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周宣王南征“三板斧”:親征伐徐+方叔召虎【大周八百年】093 周宣王的平夷徵蠻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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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維義
上集我們介紹了周宣王
在他的執政初期遭遇戎患
並主動應戰
薄罰鹹隕的事蹟
在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後
周王及大後方的鹹隕之患總算是燒定
但在西周
周人的外患大多數時間都不來自西北
而是在千里之外的東南方向
那裡有周人怎麼都打不服的老對頭-懷疑
那麼
宣王時期的懷疑諸部又有什麼新的動作了呢
自從木野之戰後
西周王朝與東面南面諸夷之間的征伐
就幾乎沒有消停過
周公東徵
昭王南征
木王伐徐
立王滅鄂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
周王師同東夷
懷疑
南夷
南懷疑各族群間的戰爭
就是出土青銅器名文中記載最多的主題之一
同樣的
在宣王一朝
周人與諸夷間的衝突仍在延續
這一次周王師的目標還是徐人
自從木王一朝的徐焰王之亂後
徐國
文獻中多稱作徐夷或徐芳
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隔了近一個世紀後
徐人作為懷疑中的出頭鳥
再次成為周王師的重點打擊目標
這段歷史被記錄於《大雅長武》一詩
詩人詳細記述了周王師從動員到征服徐芳的全過程
關於這首詩的創作背景
毛詩曲認為是少木公美宣王
詩的開頭
少公虎如此記載周王師的戰前動員
詩中周宣王在祖廟對兩位重要的大臣發佈命令
一位是清室南仲
一位是太師皇甫
命他們整治六師
籌劃南征的戰事
其中南仲的事跡我們上一集有介紹
他在北境承鄙朔方
抵禦鹹雲
立下過赫赫戰功
根據《出土文物無磚頂》的記載
此時的南仲官居司徒
負責兵員的徵召和聚合
至於皇甫則擔任此役王師前線部隊的主帥
也就是太師
大家可以先記住皇甫這個名字
此役他年紀尚輕
職銜也在南仲之下
但到了幽王一朝
當宣王忠心的名臣們逐漸凋零
皇甫就成了位高權重的執政大臣了
《國語周語》上記載
司徒醒名
太師兼之
可見在西州
司徒與太師是戰前動員的常輩組合
除了南仲和皇甫
宣王此役還任命了一位主將
他就是程氏的宗主
陳伯修甫
詩中記載
王位隱士
命陳伯修甫左右陳杭
借我師旅率筆懷璞
提起這位陳伯修甫
西州時的史料僅此一件
但他的後代卻衍生出一個顯赫的大族
司馬氏
在《史記太史公》自序中
司馬遷是如此回憶他祖先的發跡史的
司馬氏的始祖
是唐虞之時的火政仲黎
到了西州
其世系傳到了陳伯修甫手中
被宣王任命為司馬氏
按照西州時的三有司制度
司馬顯然是一個偏武職的官位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
司馬氏的後人竟然棄武從文
弒典周始
世代負責修築周人的史冊典籍
後來西州滅亡
司馬氏後人先是奔進
然後入秦
但不論他們去往哪裡
都一直保留有史家的家學淵源
直到太史公司馬遷亦是如此
照理來說
當宣王調完兵
遣完將後
就該留守宗州
靜候佳音便可
但正如我們此前多次提及的
自從武王伐紂
周公東徵以來
大周的最高統治者們
歷來有御駕金燈的傳統
但凡在西州軍事史上
留過濃墨重彩的天子
如昭王、穆王、隸王
都曾率領千軍萬馬
徵討過不成勢力
因此對志在忠心的宣王而言
更是不能例外
賀賀燁燁
有言天子
王叔寶座
匪少匪尤
詩中說
周天子不緊不慢
徐疏安行
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不免讓受討伐的徐人壓力山大
徐方一騷
震驚徐方
如雷如霆
徐方震驚
清人方玉潤在《詩經原史》一書中
評價此句說
徐方二字回還互用
其絕快絕
按照常規劇本
宣王如此高調出征
應該會被對方打臉才對
不過這種擔憂是多餘的
這一仗宣王的的確確是露大臉了
徐方既同天子之公
四方既平
徐方來庭
當然
大雅長吾作為少公虎創作的誦詩
自然難免有誇大宣王功績的嫌疑
值得一提的是
按照詩經的慣例
詩歌的標題大多取自首句的語詞
或者至少是詩中的原話
但奇怪的是
在長吾全詩中
都沒有見到長吾這兩個詞
對此歷代詩評家們莫衷一是
比如朱熹認為所謂長吾
是詩人推崇以德為長
但這個說法顯然有些過於太理學化了
姚繼衡就在詩經通論中
批駁此說為俘虜之見
此外
南宋詩人王治認為
自南仲以來
累世著吾
故曰長吾
秦人方玉潤則認為
宣王時期的長吾
和武王時的大吾一樣是月明
近代則有學者認為
長與上通用
所謂長吾是取上吾之意
這個說法倒是同全詩的主旨
更為契合性
總之
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是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軍事行動中
周宣王的輕征伐徐取得圓滿成功
此戰過後
徐人在此後數百年的時間裡逐漸沉淪
直到春秋末年被滅
都未能再現徐衍王的榮光
而在戰後
作為戰敗方的懷疑諸部
不得不向天子稱臣
接受周王朝的統治
那麼
在淮水流域打出威名的周宣王
下一步該如何治理懷疑呢
上集我們介紹過
西周末年的兩大詩人
尹吉甫和邵公虎
其詩作不論質量還是數量
都旗鼓相當
巧合的是
在宣王南征懷疑這件大事上
兩人也產生了夢幻連動
各自作了一首流傳千古的頌詩
其中邵公虎的《長吾》
我們剛剛讀過
而接下來
尹吉甫作的《江漢》
則是歌頌邵公虎的作品
毛詩序有云
江漢尹吉甫美宣王爺
能興衰波亂
命邵公平懷疑
那麼這首與《長吾》
同屬於宣王之變大雅的名篇
都說了些什麼呢
先看上半部分
《江漢》的前兩句以敘事為主
詩人繼續了邵公虎
在重建南土秩序中做出的貢獻
通過同《長吾》的比較閱讀後
我們不難發現
兩詩不論在內容方面
還是用詞方面
都有很高的相似度
由此可見
詩中描寫邵公虎平懷疑的事件
與宣王傾徵徐方
也有著很強的關聯
略微不同的是
《江漢》詩中邵公虎的活動範圍
比徐方還要遠
到達了長江和漢江沿岸
及詩中的江漢之虎
正所謂
京營四方告稱於王
四方既平
王國庶定
使命完成
邵公虎頒詩為宗周庶職
接著是詩的下半部分
從第三句開始
《江漢》一詩的畫風
突然有了很大的變化
王命邵虎
士僻四方
徹我江土
於江於裏
至於南海
王命邵虎
來巡來宣
文武受命
邵公為漢
虎拜其首
天子萬年
虎拜其首
對羊蒙羞
坐邵公考
天子萬壽
怎麼樣
這幾句詩讀起來
是不是很不失經
反而有讀青銅紀明文
關於這一點
古今學者們早有發現
比如朱熹就認為
《江漢》詩中的文體
與青銅紀明文與正相類
方鈺潤則進一步認為
《江漢》後半首的內容
其實就是邵穆公
平懷名氣的明文
到了現代
郭沫若先生認為
本詩莫為坐邵公考的考
應該寫作詭
而詩文就是詞詭的明文
此明所記與大雅江漢篇
乃同時事
乃邵虎平定懷疑
如果說
邵公虎的經營四方
為宣王一朝的南國戰略
奠定了基調的話
那麼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裡
各大小官員要做的
就是將治理懷疑的國策
付諸實踐了
這部分的內容
《傳世文獻》中記載了了
只有通過出土的青銅紀明文
我們才能窺得其一斑
其中最典型的
當時我們上集只說了一半的
《西甲盤》
其後半部分明文記載
當隱吉府北伐閑雲凱旋後
周宣王給他委派了一個新任務
那就是前往成州主管四方機
尤其是南淮地區的偽機事務
所謂偽機
是指各諸侯國向周王室所負擔的
進貢和米新廚等物資的義務
根據《西甲盤》中的記載
宣王命隱吉府監督南淮裔的貢富
並給了他充分的授權
如果南淮裔不按規定繳納貢富
提供利益
隱吉府可以興兵討伐
此外
《西甲盤》明文還著重強調了
針對南淮裔地區商股貿易的管理條例
具體來說
南淮裔地區的所有貿易行為
都必須在州人指定的集市上進行
不得擾亂地方和事事
嚴禁私下與監商進行買賣
不得不說
《西甲盤》明文上涉及經濟
和貿易部分的內容
在整個西周時期的金融紀明文中
都屬罕見
看得出來
和父親力王的專利之策比
宣王在經濟方面轉向外求
倒是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類似的情況還出現在
宣王十八年所做的居府許衝
居府是南仲手下的官員
他奉南仲之命取道蔡國
前去南淮裔地區徵收部博之類的貢富
到達目的地後
由於居府尊重當地的風俗習慣
還受到淮裔部族首領的款待
可見此時的南淮裔部族
已經逐漸習慣向周天子納貢了
當然
凡事都有例外
周天子在淮裔的貢富
也有收不上來的時候
這時就需要藉助武力解決了
在上海博物館中
收藏有一個詩環軌
其中就記載了宣王時的大將詩環
征伐淮裔的戰士
其名門中說
淮裔不成迫使其臣民停止生產
不按天子的要求到東國之地交易不博
因此宣王派出大將詩環
前去興師問罪
此役詩環率領虎城
也就是虎崩
以及王師駐紮在其地的軍隊
連同濟國、來國等諸侯國的軍隊
組成聯軍
前往淮裔之地討逆
此役詩環所向披靡
消滅了淮裔冉、易、林、達四個首領
俘獲了一批淮裔的男女、牛羊
以及大量的集金
凱旋而歸
不過也有學者認為
詩環軌的內容與宣王御駕親徵徐芳
屬同一事件
這裡我們就不做詳細深究了
總之
隨著淮裔的徹底臣服
自周王朝開國起
但宣王顯然不是位閒得住的君主
既然西北東南方向已定
他的下一個征服目標也浮出水面
那就是
祖上週昭王曾經軍事征服
但功虧一簣
父親立王震懾過
但未軍事征服的勢力
蠻荊
為此
宣王派出了大將方書
以及西周史上最大規模的軍隊
南征蠻荊
那麼
方書是誰
他又如何率兵南征了呢
想知道方書南征的故事
還是得讀詩經
其詩記被收錄在《小雅採啟》一詩中
詩的前半部分
作者不吝筆墨
描寫了周王師出征時的盛大軍容
這些用詞空腔有力
畫面感和壓迫感都極強
渲染出一派王者之詩的氣象
殺氣騰騰
但又肅穆嚴整
但以上這些鋪陳還只是前菜
詩人筆下的主角
當時此役的主帥方書
在當時
三千勝戰車的規模
多少是有些誇大的
但這並不是重點
在這浩浩蕩蕩的車隊之內
有一省紅色的袁戎
那是主帥方書的作家
只見他穿著天子賞賜的命符
朱衣黃長
配玉鳴鑾
氣度不凡
不得不說
遍觀西周晚期的所有詩作
能被描寫得如此詳細的人物
方書算是獨一份
就連宣王都沒有這待遇
在鋪墊了四分之三的篇幅後
《採啟》一詩直到最後一句
才開始敘事
這句詩詞色俱厲
既像討論檄文
又像戰況簡報
字數不多
卻有泰山鴨卵之勢
寫到這裏
《採啟》的詩文戛然而止
留給讀者悠長的回味
和無窮的想像空間
兩個重要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其一
這位客壯其遊的方書是誰
其二
方書征伐的蠻經又是誰
首先
方書其人非常神祕
傳世文獻
出土材料
都罕見他的具體記載
但他的傳說
卻始終廣為流傳
先看身份
通過《採啟》詩中的靈星信息
我們得知方書是宣王朝的元老重臣
身著紅衣
乘坐紅車
足見其身份是多麼高貴
再看功績
《採啟》說他
征伐閒雲
蠻經來威
方書參與了宣王朝的兩場大勝
可見其戰績之標筆
最後看地位
在歷朝史官和文豪的筆下
方書常常與少公虎並稱方少
被認為是朝中重臣的象徵
注意
方書可是永遠排在少虎前面的
比如
自恃才高的曹植
在《求自恃表》中
就讚歎方少之功
以方書少虎之臣
正位似鏡
為國爪牙者
可謂蕩矣
中學課本中
大家背過的
《尚書蜜韓太尉書》中
也有
入則周公少公
出則方書少虎
加上西周晚期的方少
與西周開國的元老周少並稱
方書的地位
名聲
竟然能壓中心重臣少公虎一頭
可見其不凡之處
因此
後人也常用
望隆方書
作為恭賀用語
說完方書
接著說說他所討伐的蠻金勢力
按照傳統觀點
蠻金是周人對楚國的貶稱
因此
方書徵討蠻金的戰意
就是罰楚
但正如我們此前在《昭木之石》中說過的
在西周人看來
蠻金或金蠻
是江漢地區未規劃的諸蠻族的統稱
與米姓楚國是不能劃等號的
儘管此時楚國的實力相較周初
已不可同日而語
但不論是昭王兩次南征金蠻
還是宣王派方書南征蠻金
都不太可能將楚國視作主要對手
不過作為在蠻金地區混跡了兩百多年
有多次有不服周天子前科的楚國人
也免不了成為方書此戰的討伐對象之一
在山西屈臥的靜侯墓地中
出土有多個西周時由楚國鑄造的青銅器
其中最有名的當屬楚宮逆邊周
奇怪
西周時楚國國君的邊周
怎麼會出現在靜侯的墓地裡
很顯然
這不是楚人送給靜侯的禮物
因此有學者認為
靜侯墓地中的這些楚國青銅器
應該屬於周天子從楚國繳獲的戰利品
同時
名門中楚國國君自稱公
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先建越稱王
又自去王號的楚國國君
熊渠
對此
有學者提出一個有趣的猜測
楚國青銅器名門上的楚宮逆
很可能是熊渠之後的某一任楚國君主
在周王師某次伐楚的作戰後戰敗
這套本該留在楚國宗廟永保的邊周
被周人繳獲
並作為戰利品
由天子賞賜給了靜沐侯
並在死後作為陪葬品
根據以上信息倒推
我們不難得出結論
當時的王是周宣王
而率領周王師伐楚的主帥
正是方叔
那麼當方叔南征時
楚國的國君是誰呢
這就需要藉助太史公的年表來推算了
當立王在位時
楚國的國君還是被迫放棄王號的熊渠
同樣的
他自封為王的三個兒子也都老逝了
結合史記《楚事家》和《清華簡楚局》記載
熊渠死後
其長子熊悟康繼位
但在位後不久就去世了
君位傳到弟弟熊智弘手上
熊智弘死後
其弟熊炎殺死了他的兒子奪位
熊智弘的後代於是逃亡到了魁地
建立魁國
後來成為楚國的附庸國
熊炎奪位成功後
傳子熊勇
表面上交接得很順利
但楚國的君位卻彷彿被加了詛咒一般
此後不斷地陷入兄弟相殘的惡性循環
宣王元年
熊勇去世
其長子熊霜繼位
宣王六年
熊霜足
三弟爭利
經過幾年血雨腥風的爭奪
老二中雪身死
老三舒堪逃難於僕
最終由老四祭旬
笑到了最後
視為熊旬
據此推斷
方叔南征蠻荊的事件
很可能就發生在楚國這段兄弟爭位後
熊旬在位的期間內
總之
隨著方叔南征的大獲全勝
宣王接連評定了閒雲
懷疑蠻荊三大外患
中興曙光已在前方
那麼
宣王的中興大業到底有多輝煌呢?
我們下集再說
我是姬維一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