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龜茲·龜茲》(七集全) P5 - 7. 邊關故鄉_b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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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考古學家黃文帝率領的考察隊
在一堆廢墟中展開挖掘。
這裏是新疆新河縣裕基喀特古城,
屬於古仇子國的勢力範圍。
如今歲月早已剝失了古城的輝煌,
城牆坍塌,雜草叢生。
然而,就是如此不起眼的荒地上,
黃文帝迎來了一項重大的考古發現。
他們發掘出一枚絹刻着李蟲之印的銅製印章。
李蟲之印四個字,用傳書絹刻。
李蟲,這是一個足以讓黃文帝血液沸騰的名字。
翻開石冊可以發現,
李蟲是西漢政府管理西域各國的最後一任西域都護。
公元前六十年,西漢在秋辭的屋內設立西域都護府。
由此,西域正式納入漢朝版圖。
西域都護由黃帝親自任命,
是漢朝統轄西域的最高行政長官。
從第一任西域都護正級開始,
這種統轄從未間斷。
到李蟲的時候,他已經是第十八任西域都護了。
豫齊喀特古城當地人稱爲三重城,
可見當時成國裏外三層的宏偉壯麗。
專家推測,這裏可能就是西漢後期西域都護府府志所在地。
那麼,李蟲的印章爲何會散落在古城的廢墟中?
讓我們把時光倒轉到那個動盪的年代。
公元十六年,廝殺血腥的戰場,
西域都護李蟲正在前線指揮士兵奮力廝殺,
而敵人是彪悍的嫣旗軍隊。
這是一次復仇之戰。
三年前,嫣旗國對漢軍發動偷襲,
殺害了十任西域都護的彈輕。
剛履職的李蟲身負重揚漢威的重任。
除了漢軍,他還召集了秋辭國、沙徹國七千兵士,
以及羌族援軍,浩浩蕩蕩兵伐嫣旗。
人意想不到的是,李蟲苦心籌劃的戰役很快遭遇慘敗。
將軍王駿遭俘,突圍中被亂刀砍死。
眼看士族一批批戰死,一隻不足五百,
李蟲不得不迎兵而退,還手秋辭。
此後八年,李蟲孤軍苦守,
維繫漢朝在西域的最後力量。
最後,在數千嫣旗軍士的包圍中,
李蟲、前來支援的羌族首領,
以及最後的兵士,戰死於安西都護府治所。
沙土以及時間掩埋了曾經的金戈鐵馬,
只有那不朽的印記,見證了曾經的慷慨悲歌。
歷代中原王朝統殺西域的進退,
總是與自身的興衰相關聯。
東漢時期,一代名將班超平定西域,
西域都護府得以在秋辭重置。
然而進入魏晉南北朝後,群雄並起,各方勢力割據,
中原王朝的影響早已退出這裏。
可是,事實果真如此嗎?
7月,庫車縣友誼路的地下商貿城開工建設,
挖掘機正在施工作業。
突然,一座古墓,展現在世人眼前。
這是在新疆首次發現典型的中原式樣的磚式墓。
經過專家考證,古墓無論在形制,
構造方式,還是磚的規格上,
都與甘肅敦煌佛夜廟灣、青海大通上孫家寨等地
發現的魏晉墓葬極其相似。
這是青磚墓,裏邊有一些隨葬品,
有陶罐,有一些銅錢。
根據它這個形制,磚的形狀,
以及頭顱骨的鑑定,毫無疑問,
準確地說就是遼靖時期的。
隨着考古工作的進行,
更多的驚喜開始顯露出來。
墓葬群的發現,以及大量文物的出土,
從考古資料上證實了中原文化對於西域的影響。
它或許還能夠說明,
即使在紛亂的魏晉南北朝時期,
仍然有一大批中原人定居在丘次。
進一步的發掘透露出更多信息,
從墓葬封門和人骨擺放來看,
這應該是個多層次的合葬墓。
打開那個墓道墓口之後呢,進去後吧,
哦,那個骨架都頂到頂了。
這寓意着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家族墓,
家族幾代人的骨骸合葬在了一起。
這些中原人在一千多年前的魏晉時期,
就已經世代居住在這裏,
將丘次當作了自己的故鄉。
這是丘次的面貌,
有綠洲,河流,草原,
更多的是廬潤的高山,
荒涼的戈壁沙漠,
多少故事被埋藏在這些沙土歷史之中。
考古挖掘揭開了李蟲魏晉漢人的部分面紗,
然而又有多少未知在等待着我們呢?
這一次開啓神祕之門的不再是考古人員,
他是盜墓賊。
上世紀九十年代,
沒人知道是哪個夜晚盜墓賊潛入了這裏,
又恰好地選擇了挖掘地點,
甚至人們都不知道他究竟挖走了多少東西。
當文館人員發現了盜洞以後,
只在裏頭髮現了一批銅錢和破碎的陶片。
據後來估算,
此次挖掘出土的銅錢至少有三千多枚。
如此多的錢幣挖掘,
在新疆的考古史上都是罕見的,
這預示着這座破敗的古城是否曾經擁有着險惡的歷史,
它又如何荒廢,
以致沒入黃沙?
在發掘的錢幣中,
大多名刻大力建中年號,
這是唐代末期的年號,
然而使用這種年號的錢幣卻從未出現在歷史記載中。
更爲奇怪的是,
通過對銅錢的銅質,
銅色,
以及鑄造工藝的觀察比較,
學者們發現,
他們是用紅銅所鑄,
其鑄造工藝比較粗糙,
遠遠不及同時期所出土的開元通寶和錢元重寶。
難道這是當時這座古城中的人們私自鑄造的貨幣?
雖然中央政府可以容許駐軍駐幣,
可是撇開朝廷統一規格,
單獨鑄造卻極爲罕見。
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時代,
西域乃至鹹海地區都被納入大唐的版圖,
修此再一次成爲西域都護府的輔制所在地。
然而一場戰爭,
卻如同一把滾燙的匕首刺入帝國的心臟,
這就是直接導致唐帝國由盛而衰的安室之亂。
公元755年,
身兼泛陽、平廬、河東三節路市的安祿山在泛陽起兵。
短短35天,
安祿山的軍隊就已攻佔東都洛陽,
長安岌岌可危。
義士開始在西域古道上來回穿行,
河西、董右、安西、北平部軍大步回調,
入關勤往。
除了唐朝各地駐軍,
西域許多王國也紛紛派遣部隊東去平派。
秋司呢,
是派他弟弟白孝德帶着秋司軍,
于田當時呢,
于田王直接自己帶着部隊,
帶着于田軍,
就是自己的子弟兵,
然後到中原去入關勤往。
然而,
駐軍內調大大削弱的唐軍在西部的防禦勢力,
吐蕃軍隊乘虛而入,
舉兵犯禁,
佔領河西走廊。
這無異於掐住了安西都護府的咽喉,
秋司同中原的交通被攔腰斬斷。
當時鎮守秋司地區的,
是唐朝著名將領郭子義的侄子郭興。
不過大兵壓境,
與朝廷阻隔,
留守安西的官兵成了名副其實的孤軍。
古城中出土的大吏建中銅錢,
很有可能就是這些孤軍,
在與中原王朝失去聯繫後,
私自鑄造的。
邢春林,
新河縣副縣長。
從2003年開始,
他率領新河縣文物局工作人員,
並且聯合新疆自治區考古研究所,
開始系統調查古秋司境內古蹟遺存。
實地踏查,
考古挖掘,
航拍,
測繪,
終於秋司境內唐代遺蹟的大致面貌,
逐漸清晰起來。
學者們發現,
這些遺蹟所串聯起來的,
正是一個功能完備的防禦體系。
而發現銅錢的通古茲巴西古城,
正處於整個防禦體系中的核心位置,
這和當地人對古城的稱呼也不謀而合。
巴西,
用突厥語來說,
是頭,
首府的意思。
爲乾涸流域,
大量的混樹的堡壘,
周長也就是200多米,
不到300米。
但是通古茲巴西古城呢,
它將近是1000米。
1928年,
考古學家黃文幣來到了通古茲巴西古城,
他斷定,
這裏是唐代秋司地區重要的屯田基地,
屯田是歷代中央政府經營西域的一個最基本政策,
軍隊戰時作戰,
閒時耕作,
屯樹結合,
軍糧供應得以保障。
黃文幣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
最重要的是因爲,
他在通古茲巴西古城中挖掘出幾份重要的文書,
這一件文書中記載了一個叫李明達的人,
因爲沒有糧食吃,
在大曆十五年四月十二日,
向同伴蔡明義借了青麥一旦七升,
小米一旦六升,
這一件文書則記錄了一個名叫白蘇碧梨的人,
前來領取屯米,
白蘇碧梨很明顯不是一個漢族人的名字,
因此黃文幣推斷,
秋司與中原隔絕後,
安西都戶府屯田戍卒開始啓用本地人,
面對吐蕃經年累月的圍困,
郭興和他的守軍們沒有放棄,
他們與秋司當地民衆團結一致,
一邊立兵備戰,
一邊耕作自雅。
作爲秋司軍,
他的屯田來說的話,
文獻記載就是有二十屯,
實際是從我們考古調查來說,
遠遠的不止二十屯。
2005年12月,
自治區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張平,
和新河縣文物管理局局長等人,
考察完通古茲巴西古城後,
繼續向南進入沙漠區域,
他們原本只是前去考察粉碎遺址,
然而大家都沒有想到,
居然有個意外的驚喜,
在一個湖泊旁,
他們發現了一個葡萄園遺址,
乾枯的葡萄藤,
根系仍然死死的紮在沙地裏,
考察組後來經過對周邊桃片的測定,
推測這裏是一處唐代的葡萄園遺址。
我們發現很多那個桃紅啊,
它下邊都有一個滴漏,
然後桃紅裏頭還發現有葡萄籽,
然而屯田只是整個秋辭防禦體系中的一個環境,
通過長期的考古調查和工作,
研究人員發現了秋辭守軍,
不止在軍糧上實現了自己,
在戰馬、兵器、錢幣等等物資上,
他們一樣能夠自行設法解決。
位於庫車東南約80公里的唐王城遺址,
處於塔里木河北岸的草湖地區。
這裏應該曾經集中飼養過大量的馬匹,
它們是否就是當時安西都護府牧師牧監駐紮的地方呢?
天山因爲都是被當時的西都爵和突擊師在這控制着,
然後高昌地區的軍馬,
短時間內大量的軍馬支援秋辭也是比較難,
那麼草湖這個地區,
它要存放一定量的軍隊的軍馬,
這是必然的,
因爲吐蕃它從南邊過來的話,
它越不過塔赫拉馬乾沙漠。
軍糧、各種戰備物資雖然都可以安然無虞,
然而一件事情仍然困擾着郭興,
吐蕃的阻隔使得他們與唐朝的關係幾乎完全斷絕,
在發掘的文書中出現了大曆十五年這樣的記載,
然而唐朝的年號大曆直到十四年便停止了,
連年號變更如此重大的信息都難以傳達,
可見郭興他們與長安隔絕至深,
一次次派出信使,一次次杳無音訊,
公元781年的一天,
長安城裏出現了安息使者的身影,
這一次郭興派遣的使者,
從北面回湖控制的地區迂迴繞道抵達京城,
從郭興七百六十五年赴安息擔任四鎮節度使劉厚算起,
他已經率領將士在安息苦守了整整十六年,
安息使節的到來引起整個朝廷的轟動,
久久未有音訊的安息守軍始終忠心耿耿苦守非地,
對於紛亂動盪的朝廷來說,
這真是一個莫大的安慰,
唐德宗於是派遣使者同樣繞道回湖,
到秋辭頒詔嘉獎苦守安息的將士,
四鎮節度劉厚郭興升遷爲安息大都護四鎮節度觀察使,
然而此時大唐王朝所能給予郭興他們的,
也只有精神上的慰藉和鼓舞,
東西道路的斷絕以及唐王朝自身的岌岌可危,
使得他們幾乎不能再對秋辭的孤軍做任何的支援,
郭興他們仍然面對着孤立無援的局面,
公元七百八十七年悟空和尚路經安息,
在這裏留住一年有餘,
留下了郭興主政安息時期唯一的詳細記載,
在悟空和尚的筆下,
此時的安息仍然是佛教興盛佛寺連立,
然後郭興他們的蹤跡再次跌落歷史的空白之中,
詩集中對於安息的最後一次記載是公元七百九十年,
也就是唐代的真元六年,
一年吐蕃大軍向北亭地區發起進攻,
回谷率兵持援,
結果大反攻歸,
北亭陷落,
跌落時揚旗鼓被殺,
安息與中央聯絡的唯一通道被截斷,
從此安息阻絕莫知存否,
在吐蕃大軍壓境的那一刻,
已經垂垂老矣的郭興,
在戰場廝殺一生的將士們,
心中冥想什麼?
最後的命運何去何從?
文獻上沒有記載,
我們來看的話呢,
就是也都入鄉隨俗了,
並沒有回到中原那地區,
最大的肯定融合了,
後來就跟大地人走在一起了嘛。
這片土地,
多少英雄在這裏開疆拓土,
用熱血書寫傳奇,
多少兵士征戰沙場,
白手戎陣,
從鑿空西域的張謙,
到戰死沙場的李蟲,
從平定西域的班超,
到苦守非地的郭興,
他們將生命拋灑在這片光芒的土地,
也像一種態度和堅韌的精神,
注入一個民族的靈魂之中,
在這大漠戈壁,
物爭古國,
他們中許多的人在此生活,
在此生息繁衍,
最終也安息於此,
不是遙遠的邊關,
而是一個永久的故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