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 【漢武時代漫談】33漢宣帝和霍光的政治路線,以及儒家崛起的社會基礎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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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次觀看·2025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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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草木
咱們繼續漢武時代的故事
這一期咱們來看一下漢宣帝時期
看看劉兵已和霍光
提到漢宣帝劉兵已
很多人第一個印象往往就是四個字
身世淒慘
要說慘那也是真的慘
剛出生才幾個月就家破人亡
不過真要和漢昭帝比起來
我個人覺得劉兵已其實還算是好的
劉兵已的父母雖然不在了
但是他還是享受到了家庭溫暖
劉兵已一生下來就開始坐牢
到四歲的時候纔出獄
按照漢武帝死前的詔令
從四歲開始
劉兵已就被收養在魏陽宮的掖庭
劉兵已長到十歲的時候
掖庭裡來了一個新人
和劉兵已分配在同一座宿舍裡
這個人叫徐廣漢
他原本是昌邑國的郎官
有一次陪著漢武帝去甘泉宮
不小心拿錯了馬鞍
結果被判了死刑
為了活命他選擇接受公刑
做了少府的一名患者臣
過了幾年徐廣漢又碰上了倒黴事
那一年上關節謀反案爆發
徐廣漢被派到上關節
在魏陽宮的臨時休息室蒐集證據
當時上關節的休息室裡
幾尺長的可以用來捆人的繩子
有幾千條
都裝在封好的鑼框裡
徐廣漢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看見
結果別人一去就看到了
這下徐廣漢連患者臣也沒得做了
被送到掖庭服苦役
這才認識了劉兵已
徐廣漢有一個女兒
等劉兵已長大之後
張鶴就牽線搭橋
自己出聘禮
幫助劉兵已娶了徐廣漢的女兒
這就是後來的皇后許平君
劉兵已的父親叫劉晉
母親姓王
奶奶姓史
劉晉就是通常所說的史皇孫
劉兵已的身份是一個普通的宗室
沒有任何爵位
也不擔任官職
除了要依照禮節
每年跟著大家按時參加朝會之外
成長環境還是比較寬鬆的
所以他可以接觸到社會底層的情況
他像一個遊俠一樣
走遍了關中地區的很多地方
在這種平淡
甚至有些閒散的生活中
劉兵已長到了18歲
這一年21歲的漢昭帝死了
昌邑王劉鶴成了皇帝
但是很快又被廢除
接著朝廷的大臣們就來擁立他當皇帝
作為一個旁觀了劉鶴事件全過程的人
而且親眼見證了上官節和霍光爭權的結局
劉兵已對自己的處境是有清醒認識的
對他來說有兩個要緊的問題需要處理
第一是自己的合法性問題
第二是如何與霍光相處
無論有多少理由
他的爺爺太子劉駒事實上是發動了軍事政變
他們這一支都算是罪人的後代
而且他承接的是漢昭帝的皇位
在法統上算是劉弗陵的後嗣
通俗地說劉兵已就是以孫子輩的身份
繼承了漢昭帝的兒子應該擁有的皇位
需要有後續的措施對這種安排所產生的不利影響進行彌補
基於這些考慮劉兵已做了這麼幾件事
首先是給漢武帝上廟號
當初燕王劉旦懷疑劉弗陵不是漢武帝的親兒子
理由之一就是劉弗陵沒有給漢武帝上廟號
劉兵已要通過給漢武帝上廟號
來向天下表示自己所繼承的是漢武帝的法統
世號是對君主的執政生涯做個總結
基本上每個君主都有
世號制度的起源很早
到西周的時候就已經被完善
然後一直延續到了清代
而廟號的歷史就要短一些
我們現在通常所認為的廟號
比如某某宗、某某祖
其實起源於漢景帝
廟號制度直到晉朝才被完善
皇帝死了之後
一般後代會給他建造一座家廟來供奉他的牌位
廟號就是給這種家廟額外增加的稱呼
本身是宗法制度的一部分
不是每個皇帝都有
本來世號和廟號都是很簡單的
一般都是一個字
比如漢武帝劉徹的世號是武
劉兵儀給他上的廟號是世宗
但是從唐朝開始
給皇帝的世號字數就越來越多
比如李淵
他的世號是神堯大聖大光孝皇帝
李世民的世號是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
這個時候再用世號來稱呼他們就會比較麻煩
所以就開始稱呼廟號
廟號這種東西也就開始變成皇帝的標配了
所以唐朝之前皇帝的稱呼往往是某某帝
唐朝之後就往往是某某宗或者某某族
到了明清時期開始形成一個皇帝對應一個年號的形式
所以又有了用年號稱呼皇帝的習慣
比如嘉靖皇帝就是明世宗
乾隆皇帝就是清高宗
劉兵儀不僅給漢武帝上廟號
也給自己的爺爺劉駒上了個世號
歷
算是給巫古事件做了總結
同時給自己的父親劉晉也上了個世號
道
通過這個世號表明
自己的父親沒有參與爺爺劉駒的軍事政變
只是被牽連進去
用這個世號把父親從巫古事件中剝離出來
解決了皇位的合法性問題
接著就得解決如何對待霍光的問題
這是皇位是否穩定的關鍵
在這個問題上
劉兵儀選擇了忍耐
他拒絕了霍光歸還權力的請求
然後對聯名廢黜劉駒的主要人員進行了封賞
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對霍光集團權力的認可
在漢宣帝即位的第三年
也就是公元前71年的正月十三
皇后許平君剛生完孩子就去世了
到第二年的三月十一
霍光的小女兒就被冊立為皇后
漢宣帝通過這種方式來加深與霍光集團的關係
靠著漢宣帝的主動妥協
直到去世
霍光都把持著實際的最高權力
整個漢昭帝時期和漢宣帝的前期
漢朝的實際統治者就是霍光
這個時期的國家政策實際上體現的
就是霍光的執政思路
霍光這個人身高七尺三寸
大約相當於一米八左右
不僅長相好
而且性格沉穩
考慮事情細緻周到
行事風格端莊嚴肅
他能在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裡
實際掌握國家政權
並不完全是依賴首席託孤大臣的身份
和權謀手段
個人魅力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按照漢書的說法
當時天下人都很仰慕他的風采
霍光是昭宣時期主要國家政策的制定者
關於他的執政思路
按照史書記錄的實際發生的情況看
霍光基本上延續了漢武帝時期的國家政策
但是又根據情況的變化
進行了緩慢的調整
首先是司法方面
霍光沒有對漢武帝時期遺留的司法體系
進行調整
至少漢書沒有這方面的記錄
不過他用了一種技術上的手段
來緩解因為司法制度而造成的社會問題
這就是國家赦免
在漢昭帝十三年的時間裡
進行了七次大赦天下
平均一年多進行一次
他用這種手段來快速緩和漢朝政府
和人民的矛盾
漢武帝死之前
親自對國防政策進行了調整
把國防政策從積極進攻轉為積極防禦
霍光執政時期延續了這個政策
對境外作戰的行動比較謹慎
大規模的遠徵
只在漢宣帝即位的第三年
也就是公元前71年進行了一次
這就是五將軍擊匈奴之戰
這次戰役之後
基本上終結了匈奴對西域的控制
除了繼續在西域進行屯田
漢朝在遼東也進行了屯田
還修建了玄兔城
隨著匈奴實力的不斷衰弱
東北方向的烏環和西北方向的槍刃
開始對漢朝的國防安全
構成越來越大的威脅
霍光執政時期
漢軍的幾次境外作戰
主要就是針對這兩個方向
隨著大規模境外作戰的停止
財政危機得到進一步緩解
減稅政策有了實施的條件
比如漢朝帝元奉四年
公元前77年
這一年就免除了本年和來年的人頭稅
而且免除了元奉三年
公元前78年以前
全國老百姓欠繳的耕富
在漢朝帝去世的兩個月之前
中央政府還把人頭稅的納稅額度
減去了30%
大規模的減稅政策得以實施
除了國家開支減少之外
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工商稅源的穩定
霍光執政時期的稅收政策調整
主要針對的是農業
在工商業方面
霍光基本上堅持了
漢武帝時期的經濟政策
在鹽鐵會議結束的第二年
漢朝經濟工作的負責人桑洪陽
就被捲入了上官節謀反案
全家被詛咒
但是霍光沒有因為桑洪陽是自己的政敵
就拋棄了桑洪陽的經濟政策
除了放棄酒類專賣政策之外
作為工商業核心稅源的鹽鐵專賣
並沒有因為桑洪陽的死而受到影響
在對豪強問題的處理上
霍光堅持了漢武帝時期
一貫的壓制政策
但是在具體手段上更溫和一些
比如襲陵制度
勾引夫人的雲陵和漢宣帝的渡陵
這兩個陵墓開始修建的時候
中央政府都曾經遷徙過富人
到陵墓附近組建新的城邑
但是從強制遷徙改成了招募
按照漢昭帝時期的做法
每個遷徙的富戶可以得到十萬錢的補貼
雖然手段溫和了
但是遷徙的規模也進行了擴大
漢武帝的時候遷徙的是家產三百萬錢以上的人
到霍光時期遷徙的標準變成了一百萬錢
這說明在霍光時期算敏制度仍然在運行
作為一種針對工商業主和高利貸者的財產稅申報制度
只有算敏制度保持良好的運作
襲陵制度纔能有執行的依據
總的來說霍光在不對大政方針大動干戈的情況下
對國家的政策進行了逐步的修訂
用稅收政策和行政手段來緩解人民的生存壓力
緩和民眾和漢朝政府的矛盾
成功地實現了過渡時期的社會穩定
漢武帝選擇霍光做首席託孤大臣的時候
寄託在霍光身上的兩個目的
穩固兒子的皇位和維持政策的延續性
霍光基本上實現了漢武帝的這兩個目的
霍光能控制國家將近二十年
是因為背後有一大批人在協助他
廢黜劉鶴的聯名奏章就是這些人的一次集體亮相
在署名的三十六個人裡
三公佔了百分之百
九卿佔了七個
八個君治將軍佔了四個
這麼強大的勢力
無論霍光本人到底是奸臣還是忠臣
都必然和皇帝產生衝突
公元前六十八年霍光去世
兩年之後
霍家的主要人員和直系親屬就以謀反罪被處死
皇后霍氏也被廢除
有幾千個家庭受到株連被詛咒
到這個時候漢宣帝才開始實際掌握國家
當初霍光死後漢宣帝立刻就開始回收權力
任用自己的外戚填補重要崗位
架空霍氏家族
霍光的兒子霍羽對此非常憤恨
之前的大將軍長使任宣就專門跑到霍家去開導霍羽
任宣的觀點是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家族興起
家族地位的上升和衰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也就是所謂的各自有時
這段話算是觸及到了政治上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這就是權力的更替
每個政治集團都有自己的權力來源
當源頭發生變化的時候
他們手中權力的實際作用也會發生變化
到了這種時候
政治集團之間就要開始進行權力的交接
新的集團興起舊的集團衰落
個人的前途榮辱家族的興衰存亡就是這種權力更替的體現
權力的交接從來都不是一團和氣的
也沒有哪個政治集團會心甘情願的放棄
哪怕希望再渺茫他們也要反抗也要掙扎
所以古今中外才產生了那麼多典故和歷史事件
為吃瓜群眾提供了無數飯後談資
就像處死了三紅羊
霍光沒有廢除三紅羊的政策
漢宣帝消滅了霍氏家族
也沒有全盤否定霍光的執政路線
在之後18年的時間裡
漢宣帝基本上延續了霍光時期的緩和政策
除了這些延續下來的政策
漢宣帝親政之後
漢朝在國家政策上也發生了和以往很不相同的變化
這些變化主要集中在意識形態方面
公元前66年漢宣帝頒布了一道詔令
大致的意思是從此之後
子女包庇犯罪的父母
妻子包庇犯罪的丈夫
孫子包庇犯罪的爺爺奶奶
都不算是違法行為
這是非常典型的儒家親親相隱的倫理觀
這道詔令的意義是顛覆性的
標誌著儒家學說開始實際影響政府的行政
秦漢作為大統一帝國的第一集團
各個方面都帶有實驗性質
他們面臨的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需要不斷地測試各種思維策略
來指導實際的行動
學術思想最終是要為國家的實際需要服務的
而不是反過來
沒有現成的理論就會有人去創造去改造
有現成的理論國家就會拿來用
秦國靠著法家在戰國的屍山血海中
完成了第一次統一
西漢前期面對殘破的社會經濟
只好用黃老之術暫時維持一種保守的狀態
到漢武帝即位
他用儒學作為黑板擦
去清理黃老之學在政治上的影響
好為新的國家戰略做思想上的鋪墊
漢武帝時期是一個大發展的時期
各方面都在進行新的開拓新的創造
在這種狀態下
儒學雖然算是名義上的官方學說
但是始終沒有擺脫遮羞布的身份
國家的思想內核仍然是從戰國時代延續下來的
法家功利主義思想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漢宣帝末期
開始發生顯著變化
隨著漢武帝的去世
國家的快速擴張期基本結束
這個時候國家需要一種新的理論體系
去適應新形成的疆域和社會經濟情況
總體社會環境趨向安定的情況下
統治階層需要一種溫情脈脈的東西
來掩蓋赤裸裸的統治現實
儒家思想剛好可以滿足這種需要
漢宣帝曾經在訓斥崇尚儒學的太子時說過
漢家的制度是霸道和王道雜用
怎麼能只依靠道德教化呢
漢宣帝這段話表達了對儒家思想的不屑
但是也恰恰說明儒學的影響力到漢宣帝後期
已經發展到了威脅漢朝法家傳統的地步
在自然經濟狀態下
從中小地主中發展起來的鄉土士紳階層
因為經濟上的自給自足性
導致他們一直是各個階層中
對國家最具有離心傾向的群體
他們害怕強大的國家機器會侵害他們的利益
害怕官僚系統會破壞他們事實上的半獨立狀態
所以他們天然地反對擴張
反對一切擴大國家權力的政策
在鹽鐵會議中
強烈反對國家專賣政策的閒良文學
他們這些人主要就是出身這個階層
他們需要一種保守思想
這種思想要反對擴張政策
要反對國家政權對他們鄉土權利的干涉
要維護他們在封閉的鄉村環境中的特權地位
儒學就比較符合這種訴求
儒學思想幾個比較突出的觀點
不管是仁義還是禮法
不管是親親相隱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些理論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就是模糊性
由他們構成的社會倫理體系
需要一種權威來對這些規則模糊不清的部分進行詮釋
而掌握了社會規則的解釋權
也就在實際上掌握了社會
當這些人通過查舉制度
逐步滲透進漢朝政府之後
他們必然會動手改變現有的政策
來符合他們的利益和思想訴求
在他們控制行政權力之後
查舉製作為一種底層社會的上升渠道
實際上就已經成為儒家的私人工具
和文景時期的情況一樣
當國家的擴張停滯
軍工作為底層社會的上升渠道
就基本上被堵死了
在這種情況下
投身儒門就成了社會精英唯一的選擇
其他思想學說自然也就沒有了露臉的機會
儒學能在中國歷史上通過兼容其他學派
發展成佔統治地位的官方思想體系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儒學體系
能迎合在大統一狀態下人們的社會心理
法家學說喜歡明確的制度
傾向於效率和控制力
這種學說
恰恰是處在戰爭狀態的國家所需要的
當大統一的局面形成
當社會環境進入到長期安定的狀態
當效率低下
控制力放鬆
也不再有生死存亡的威脅
這個時候
一種更加鬆弛的學術思想必然更加受歡迎
漢武帝給漢昭帝選擇的四個託孤大臣
沒有一個儒學人士
而漢宣帝給漢元帝選擇的三個託孤大臣
有兩個是儒臣
公元前48年12月初期
漢宣帝在魏陽宮去世
享年44歲
從魏陽宮開始
在魏陽宮結束
好像是一個輪迴
不過世界已經大不相同了
漢武的時代結束了
它沒有立刻消失
而是慢慢變了模樣
好
這次就先說到這兒
下一期咱們來為這個系列做個總結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