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龜茲·龜茲》(七集全) P2 - 4. 眾神之窟_b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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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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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沒人知道它原先的模樣
是年華微笑的佛祖
是反彈琵琶的飛天
一夥禪坐入定的僧侶
它們的身體殘破,容顏損毀
斑斕的顏料層下露出蒼白的泥碧
還有這些似乎是在暗喻的孔洞
千年的時光流轉
在它們身上留下了多少刻痕
這裡是秋辭地區的克孜爾石窟
1961年,國家把故宮、敦煌墨高窟
克孜爾石窟等
列為第一批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故宮與敦煌,人們早已耳熟能詳
可是,有多少人知道秋辭,知道克孜爾呢?
1912年,辛亥革命後的新疆
各方勢力在這裡廝殺和熬戰
血雨腥風,一片動盪
就在這個非常時期
德國人勒科克卻開始組織探險隊
準備前往新疆南部的庫車地區
當他前去辦理簽證時
德國當局警告他放棄此行
因為那樣將會有生命危險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勒科克拒絕了這個善意的勸告
他和探險隊員們簽下生死狀
決定照常出發
令他做出這樣瘋狂舉動的
正是那個他曾經造訪過的地方
一個令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克孜爾石窟
克孜爾,維吾爾語裡紅色的意思
這得名於與他搖河相望的
去了塔格山
在太陽的照耀下
通紅的山體顯示了一種堅韌
或許也暗示了一種狂熱
在陡峭的崖壁上
密密麻麻的開鑿著蜂房般的洞窟
綿延數公里
公元三世紀
開鑿洞窟的鏗鏘之聲
開始在這裡響起
這比敦煌墨高窟早了將近一個世紀
就是這樣的佛教聖地和藝術寶庫
長期以來卻淹沒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1905年
在德國皇室和軍火大亨科魯伯的贊助下
一批探險家
組成德國普魯士皇家圖魯番探險隊
啟程前往中國新疆
勒科克就在這個隊伍之中
那時的中國西北
儼然成了西方探險家夢寐以求的樂園
1900年
瑞典人斯文赫定發現樓蘭古城
震動世界
隨後
英國人斯坦因
法國人薄熙和
日本人橘瑞超
各國探險家紛紛向西北集聚
一個個花時代的考古發掘
展現在世人面前
勒科克知道他錯過了太多的機會
然而
當1906年1月
他抵達克茲爾洞窟時
感到命運對他做了豐厚的補償
這時的克茲爾洞窟
完全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
洞窟破敗
落入在鬆動的山崖
當地農民在窟前放牧羊群
冬天則在洞窟裡生火做飯
勒科克迫不及待的鑽進洞窟
展現在眼前的一切
令他震驚不已
他由衷的感嘆
這簡直是我在中亞地區所找到的
最為優美的壁畫
而他尤其感到驚奇的
是那些壁畫中的人物形象
他們的樣貌
服飾
藝術風格
都讓勒科克感到熟悉
我們看到的人像
酷似歐洲騎士時代的繪畫
在晃動的燈光下
君侯們姿態瀟灑的
用腳尖站在那裡
身穿華麗的武士裝
金屬製的騎士腰帶上
掛著長長的紙寶劍
劍柄為十字形
我們好像來到了一個
哥特式的墓室
在日記中
勒科克興奮的說
看來中國在古希臘
古羅馬時期
就已經和歐洲發生了關係
兩千多年前
在歐亞大陸兩端
交相輝映的兩大文明
都正釋放著耀眼的文化光輝
他們從未停止
對彼此的好奇與追尋
然而在歷史的記載中
他們的觸角
卻從未交疊在一起
勒科克在克茲爾壁畫上
看到的希臘風格
是從哪裡來的呢
公元前138年
張騫出使西域
張騫操控西域的壯舉
被人們看作是
絲綢之路開通的標誌
我們現在中原人就說
張騫開闢了絲綢之路
其實不是這一天
早在公元前三千年
兩三千年以前
有莫名的大前夕就走這條路
在張騫操控西域前兩百年
希臘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
已經在絲綢之路的西端
縱馬馳騁了
公元前334年
亞歷山大
統率希臘馬其頓聯軍
向東進軍
十年徵戰幾乎所向披靡
從黑海、黎海、阿拉伯海
向東直到印度和流域
都飄揚著他們的旗幟
公元前323年
亞歷山大突然病逝
他的帝國也隨即崩潰
然而希臘文化
卻在這些地方紮根下來
中亞的劍陀羅
成了佛教與希臘文化
交會融合的地方
於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形象
被拿來塑造佛陀
高挺筆直的鼻樑
捲曲的頭髮
希臘長衫模樣的袈裟
再加入宗教苦修的觀點
眼窩深陷形容枯槁
佛陀早期的形象
成為東西合璧的最佳見證
此後在劍陀羅
所融匯而成的佛教藝術
開始沿著絲綢之路
一路東傳
在克茲爾石窟
希臘神話中太陽神
月亮神的形象
成了天象圖中的日天月天
希臘神話和印度神話
交織而成的形象
人面鳥身的金翅鳥
也出現在其中
勒科克和考察隊
很快投入繁忙的考察工作
為洞窟編號
臨摹壁畫
拍攝照片
文字記載的缺乏
讓克茲爾洞窟
忘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
唯一能找到線索的
這些壁畫中的人物形象
被稱作供養人
正是他們出資修造的洞窟
在2.5號窟
勒科克和考察隊的格倫威特爾
發現了幾個特殊的供養人形象
這些人衣著華麗
腰胯常見
最令人不解的是
他們的腦後都畫著圓形的頭光
在中原地區
佛教是規定
只有佛和菩薩纔有頭光
在一個洞窟中
他們還發現了一束秋辭文文書
在其中一張
給石窟寺施設錢財的賬單中
他們發現了
六個秋辭國王的名字
令他們感到驚奇的是
其中一個國王妻子的名字
居然正好與205號窟供養人像上
提寫的秋辭文相吻合
這說明
這是一個秋辭國王初次修造的洞窟
他的名字叫託提卡
他的王後叫斯瓦揚普拉巴
在新疆地區的話
轉龍王就是根據佛經就這樣的
轉龍王和這個高僧都可以有頭光的
所以秋辭王後頭都有頭光
都有頭光
秋辭王妃
王妃後頭也有頭光
國王供養人的發現
成為瞭解科茲爾洞窟營造歷史的要事
然而喜訊還沒有就此止步
他們很快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在一個破舊不堪充滿了潮汽的洞窟中
他們發現了幾個特殊的人物形象
這些人物戴著埃及樣式的黑色假髮
左手拿著一個小投射盤
右手拿著一支中原飼養的長桿毛筆
顯然這是一個正在描繪壁畫的畫家
在科茲爾212號窟的壁畫上
他們同樣發現了一行自己潦草的提記
經過解讀
人們破譯出它的大致意思
來自敘利亞的畫家摩尼巴託創作了這些畫
敘利亞遙遠的西亞
他們為何不遠萬裏跨越崇山來到秋茲呢
一千多年前的新疆與敘利亞的距離
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遙遠
考古材料中的毛製品
證明這兩個地方早已建立了聯繫
到現在我們是可以看到很多敘利亞的這種殼毛
在我們新疆
我們根據敘利亞出土殼毛的風格
我們新疆出土殼毛有本地的風格
也有敘利亞來的
有一些風格都挺新的
學者們根據212號窟的壁畫風格推測出
他們創作的時間應該是在公元6到7世紀
這個時期薩珊王朝的波斯軍隊正大舉入侵敘利亞
這位敘利亞畫家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沿著絲綢之路來到秋茲避難
最終在克茲爾石窟
謀得一份花工的職務
從此安定了下來
然而秋茲克茲爾這個被當作避難所的地區
這個眾神匯聚多種文化交織的洞窟
自身卻未能躲過歷史的劫難
戰亂、宗教紛爭以及自然的侵蝕
消耗著洞窟的生命
塑像被砸毀
壁畫被刻劃、挖空
甚至成片剷去
許多洞窟湧到坍塌
壁畫不見了一片脫落
勒科克決意將洞窟中那些精美的壁畫切割下來
將它們運回德國
他在後來的著作中寫道
因為所有繪畫如不被我或者歐洲類似的機構保存
毋庸置疑地要走向毀滅
然而同行的探險家格倫梅德爾卻反對他這樣做
他認為壁畫留在洞窟中更有價值
加上行程緊張
勒科克不得不放棄切割許多精美的壁畫
啟程前往庫爾勒
勒科克顯然一直在尋找機會彌補這個遺憾
所以1912年當德國當局勸告他不要前往新疆時
他卻義無反顧地出發了
1913年在辛亥後的亂局中
勒科克平安地抵達了克茲爾洞窟
這一次看中了考察隊的隊長
沒有格倫梅德爾的制約
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他在庫車現場定做了80個大木箱子
接著指揮他的助手巴斯圖
肆無忌憚地開始切割撥取壁畫
牆上的壁畫被分割成塊後裝入木箱運回德國
這些壁畫堪稱克茲爾石窟中最精華的部分
後來入藏柏林民俗學博物館
這個壁畫會有四身與真人等高的丘斯貢養人
但是這個壁畫1906年被德國探險隊截取了
他們當時用的是虎尾鋸和鑿子
連整個這個牆壁壁面一同截下來
現在這個壁畫保存在德國亞洲藝術博物館
德國探險隊到我們丘斯地區來
截取截掠我們這個壁畫的文物
僅從克茲爾一個石窟就截取了近500平方米壁畫
都是我們這裡的精華
這似乎比壁畫被勒科克截掠更讓人尷尬
在1913年勒科克離去後
克茲爾洞窟仍然未引起國人足夠的注意
除了1928年考古學家黃文畢
在克茲爾石窟進行的16天考察
大部分時間克茲爾石窟陷入死一半的寂靜
直到1946年一個朝鮮族畫家來到了這裡
1946年6月5日隻身來此
觀其壁畫琳瑯滿目
並具有高尚藝術價值
為我國各地洞窟所布及
可惜大部牆皮被外國考古隊撥走
是為文化上一大損失
在牆壁上留下這段畫的人名叫韓樂然
1929年他赴法國勤工儉學專攻西洋畫
期間他同劉開渠、常書宏、王子雲、吳祚仁等人
一起創立中國流法藝術學會
這些人中常書宏回國後奔赴敦煌
創立敦煌藝術研究所
被稱為敦煌守護神
王子雲1940年組織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
先後到龍門石窟、青海塔爾寺
敦煌墨高窟等地進行考察研究
歷時五年收集整理了大量藝術文物資料
而韓樂然則成為了中國研究克斯爾石窟藝術的第一人
也是以油畫、水彩畫描繪中國古代壁畫的首創者
1947年他帶領趙寶琦、陳天等人再次前往克斯爾石窟
他們一個洞窟一個洞窟的實地踏插
編號臨摹、記錄、攝影、挖掘
整整工作了兩個月
期間他們還發現了一個新的洞窟
韓樂然帶著大量文稿、臨摹的畫板
以及拍攝的洞窟照片離開了克斯爾
然而時隔不久
在他們乘坐飛機從新疆返回時
飛機失事墜毀於甘肅嘉峪關
韓樂然連同那些凝結他心血的資料一同殞滅
如今克斯爾石窟早已納入國家的保護之中
位於克斯爾石窟的新疆秋辭研究院
保護和管理著9處614個洞窟
這已經是趙立在克斯爾洞窟的第19個年頭
1992年他大學畢業後
主動要求分配到新疆秋辭研究所工作
如今研究所改成了研究院
而他也已經成為研究院的副院長
長期以來他一直堅持著一項研究工作
將流失海外的克斯爾壁畫與洞窟原位進行核對
根據他的統計
流失德國的395塊壁畫中
如今只有145塊還收藏在德國的博物館中
而剩下的250塊壁畫大部分都已毀於二戰的炮火之中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這些克斯爾的壁畫一部分被悶散轉入地堡和礦井下保存
但是由於一部分壁畫已經被水泥固定在牆上
無法移動
這些最為精華的壁畫在戰火中化為瓦礫
喪失殆盡
勒科克所斷言將走向毀滅的壁畫
如今仍然完好的保留在洞窟之中
而他所帶回的壁畫卻遭遇到這樣的劫難
勒科克已經無從知道這些了
1930年他在貧窮和孤獨中鬱鬱而終
然而如果勒科克得知這樣的結局
他又會作何感想呢
這些因為信仰的熱忱而造就的洞窟
如同那些來到這裡的探險家、藝術家、工作人員一樣
在歲月中經受了苦難的洗禮甚至付出生命
然而這些曾經是僧侶修行的祠窟
因為豐富的藝術性
如今成為了人們欣賞、仰望和讚嘆的地方
而斑駁壁畫上的佛陀即使顏色褪盡、容顏損毀
他悲天憫人的情懷仍然能夠穿透千年的歲月
透過這幽暗的洞窟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