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姓氏都從哪來？周人為甚麼是姬姓。第12集- 姬姜二姓的千年緣（上）

大家好 我是紀唯意 上集我們講述了周人首領龔膽甫 舉足遷徙到旗下週原的故事 由於當地屬於羌人地界 因此龔膽甫很快便娶了江姓女子為妻 一同經營周原 即《詩經大雅》年中所謂的 原籍姜女欲來須與 自那以後 姬姜二姓便累世通婚 締結了一場千年之緣 那麼姬姓、江姓等上古姓氏的源流 從何說起呢? 與現代人將姓氏並用的習慣不同 先秦時期的姓女氏之間 存在明顯的差異 通治氏族略中有云 姓所以別婚姻 氏所以別貴賤 姓體現了母系氏族的顯著特徵 擁有共同院祖母的族群 皆可被認定為同姓 在先秦時期 姓通常僅限女性使用 因此姓多帶有女字旁 例如包四屬於四姓 太姜屬於姜姓 男子屬於子姓等 上古時期的先民們 已經有了優生學的概念 即左傳中所謂的男女同姓 其聲不凡 因此姓的存在有助於規避近親結婚 這便是姓以別婚姻的由來 相比之下 氏出現的時間比姓稍晚 屬於父權社會的產物 古代貴族多以父親或祖父的封地 官職、士號或字作為氏 視為姓的分支 以區分大宗與小宗的差異 以周朝為例 周天子是畸姓大宗 故而無須用氏 即所謂的天子無氏 周天子將魯國 分封給周公旦這支畸姓小宗 其後魯國便以魯為氏 而在魯國內部 魯侯是魯氏的大宗 其國內的孟氏、濟氏、叔孫氏 則出自魯桓公 故而合稱三桓 視為魯國的小宗 可見氏是貴族階層特有的標誌 而平民由於沒有官爵可以繼承 自然不具備授氏的資格 直至秦末紛爭之際 周代的貴族階層逐漸衰落 原本出身低微的庶民反倒能稱王稱霸 因此社會中姓與氏的分別 就不再顯著姓氏開始合流 此風氣甚至影響到了史記的寫作 顧炎武在《日之路》中指出 姓氏之稱自太史公始混而為一 後世常將周文王稱為姬昌 將秦始皇稱作嬴政 這種稱姓而不稱氏的用法 在他們所生活的先秦時代 實際上是不可能出現的稱呼 那麼 先秦時姓和氏的源頭該如何追溯呢? 鑒於母系社會的出現早於父系社會 因此 氏的起源相對清晰可查 姓的起源就眾說紛紜了 在古代 聖人吹律定性 感生德性等說法曾經風靡一時 但這些觀點帶有鮮明的稱諱色彩 其真實性難以令人信服 進入近現代 一些學者受到西方社會學思潮的影響 試圖藉助圖騰說或地民說等外來理論 闡釋華夏姓氏的起源 同樣沒能得出具有說服力的結論 相比之下 神話傳說中的上古部族則多以氏聞名 例如宣元氏 神農氏 紹浩氏 陶唐氏 有餘氏 夏後氏等 在這一時期 氏的辨識度顯然高於姓 甚至部分氏族的族姓已難以考證 到了商朝 商王作為君權神授的最高統治者 並不強調姓氏 在商王之下 與商人有血緣關係的群體 則以族為統治單位 甲骨補辭中稱其為多子族 這或許是商人後裔以子為姓的源頭 至於其他同商人無血緣關係的被統治者 則以地民作為區分 被稱為某方或某人 例如土方 鬼方 羌人等 據此推測 至此到商朝晚期 姓與氏的觀念並未深入人心 相反 對於姓這一概念基於高度重視的族群 極有可能是周人 例如 在周人建立的禮樂體系中 特別重視同姓與異姓的分別 在會盟 朝聘 婚喪嫁娶等正式場合 就由同姓為親 異姓次之的安排 即《左傳影宮》十一年中所述 周之宗盟 異姓為後的親疏之別 此外 姬 姜 四等傳統古姓 一開始出現在周代青銅器名門中 則充分表明 在西周時期 周人已經使用姓 作為親緣關係遠近的標識 而在先前的商朝甲骨文中 這種情況並不常見 那麼 周人為何如此重視姓氏呢 其中一個關鍵因素 可以概括為三個字 後 親 這一點在周王室分封諸侯國時 表現得尤為突出 在周初的分封中 魯 魏 燕 晉 蔡 曹 等主要諸侯國均為畸姓 這些同姓諸侯們在外封邦建國 一番平周 同時異姓諸侯們同樣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出於同姓不婚的傳統 周人必須與齊國 陳國 申國等異姓諸侯國締結聯姻 互為孃舅之親 關於周人創制的這一套姓氏哲學體系 春秋時期的晉國大佛須承 做出了高度概括 同姓則同德 同德則同姓 同姓則同志 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異 徐承認為 同姓宗親間才能同姓同德 但同姓不婚 因此須藉助婚姻將異德合姓 最終形成一張血緣與姻緣相互交織的親緣網絡 以此維繫大周宗法制與分封制的長久穩定 此外 周朝統治者之所以重視親緣關係 或許還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 即吸取了晚商諸王因種植系經旁系 而得罪諸多遠親 最終眾叛親離 國破家亡的慘痛教訓 鑒於姓的重要性 周人必須對周邊部族進行詳盡的血緣普查 以便追溯其族緣與族姓 那麼周人是如何梳理古姓的呢? 在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一書中 徐旭生先生曾將上古族群劃分為三大集團 華夏、東夷和苗滿 數十年後 這一提法歷久彌新 或許周人對古姓的梳理 亦是按照從華夏至蠻夷的次序進行的 首先 周人對於本族關係密切 或長期聯姻的族群進行了梳理 包括以姜為姓的四月後裔 以龜為姓的帝順後裔 以四為姓的夏朝後裔 以及吉、仁等姓 皆是歷史悠久的華夏古姓 其次 涉及與華夏集團關係疏遠 甚至彼此兼存在敵對關係的東夷集團 此類族群包括以豐為姓的太昊氏 和紹昊氏後裔 以衍為姓的高堯後裔 以盈為姓的伯懿後裔 以及以子為姓的商朝後裔等 在此 則是偏居南方的苗滿集團 事實上 苗滿並非基於血統差異而定義的族群 而是中原民族出於地理與文化上的偏見 對南方民族所施加的帶有貶義的稱謂 其中的代表性群體 便是祝隆八姓的後人們 祝隆氏乃地專須後裔 昔日受高興氏之命擔任火政 本屬於華夏集團 到了西周初期 隨著族運中衰 以米姓楚國為代表的祝隆氏後人 大多流落於南土 常常被與京南混為一談 那麼 以上族群的姓都是從哪裡來的呢? 為瞭解決這個幾乎遙不可考的難題 周人構想出了一套 以為次姓與命氏的宏大敘事體系 對此 《左傳影宮八年》中有如下解釋 在周代人的觀念中 次姓與命氏反映的是天地的意志 因此具備次姓資格的天子 絕不會是夏代或商代的普通人王 至少應該是帝順級別的古帝纔行 在傳史文獻中 明確記載由帝順所賜的姓 包括子姓、衍姓、盈姓 以及擅長訓隆的宦隆氏董姓 不過帝順的神格並非至高無上 對於一些更古老、更尊貴的姓氏 帝順的次姓資格就稍嫌不足了 只能藉助更神聖的天來代勞 即皇天次姓 例如根據《國語周語》的記載 夏後氏的四姓 四月的姜姓 便是皇天家之 座以天下的產物 然而不論是帝順次姓 或是皇天次姓 不過僅僅是周人姓氏敘事的開端 他們的最終目標 是將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上古姓氏 追溯至若干位祖先神 於是周人為華夏族群 找到了兩位關鍵的祖先 高興氏帝庫與高陽氏帝專須 根據《史記》記載 高興氏帝庫乃帝堯、帝智 商公朝始祖謝 以及周朝始祖契的共同父親 由於周族的始祖母姜元 是帝庫的元妃 周人的始祖契 於是成了帝庫的長王大宗 《史記》中還記載 高陽氏帝專須 是虞順、夏虞和祝隆氏仲尼的共同祖先 如此 歸姓、四姓和祝隆八姓的後裔 譯成了同宗親姓 然而 高陽氏與高興氏的分裂 並不符合周人大一統的敘事需求 因此他們需要繼續為帝庫與帝專須 追溯至同一元族 於是 原為五方上帝之一的皇帝 被演化出了人格 以人們出祖的身份被載入史冊 據《史記》記載 專須乃皇帝之孫 帝庫為皇帝之曾孫 高陽氏的輩分更高 如此一來 無論是奉高興氏帝庫為祖的帝堯後人 商人或周人 亦或是奉高陽氏專須為祖的帝順後人 夏仁或祝隆氏後人 竟都成了宣元皇帝的後代 佔據了中原族群的半壁江山 除此之外 華夏子孫還有兩位重要的祖先 與皇帝合稱中華三祖的炎帝和蚩尤 傳說中 炎帝是四嶽及貢公氏的先祖 而蚩尤則因在於 炎皇二帝的灼鹿決戰中失敗 其後代只能混跡四方 被中原人貶稱作蠻夷戎狄了 巧合的是 在周人的史書中 皇帝和炎帝正是姬姓和姜姓的始祖 關於姬姜二姓的始源 晉國大夫須臣亦有敘述 皇帝以姬水成 炎帝以姜水成 成而易得 故皇帝為姬 炎帝為姜 據此說法 皇帝與炎帝皆為少典之子 是由姬氏所生的同胞兄弟 皇帝居於姬水之畔 因而以姬為姓 炎帝則居於姜水之濱 以姜為姓 有關姬水的具體位置 史書中並沒有明確記載 而姜水據《水晶著·魏水著》中所述 姬水又東 近姜氏城南 為姜水 據考證 《水晶著》中提及的姜水 即經奉祥、齊山、扶豐 五宮四縣境內的北水 姜氏城意味於扶豐縣境內 該地有名為姜城堡的古城 相傳為古代姜姓族群的聚居處 傳說中 炎帝部族發想於甘清地區 而皇帝部族則起源於 金水上游 即甘陝兩省交界的黃土大原 兩個部落的活動區域相鄰 彼此之間的交流也很頻繁 《史記》與《漢書》中提到的 僑山黃帝塚 亦坐落於金水、魏水這兩條大河之間 然而 虛成所謂皇帝畸形的論斷 卻沒能得到司馬遷的認可 在《史記》五帝本紀中 太史公採用了另外一個 截然不同的說法 皇帝者 少典之子 姓公孫 名曰 宣元 儘管司馬遷關於皇帝姓公孫的觀點 同樣飽受爭議 但其立場卻很鮮明 畸形的始祖並非皇帝 其起源最早只能追溯到 周族始祖後繼 即《史記》周本紀中所載 帝順封契於臺 號曰後繼 別姓姬氏 換言之 在司馬遷看來 周人的族姓甚至都不源自於次姓 而是別姓姬氏 同時 這段記載還蘊含著至少兩層內涵 其一 後繼契作為畸形周族的首位男姓始祖 表明周人此時 其二 後繼契所得到的封帝 是其母姜元的故土臺 這似乎又沒能完全脫離 母系氏族社會的範疇 朱鳳翰先生因此認為 周部族的初始存泰 庸當是姬姓與姜姓通過婚姻紐帶 而聯合形成的同一部落 自那時起 姬姓與姜姓之間 便建立了長達千年的婚姻聯盟 當周人舉足遷徙到旗下週原後 其首領龔膽福 便擁娶了羌人女子太姜為妻 隨後 武王亦娶了姜姓呂氏首領呂尚貞女 易姜為後 正是在姜姓族群的幫助之下 姬姓周人這才實現伐紂減商的偽業 其後康王、穆王、易王、立王、宣王、幽王 也都是娶姜姓貴族女子為後 或許正是出於美化姬姜同盟的目的 周人這才刻意構想出 皇帝源於姬水 炎帝源於姜水的傳說 並將姬姓與姜姓的淵源 附會進皇帝與炎帝的故事中 同時 在周人次姓命師的敘事邏輯下 周人先是將姬姓的源頭上訴至宣元皇帝 再將本族的始祖器塑造為帝窟的嫡長子 如此一來 周部族成為了皇帝的嫡系大宗 姬姓也就自然得以凌駕於其餘重姓之上 成為周王朝統治的合法性由來 然而 從結果來看 周人成功地將皇帝、炎帝 塑造為華夏各族的共同祖先 使得後世之人皆以稱為炎皇子孫為榮 這無疑是周朝對華夏文明所做出的 重大歷史貢獻 此外 周人對血緣關係的重視 也對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們 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顧炎武在《日之路》中寫道 姓千萬年而不變 正是周人持續強調保姓壽世的觀念 使得人們將姓氏的傳承 視為族群生命的延續 如今以李、王、張為姓的華人數量 均超過了八千萬 若以各國人口數排序 這三個姓氏的排名 都能躋身世界前二十 正是得益於源遠流長的姓氏文化 華夏文明得以歷經千年 仍延綿不絕 中華民族亦得以傲然屹立於 世界民族之林 這便是三千年前 周朝祖先留下來的寶貴財富 而享國八百年的周王朝 也孕育出璀璨的禮樂文化 成為孔夫子口中 欲呼聞哉的大周聖詩 好了 姓氏的故事就先聊到這裡 我是紀緯懿 大周八百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