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只因三位美女,周天子就滅了一個諸侯國?【大周八百年】081 周共王的短暫太平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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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紀唯毅
在前一個朝暮之時中
周王朝依舊處在綜合國力提升的階段
但再強大的朝代都難逃盛極必衰的歷史規律
就在沐王死後
周王朝這輛快車開進了
貢、邑、孝、夷四王執政的下坡路
還差點在立王之時翻車
這個時代正是毛詩序所謂
禮義廢、正教失
而變風變雅作意的時代
禮樂雖未崩壞
但風雅已經變味
變雅之時就此拉開序幕
那麼
為這段中衰期奠定底色的周公王
都有哪些事蹟呢?
翻開史記周本紀
我們就會發現
貢、邑、孝、夷四王的事蹟
不到兩百字
篇幅少得可憐
然而
就在這短小驚撼的內容中
與周公王有關的記載
進佔了三分之二
說的都是他與密康公的故事
原文記載在
標題很拗口
但讀完後就會豁然開朗
一天
周公王在金水之上遊玩
由於這裡距離密國的地盤不遠
因此密國的國君密康公前往陪同
不得不說
公王不愧是周母王的親兒子
倆人都因出遊的故事聞名
但奇葩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公王和密康公這對君臣玩得正盡興時
原文中說
這裡的奔
根據禮記曲裡的解釋
奔則為妾
也就是未經媒妁之言就締結的婚約
所謂三女奔之
是隻有三位女子竟然要同時與人私奔
而她們所要私奔的對象
不好意思
不是堂堂天子周公王
而很可能是密康公
也不知是密康公長得年輕英俊
還是言談舉止太有魅力
總之
他的艷福的確不淺
可就當密康公洋洋得意
沾沾自喜
左擁右抱帶著三個美女回國時
卻將他的老母親嚇得不輕
不過
老太太並非擔心兒子身體是否吃得消
而是認為密康公身為小國國君
消受不了這艷福
她說
三隻以上的野獸就能成群
三個以上的人就能成眾
那麼三個美女叫什麼呢
叫燦
燦的本意是上等的米
後來引申出美好鮮明的意思
與璀璨的燦可以互通
如果有人之前就認識這個字
持有八九是因為建安七子中
有位王燦的緣故
對
就是四十歲出頭就英年早逝
因為生前愛聽驢叫
因此曹丕帶領一眾孫友
在下葬時集體學驢叫
給他送行的那位王燦
老太太接著說
獸三為群
因此王田不取群
即天子打獵的時候只打落單的
而不打成群的野獸
人三為眾
因此公行不下眾
即諸侯國君或公卿們出行時
不能在人群後面行駛
至於一口氣娶三位美女這種美事
就算是周天子充實後宮
也不能娶同姓氏或家族的三位女子
而要娶異姓異輩三
不參一族也
相比之下
與密康公私奔的三位美女
顯然來自同族
在說完這些大道理後
老太太教訓兒子的口氣越來越重
狠話頻出
夫燦美之物也
眾以美物歸儒
而何得以堪之
言下之意是
密康公我爾
你一口氣娶了三個同族美女
還不是正經明媒正娶的
你配嗎
你不配
王尤不堪
況而小丑乎
注意這裡的小丑
並不是我們現代漢語中
代表職業的小丑
而是商周常用的類醜
意思是
你周天子王者之尊
都消受不了這福氣
你這小人物配備了不該享用的好物
怎會沒有災禍呢
最後老太太撂下了狠話
小丑被誤
終必亡
要求密康公把這三位女子獻給周公王
聽完此話
我們不知道密康公心裡
有沒有過猶豫和掙扎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捨得忍痛割愛
結果不到一年的時間
國語原文記載
就這麼冷冰冰的三個字
一個諸侯國就這麼被物理消除了
密康公和他的三個美人也不知所蹤
如果沒有更新的古史材料出圖
那麼密國就是自周公東徵後
周人有史記載首個被滅的諸侯國
這篇《密康公母論小丑被誤終必亡》
收錄於國語的第二篇
《位列寨公謀福見沐王爭犬戎》之後
其史料真實性是很高的
此後這篇文章又被司馬遷的周本紀
留下的《獵女傳》所收錄
作為典型案例
警醒後代不要學習密康公
因為貪戀美色而亡國
相比之下
此事背後周公王罰滅諸侯國的行為
該如何評價
討論的人就少了很多了
那麼密國到底是個什麼國家
周公王滅密國
又是否真的只是為了那三位美女呢
在西周時期
史料所記載的密國總共有兩個
其一位於河南
《漢書地理志》中說
河南郡有密縣
晉朝朱家臣贊認為
密是畸姓之國
西周經文中曾有密國、密叔
在朝廷擔任大司馬等官職
可見這個畸姓密國很可能是畸內國
後來不知何時洗封於河南新密
直到春秋時被鄭國所滅
而另一個密國的歷史就更為久遠了
此前我們在介紹文王受命後
就曾討伐過一個密胥國
繳獲了密胥之骨
這個密胥國以齊為姓
屬於異姓諸侯
其地在今甘肅省靈臺附近
正是國語中記載
周公王所遊玩的今上之地
因此有學者認為
密康宮所在的密國
就是密胥國的後裔
其祖上雖然受到周文王討伐
但並未被滅
而是臣服於周人
綜合以上信息
目前學界大多認為
密康宮所在的密國
就是密胥後裔的齊姓密國
至於密國滅亡的原因
傳統觀點大多認為
是密康宮有過宰先
貪戀美色
不敬周禮
最終導致滅國
但一個巴掌拍不響
周公王如果只因對方不願獻上美女
就怒而驚失
也難免會遭受後人如潮的非議
很顯然
單憑國語中語焉未盡詳的記載
我們是無法客觀地評價周公王的
那麼歷史上的周公王
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天子呢
周公王
國語中寫作周公王
由於他的父親周穆王
是西周史上待機時間最長的王
因此當周公王繼位時
年紀應該不會太小
根據《易周書》釋法解的記載
公是個比較正面的釋號
比如
傳統觀點認為
釋法是周公在開國之初時創立的
周公王被釋號為公
可見西周詩人對他的評價是相當高的
在《國語》
《魯語夏》
《明瑪甫孝子甫謹博》一文中
魯國大夫明瑪甫也認為
周公王能避昭穆之雀而為公
也就是說
周公王能糾正爺爺周昭王
父親周穆王的過錯
因此得到了公的稱號
結合上下文的意思
這個公字似乎更像是後人追認的釋號
不過正如我們此前多次提到過的
隨著越來越多西周青銅器的出土
自近現代以來
學者們對於周公制釋的說法產生了質疑
目前學界普遍認為
釋法解中所記載的釋號制度
很可能是在共王
異王父子在位時才逐漸形成的
在昭穆之前
文、武、成、康
都是各位天子生前就有的稱號
在其他西周中期的青銅器中
我們同樣能看到
共王、異王作為聲稱的用法
比如在現藏於上海博物館的
闕草鼎開頭就記載了以下文字
為十有五年五月
既生破
仍無
公王在周興宮
王設於社廬
從這句話中
我們不難提取出幾條簡單
但是很重要的信息
首先
明文中的王是公王
經過與其他出土青銅器
如大克鼎、來盤等明文對比後
我們不難得出這裡的公王
就是傳世史料中的周公王或周公王
其次
這裡的公王是聲稱
也就是說
周公王在生前
就是自稱為公王的
再次
明文中記錄了公王
十五年五月發生的事件
這和經本著書紀念中
公王在位僅十二年就駕崩的記載
有很大的出入
反倒是帝王事蹟中
公王在位二十年或二十五年的說法
目前看來會更靠譜一些
除了以上信息外
闕草鼎還介紹了
做記者史闕草
為周天子籌備社禮的事情
這裡略去不表
同樣的
在公王之子翊王在位時
也有一個名為
框有的青銅器
其第一句記載
為四月初集甲午
翊王在社廬
巧了
這段明文的做記者
同樣在社廬參加了社禮
只不過時間換成了翊王時期
同樣的
框有的明文也證明瞭
翊王的翊不是死後纔有的嗜好
而是在位時就在使用了聲稱
當然
周人不會在每尊青銅器上
都刻上天子的聲稱
恰恰相反
以上的案例都是少數
才顯得珍貴
此外
還有一件公王時期的青銅重器
尤為引人注目
那就是我們此前多次提及的國寶
墻盤
1976年
陝西省寶雞市福峯縣
發現了一個
西周時期的青銅器教堂遺跡
這就是著名的
莊白一號教堂
其內出土的一件最重要的器物
就是西周
威氏家族的史官強所做的銅盤
被命名為
墻盤或史墻盤
屬於我國首批
禁止出國展覽文物
盤是周人用來灌血的水器
因此墻盤的體型很大
盤內明文共284字
分別記載對西周
自文王到共王
共七代天子的誦詞
以及相對應的
威氏家族六位先祖的事跡
這其中
明文對文、武、成、康、昭、穆
六代周王
都做了高度評價
但評語大多隻有八個字
唯獨到了第七位周王
也就是我們本集的主角
共王時
墻盤上的評語
比此前諸王加起來都多
原因很簡單
因為史墻在制盤的時候
這第七代周王還活著
他不是先王
而是金王
原文急驅敖牙
比上書的文字還難懂
因此以下內容
我們參照尹勝平先生的翻譯
來幫助理解
墻盤中對共王的誦詞
是這麼說的
天子誠心誠意
繼承文王、武王長久的功業
天子長壽沒有病態
宣誓上下臣民
以互相敬愛的遠大謀略
昊天光照著沒有厭族
私下的上帝
有說法說是後繼
保佑下界
授予天子美好的命女
厚福豐年
四方芒夷
不不前來投誠朝見
由於原文中有
媒無害三字
與詩經魯宋畢公中
媒授無有害相同
因此尹先生認為
墻盤製作的年代
應該在共王後期
那時的周共王
年紀已經非常大了
但他身體還很硬朗
沒有病災
不得不說
當了好幾十年太子
沒有好身體
怎麼能冰得下來
當然
由於墻盤
是在周共王生前製作的
因此史強對共王的誦詞
多少難免有阿諛奉承之嫌
那麼除了墻盤外
是否還有其他同時期的
青銅紀名門
能為我們還原一個
最真實的共王時代呢
憑心而論
以目前出土的
共王時期青銅紀名門來看
魯國大部明碼府
所謂共王
能被招募之雀
而為公的評價
雖然很高
但並沒有刻意誇大之處
在後人看來
招募惡王
飽受詬病的曹典
或是因為頻繁發動大規模戰爭
或是因為沉迷巡遊
不可自拔
儘管在他們的治下
大周的國力依舊處於巔峯
但難免透支了王朝的未來
和他們不同
當周共王繼位後
在同時期的出土青銅紀中
我們沒有找到任何
與戰爭有關的名門記載
共王既沒有主動發起對外戰爭
也沒有遭到外族入侵
更沒有舉辦大型巡獸活動
相反
在共王時期的青銅紀中
我們看到的更多是些常規的
襲射、策命等小規模儀式
即便國語中有
共王由於經商
一年後伐滅密國的記載
其巡遊和戰爭規模
都遠小於招募時代
當然
對於自文王、武王時期
就從未停止過
對外擴張的周王朝而言
這短暫的休息
或許也不是什麼好兆頭
共王沒有發動戰爭
也可能是周王朝的軍力
走下坡路的標誌
共王沒有四方巡行
同樣也可能是因為
周王朝的財力也到了盡頭
但退一步而言
由於共王沒有勞民傷財
與民生息
貴族們也不必再應付
大規模兵役和勞役
國人百姓也總算過了段太平日子
總而言之
周共王顯然不能算是
有雄才偉略的強主
但至少是個懂得修養生息的賢主
也正因為共王四平八穩的執政風格
因此他在位的這段時期
天下基本沒有大事發生
這裡的梅敖
是臣服於周王朝
某異姓邦國的國君
他派遣使者前來朝拜共王
共王身著四袖文飾的朝服
舉行盛大的接見儀式
其後
乖博鬼又記載了此事的後續
也就是在梅敖派遣使者
覲見半年多後
秉承著禮尚晚來的原則
周共王派遣大臣易公
前去回訪梅敖
並邀請對方親自來見天子
果然
這件事情看似尋常
但卻是目前為止
出土青銅器中僅此一件的
記載一族軍長朝敬周天子的銘文
可見
牆盤中對周共王的頌詞
邦蠻吾不投見
並非完全是阿諛奉承之詞
值得注意的是
乖博鬼中提到的大臣易公
他的名字雖然不見於傳世文獻
但在共王時期的青銅器銘文中
非常活躍
在同時期大部分策閩儀式中
易公都擔任右者
可見他在共王一朝身居高位
甚至可能是首席執政大臣
直至易王時期仍有影響力
只不過相比於西周中期的
畢、榮、毛、景等世家大族
易公所在的異世家族
只出過他這位牛人
其餘季季無聞
除了接受梅敖的朝貢外
共王在位時
也沒有忘記延續祖父和父王在位時的國策
現收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的
《釋山盤》
就記載了某王十六年時
天子派一位名為釋山的大臣出使南國
沿途向各諸侯國收取貢富的事情
關於釋山盤的座氣時間
有學者認為是周共王之時
也有學者認為應該斷代於易王時期
但這不影響我們對其銘文的解讀
原文說
釋山先來到了這個國家
見到了某國的國君某侯
這個國家在傳世文獻中從未出現過
但根據上下文判斷
其地應該位於商洛地區
隨後
釋山在某侯的引導下
又先後到達了若、金等國家
這裡的若國
就是楚國發家史上著名的
若國稻牛故事的那個若國
而銘文中的金國
也有學者認為就是楚國
在這些國家裡
釋山協助他們
更多是監督他們
完成了各自對應的扶貢義務
這些方國也都獻上了貝殼、青銅
完成使命後
釋山回到宗州
得到了周天子的接見
並在泰市接受了隆重的表彰
得到了集金作為賞賜
鑄造這塊釋山盤
綜合以上青銅器的銘文
不論是被動等待一族首領的朝貢
還是主動派大臣前去收繳貢府
至少在維護周王室四夷兵符的權威方面
周貢王做得還是不錯的
不過周貢王時期
這短暫的和平
到了他接班人周翊王
及其後的孝王怡王時代
很快就蕩然無存了
此外
貢王時期雖然看起來太平無事
但在周王朝統治階級內部
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現象開始萌芽
那就是在經過一百多年的分崩後
周天子分出去的土地越來越多
剩下的土地越來越少
貴族們得不到新土地
就只能賺取制度的空子
他們或是偷偷開發王室閒置的地盤
或是將一些無主野地悄悄據為己有
更有甚者
世家大族們居然背著天祠
私自交易土地
很顯然
這些做法嚴重挑戰了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的基本國策
是個十分危險的信號
這種現象萌發於貢王之世
貫穿整個貢禮孝儀時期
使得統治階級內部出現劇烈矛盾
並直接引發了立王革典
國人暴動等一系列惡性事件
直接改變了周王朝的國運
茲事體大
我們後續在依次介紹完易、孝、儀三王後
還會有專題討論
本集就先點到為止
我是姬偉懿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