩付海外 高價購迴流逝的中國文物 在轟動朝野的 楊乃武與小白菜一案中 他活動金關 贊助錢財 推動了此案的最終昭雪 善行義舉 佐證了當年這位 商界鉅子的慷慨和富有 胡雪巖的個人聲譽 也隨之傳揚 為富康錢莊和胡氏商號 造就了一般商人 難以達到的社會影響 1864年 左宗棠升任閩浙總督 奏請將胡雪巖調入福建 第二年 左宗棠提出 在馬尾港 創辦福州傳政局的計劃 傳政創辦之初 左宗棠派胡雪巖 與法國人斡旋 希望法國提供經驗和技術 結果胡雪巖 請法國人設計廠房 幫助造船 請英國人教輪船駕駛 巧妙地利用了 英法兩國當年的矛盾 讓雙方相互牽制 在商定船廠 最初的規章制度時 胡雪巖又特別加入了 傳政的主權屬於中國的條款 並標明外國員工來華工作 屬僱傭關係 要服從中國上一級官員的 指揮調度 事實上 胡雪巖相助福州傳政的過程中 經費的籌集 纔是他最大的貢獻 擁有廣闊的金融網絡 胡雪巖集資根本不是問題 倒是通過這次出涉洋務 他觸摸到了 洋務事業巨大的前途 十年以後 一個機會來了 1873年1月17日 洋務運動的第一個民用企業 輪船招商局 在上海正式開局 端坐在杭州胡府之中 胡雪巖收到了 李鴻章的得意門生盛宣懷 寄來的一封親筆信 言辭懇切間 為新生的招商局 注資納股的邀請 明明白白 胡雪巖很快回函 他爽快地答應了 盛宣懷的邀請 許諾購買五萬兩 招商局股份 然而後來的事實證明 這是胡雪巖第一次 沒有兌現自己的諾言 五萬兩股金 始終沒有匯到盛宣懷手中 胡雪巖並非不知 招商局的重要 況且盛宣懷背後的主子 是權傾朝野的李鴻章 問題是李鴻章 恰恰是一路提攜自己的 左宗棠的政敵 深諳晚清官場門道的胡雪巖 就這樣在捨此即彼的閃念間 給自己埋下了危機 由此也錯失了 向近代洋務鉅商躍升的機緣 而這也成為盛宣懷 對胡雪巖懷恨終身的開始 19世紀80年代初 朝廷重開電報事宜 嗅覺敏銳的胡雪巖 當即給左宗棠寫信 表示願意出資 獨立建設長江沿岸電報設施 在這封密件中 心情急切的胡雪巖 還特意向左宗棠強調 自己為此可以動用的資金 已在一千萬兩以上 胡雪巖也許不知 如此規模的資本 在當時足以買下 李鴻章過去十年苦心經營的 全部洋務企業 但這時的左宗棠 已經在這場洋務較量中 受制於李鴻章 失去了以往 足可與之抗衡的實力與底氣 1882年冬 盛宣懷總辦的中國電報局 正式成立於上海 在李鴻章倒左先倒胡 排左先排胡的策略下 坐擁巨資的胡雪巖 終因主持左宗棠的失勢 只能對這個有利可圖的 洋務大象望陽星探 這一年 胡雪巖剛好年屆花甲 徜徉在富麗堂皇的支援 他五味雜陳 他已經失去了 多年的官場靠山 要讓自己親手創建的 商業帝國更上一層樓 剩下的華山一條路 也許只有自己熟悉的 生私生意了 於是胡雪巖在上海 開辦了蠶絲廠 但這使洋商操縱 壟斷了生私出口權 任意壓低生私收購價格 使原本興旺的江南絲織業 阻遏重重 胡雪巖以為 靠自己的財力 整合各自為戰的生私華商 將洋人壟斷的定價權拿過來 這門傳統的生意 依舊有利可圖 促使胡雪巖下決心的 還有一個因素 有消息顯示 過去的兩年 歐洲大旱 生私減產 於是胡雪巖高調坐莊 果斷出手 1882年5月 他購進生私八千包 到10月已達一萬四千包 見私就收 近乎瘋狂 對於這場近代商業史上的 第一場中外大商戰的慘烈 時人這樣記載 新私溢出 胡急派人大量收購 無一漏脫 洋人想買一斤一兩而不得 於是願向胡加利一千萬兩 如數轉買 但胡雪巖非要一千二百萬兩不可 此後又咬定此價 生私原料就這樣操縱於 胡一人之手 胡雪巖的戰略似乎奏效 有西方學者發現 1882年9月 上海生私價格已高居 17先令4便士 而倫敦期貨交易所同期價格 僅為16先令3便士 國內價格反超國際期貨價格 1883年8月 商戰進入決戰 胡雪巖投入資金超過 一千五百萬兩 繼續囤積居奇 這時華洋雙方的等待 都已到極限 大部分上海私商停業 屏住呼吸做閉上關 眼見勝負立判 誰知局勢突然大變 變數之一 義大利生私突告豐收 歐洲期貨市場的緊張情勢 頓時緩解 消息傳回上海 華商軍心開始動搖 更加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 1883年10月 中法戰爭爆發 法國軍艦實底無鬆口 揚言炮擊江南製造局 局勢一觸即發 上海市民提款外逃 市面驟變 中國商業史上 第一次金融危機降臨 將胡雪巖逼入絕境 當時的滬商媒體這樣描述 錢莊逼賬急如星火 滬商商局大震 往來提現者皆岌岌可危 天意如此 胡雪巖縱然富可敵國 已無力迴天 1883年11月 將這私商價格同盟 土崩瓦解 生私易爛 不易糾除 胡雪巖不得不開始拋售 高價收購的生私 價格一路蝗蟹 損失以千萬計 外國商人是有組織的 我中國商人是個體行動 又得不到清王朝的支持 在這種情況下面 又碰到當時的金融 寧根很緊 中國商人沒有頂住 拋售生私 並沒有緩解富康錢莊的危局 提款的商戶與百姓排成長隊 進入12月 謠言四起 可怕的擠兌風潮出現 位於上海的富康錢莊 率先倒閉 隨後杭州總舵關門 短短幾天之內 消息傳到北京 福州 鎮江 長沙等地 富康位於全國的 1883年12月5日 富康錢莊破產 胡雪巖苦心經營 二十多年的商業帝國 走到了末日 終究沒有和他同時崛起的 日本財團那樣 一脈傳承下來 命運的殘酷 在左宗棠身上也得到應驗 1884年8月22日 法國海軍與福建水師 在馬尾展開決戰 一小時內 這個由左宗棠首創 胡雪巖籌款創辦的 現代化水師艦隊 幾乎全軍覆沒 次年9月 中興名臣左宗棠 欲獄而終 左宗棠死後 一道將胡雪巖 革職查抄 嚴加治罪的聖旨 送出了京城 失去庇護 資財蕩盡的胡雪巖 交出胡慶餘堂 搬離了支援 在窮困潦倒中死去 這時 距離他榮獲朝廷的封賞 也才剛剛過去六年 胡雪巖死後不久 國際市場 生死價格大幅回升 那些廉價從他手中 購買了生死的跨國洋行 再度大發了一筆 一代紅頂財神胡雪巖 殊然殞落 他曾經擁有的萬貫家財 和浮華一生 雲煙散盡 了無痕跡 甚至除了少年時期的 一張照片外 現存的胡雪巖畫像 都是後人根據傳聞 和想像而繪製的 倒是他精心創下的 胡慶餘堂 至今仍以借妻 和真不二嫁的優良傳統 矗立在杭州和房街上 雖然當年的欽差大臣文昱 為了保存這座國藥寶庫 幫助胡雪巖接管胡慶餘堂 但老百姓們 至今仍因胡慶餘堂 而傳頌著胡雪巖的名字 滿山路上 我們志相同 滿山路上 我們志相同 滿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