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附錄 【三國·附錄】11漢代的郡國兵:西漢到東漢地方郡國武裝的變化(草說木言)

古代王朝誌
5粉絲
2 次觀看·2025年12月18日
本期咱們來看一下漢代的郡國兵
這裡所說的郡國兵指的是以郡國為單位
根據政府掌握的戶籍信息
通過徵發郡國民眾編組而成的部隊
部隊日常的訓練和管理由郡國來負責
相關的財政開支也是由郡國政府來承擔
另外
本期所說的郡國一般只包括內地郡國
西漢和東漢都有使用郡國兵進行戰爭的記錄
而就西漢來說
現在能看到的反映郡國兵制度的資料
大致有以下這些
由於認證標準或者斷據方式等等原因
對於這些資料該怎麼理解
就有了不同的說法
這些說法的共同點是
基本上都認可關於服役年齡的問題
即漢代的男性從23歲到56歲都有服搖役的義務
每年需要向政府提供一個月的無償勞動
與此同時
在這33年的時間裡
每個男性還都要再為國家服兩年完整的兵役
而不同說法的分歧就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些說法可以粗略的分為以下四種
一、兩年的兵役指的就是一年在首都
一年在邊疆
總之就是要脫離原來的郡縣到外地去服役
在廣義上
兵役也是搖役的一種
在每年一個月的搖役中
一部分人會被集中起來承擔軍事工作
這些人呢
按照週期進行循環
就組成了常備的郡國兵
二、兵役呢
確實是兩年
不過是一年在本地服役
另外一年呢
則根據國家當時的情況
被臨時分派到首都或者邊疆
再或者其他需要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一年在本地
一年在外地
而留在本地的這一年就是郡國兵
三、男性從23歲到56歲
正規的兵役是兩年
一年在首都
一年在邊疆
但是除此之外
還得在本地郡縣
再完整服完一年的地方兵役
而他們就構成了郡國兵
除了以上這些常見的說法之外
還有另外一類觀點
則把以上的說法進行了綜合處理
並對歷史資料中某些看上去比較衝突的地方
進行了另外的解釋
比如同樣是兩年的完整兵役
漢書說是一歲屯庶
一歲立矣
而漢官儀則說是一歲已為衛士
一歲為才官齊士
這一類觀點認為
凡是23歲到56歲之間
並被郡國政府徵發起來服搖役的男性
都是廣義上的族
作為一個整體
他們確實需要服兩年的兵役
但是在被徵發起來之後
郡國政府會對他們進行一次篩選
那些身體素質最好的
家庭條件優越的
以及有特殊技能的
就會被挑選出來
其中身體素質最好的
一般被編組成才官
家庭條件優越的
則一般被編組成騎士
比如西漢的公孫鶴和趙沖國
他們最初的時候都是騎士
而具備其他技能的
則根據技能的不同
被分別編組成樓船
經過篩選之後
他們的去向就產生了分流
這些被挑選出來的騎士和才官們
他們先在本地服役一年
在此期間
郡國政府會按照野戰部隊的編制
來管理他們
按照野戰部隊作戰要求
對他們進行專業的戰鬥訓練
所謂習射御 騎馳 戰陣
而且還會組織演習
用來檢驗訓練成果
這段時間裡
他們就是常備的郡國兵
本地服役結束
他們還要到首都去
在中央直屬部隊裡再服役一年
這就是所謂的
一歲以為衛士
一歲為才官騎士
這兩年的兵役可能是連著的
也可能是前後相隔一段時間
兵役結束之後
他們就回到原來的郡國
成為預備役
然後在56歲之前
每年在郡國政府的組織下
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訓練和考覈
並同其他現役的郡國常備軍
也就是那些新蒸發起來的
騎士才官們進行聯合演習
再然後就是新一輪的循環
而那些沒有被選拔為騎士
或者才官的人
他們則主要補充給邊境守備部隊
成為宿卒群體的主要組成部分
他們需要在邊疆區服役一年
服役期間也要進行相應的軍事訓練
並接受考覈
一年之後就可以回到原來的郡國
也轉為預備役
在56歲之前
每年為政府提供
為期一個月的無償勞動
在此期間
他們接受的也是軍事化的管理
承擔著從物資押運
到政府機關警衛
治安巡邏等等各方面的工作
反映在西漢相關紀錄中
就是各種各樣的族
比如禦族、廷族、官吏族、門族
士門族、庫族、塞族、內使族
離公族、養犧牲族、田族等等
而西漢時期的政府建設工程
也常常是由他們來承擔
比如河渠族
在西漢涉及到軍事問題的時候
一般郡國兵所指的
並不是這些在邊疆服役一年
退役之後
還需要在家鄉承擔各種無償勞動的族
而是以接受專業戰鬥訓練的
騎士和才官們為主體所組成的
由各郡國負責日常管理的
承建制的常備野戰部隊
大體上來說
騎士、才官的主要作用是野戰
族則負責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
如果有需要
以騎士、才官為骨幹
以數量更多的族為基礎
就可以組建成更龐大的軍事編制
當然政治待遇、法律地位等方面
騎士、才官一般也高於族
在這裡
我們就以上面所說的
這第四類觀點為基礎
來理解下面的問題
西漢時期各郡國能擁有的郡國兵規模
或者說需要選拔出的
專業戰鬥士兵的規模
是有一個明確標準的
所謂各有元素
至於這個標準規模是多少
現在已經無法知道了
不過可以做一個大致的猜測
山東青島土山屯墓葬群出土過一份
漢哀帝元壽二年
徐州臨淮郡唐邑縣的基礎信息統計表
這就是唐邑元壽二年要拒簿
在這份統計表中
全縣的統計人口數是132140
而這個位於江淮地區的縣
在元壽二年還擁有414名
接受專業訓練的樓傳士
統計表中沒有騎士和才官的記錄
現在我們假定唐邑縣選拔出的戰鬥士兵
就只有414個樓傳士
那麼這個規模就大約是
或者說大約三百分之一
西漢有103個郡國
這些郡國在漢書地理誌中的統計人口總數
是57671401
其中完全沒有邊防任務的內地郡國是73個
他們在地理誌中的統計人口數是48141502
如果按照0.313%的比例來估算
那麼西漢內地郡國常年擁有的
經過專業軍事訓練的現役常備郡國兵
就是150683
平均每個內地郡國大約是2000人
當然這個數值只是一種非常粗糙的估算
而且不包括各郡國所保有的
也不包括同樣受過軍事訓練
數量更多的退役數組
瞭解了以上基礎情況之後
咱們就可以來簡單概括一下
西漢郡國兵的特點
在制度層面上
郡國境內的青壯年男性
要麼是正在服兵役
要麼就是曾經有過軍事經歷
退役之後仍然處在某種軍事化體系的管理當中
西漢的郡國兵雖然是由各郡國當地人組成的
但是從制度層面上來說
他們並不是地方武裝
各郡國的現役郡國兵處於預備役狀態的
騎士、才官、樓傳士
以及數量更龐大的執行各種工作的族
他們的日常訓練管理、組織運作
都是由每個郡國的都尉來負責
郡太守的級別是兩千彈
都尉是稍低一些的比兩千彈
但是都尉並不是太守可以直接任免的下屬
在日常工作中
太守一般也是通過都尉
來對郡國轄區範圍內的軍事問題發揮影響
而且地方郡國有管理訓練郡國兵的責任
但是他們並沒有自由使用郡國兵的權利
如果沒有中央政府的命令
擅自調動郡國的武裝力量
就算是違法行為
這些特點加起來
大致可以讓我們得出一種粗略的判斷
即西漢時期的郡國兵
實際上是歸中央政府所有的武裝力量
他們是中央政府利用各郡國的人力物力
組織起來的專業化野戰部隊
這支部隊既可以作為中央政府
在各郡國推行政令的武力保障
也可以在有需要的時候集中起來
迅速構成國家軍隊的主體
而從性質上來說
西漢的郡國兵他們和所在郡國之間
就更多地表現為一種駐防部隊和駐防地的關係
西漢郡國兵制度的以上情況
到東漢時期就發生了變化
光武帝建武六年,公元三十年
東漢政府正式取消了內地郡國的都尉
都尉原來的工作則交給太守負責
而各郡國每年一次地對郡國兵
以及其他預備役人員的考覈演習制度
也被同步廢除
到第二年建武七年的三月
在取消都尉的基礎上
又廢除了地方郡國選拔騎士才官的制度
並把現役的人員遣散
對於東漢政府在建武六年七年
對郡國兵制度所做的變動
下面結合西漢時期郡國兵的情況
來說一下我們對此的理解
西漢的郡國兵指的是要進行專業訓練的郡國常備武裝
而規模更龐大的承擔各種複雜工作的族
他們也要接受軍事訓練,也要服兵役
日常工作也涉及軍事範圍
雖然他們在西漢時期一般不會被納入郡國兵的範疇
但是從廣義的範圍上來說
他們也屬於郡國政府可以動員的武裝力量
東漢廢除了內地郡國騎士才官的選拔制度
遣散了現役部隊
而且同步廢除了直接管理和訓練他們的都會
這些措施實際上是在制度層面
消除了存在於郡國內部的
接受過專業軍事訓練具備野戰能力的武裝部隊
以及選拔、培訓和管理這些部隊的體系
換句話說
是解除了地方郡國
維持以專業戰鬥士兵為主體的野戰部隊的能力
地方郡國原來就存在的
那些每年向政府提供一個月無償勞動
承擔各種工作的族
對於這個系統的運作
東漢中央政府則沒有做出變動
而他們也就充當起了郡國兵的角色
東漢各郡國的常備郡國兵
從安地和順地時期的記錄來看
規模大約在一千人到三千人左右
其中內地郡國的要比邊郡少
比如泰山郡常備郡國兵就保持在一千人的規模
平均來看
東漢的常備郡國兵在人數上有可能接近西漢時期的水平
不過他們之間在性質上已經不相同了
相比於西漢時期
東漢的郡國兵具備更多的地方武裝的特點
從西漢延續下來的郡國兵制度
之所以在東漢時期發生這樣的變化
並且這種變化所造成的新格局還能長期維持下去
可能有以下兩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近期的安全需要
西漢的郡國兵制度意味著在地方郡國的轄區內部
會保有成規模的現役野戰部隊
以及大量接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預備役人員
雖然太守都尉都不能自由調動這些部隊
但是郡國兵的組織、訓練和日常管理
都是要在郡國內部完成的
當中央政府的權威喪失
地方政府就有了自由使用這些武裝力量的條件
在辛莽末到東漢初的混戰中
各方勢力都或多或少地使用了成建制的郡國兵
至少也借用了各郡國軍事動員體系
來組建並擴充自己的軍隊
另外這也是這段時期戰爭規模比較龐大的一個重要原因
比如光武帝
他在進攻王廊之前
就大量蒸發了濟州當地處於預備役狀態的騎士和才官
而之後在進攻銅馬軍的前期準備階段
光武帝還派遣吳漢
蒸發了幽州的郡國兵參與作戰
再比如割據山東地區的張部
他利用自己所控制的12個郡
組建了規模將近20萬的部隊
在他向漢軍投降之後
這些部隊先被漢軍以郡為單位集合起來
然後全部遣散回家
後漢書並沒有說這些部隊是不是以郡國兵
或者各郡國的預備役為主
而從這個時期的一般情況來看
這些部隊至少也應該是以地方郡國
舊有的軍事體系為基礎組織起來的
而在各郡國的負責人當中
有些更是直接利用本郡國的武裝
來謀取自己的政治前途
比如以蜀郡太守起家
最後割據一州的公孫述
再比如以廬江郡都尉的身份
最後割據廬江的李縣等等
到後來東漢逐漸統一全國
雖然主要的割據勢力或者割據政權被逐步消滅
但是在不少地區
那些被動員起來廣泛參與戰爭的郡國兵
他們並沒有立刻安定下來
回歸到之前的制度體系當中
而是和趁亂而起的地方勢力
或者割據勢力的殘存部分交織在了一起
形成了大量不受控制的地方武裝團體
比如在張部投降之後
當地的情況大致就是這樣一副樣子
也就是說至少在一部分地區
舊有的郡國兵制度實際上已經被破壞
而更嚴重的問題在於
地方郡國如果繼續保有大量參與過內戰的武裝力量
這就存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勢力
再次利用這些武裝以及地方郡國的軍事體系
重新掀起動亂的可能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
各地區的割據者們甚至是光武帝本人
都已經實踐過這種可能性了
按照《漢書·翟義傳》和《後漢書·李通傳》的說法
東郡太守翟義和光武帝本人都曾經計劃過
奪取對郡國兵的控制權
以此來反對王莽和新莽政權
再加上這個時候所直接掌握的作戰部隊比較多
因此在消滅張部之後的建武六年和七年
東漢中央政府就著手廢除舊有的郡國兵制度
而在建武七年的詔書裡
對於這麼做的目的
其實進行了比較清晰的說明
所謂今國有眾軍並多精勇
以且罷、清車、騎士、才官、樓傳士及軍甲力
令還復民武
廢除舊有郡國兵制度的目的
就是要在中央政府直接掌握大量作戰部隊的情況下
廢除郡國的現役武裝以及相應的整個體系
以此從制度層面上
消除某些人或者某些勢力
借用郡國武裝掀起大規模動亂的可能性
同時在軍事力量上
維持一種中央政府相對於地方郡國的絕對優勢地位
說完了近期的安全需要
我們再來看一下長期的政治需要
廢除舊有的郡國兵制度
在最初階段帶有比較多的臨時性色彩
光武帝的詔書裡也說了
以且罷
而當光武的時代過去
東漢進入相對穩定的發展時期
原先被廢除的郡國兵制度也沒有被恢復
之所以會這樣
可能和東漢國家組織運作方式的變化有關
西漢的郡國兵是一種軍事單位和行政單位重疊的制度
接受野戰化訓練的武裝部隊產生於郡國的內部
日常的運作也需要郡國本身直接負責
因此雖然他們的所有權屬於中央政府
但是郡國對他們的影響力是不能被消除的
這種影響力一旦遇到合適的條件
這正是兩漢之交所發生的事情
在東漢篇的第四期咱們已經談到過
東漢在建國階段基於從西漢到新蒙的歷史教訓以及現實的需要
對國家組織的運作方式做了相應的調整
比如在中央政府層面就推動了決策機關和執行機關的分離
而在地方層面上則是通過修訂郡國兵制度
來推動軍事和行政的分離
在從制度層面上解除了郡國政府創造並維持野戰部隊的能力之後
東漢時期的專業化作戰部隊的建設就開始擺脫行政組織的限制
造成的結果就是東漢地方行政系統變得更加純粹
而東漢中央政府對作戰部隊的日常管理
也不再需要通過地方行政系統來實現
這些變化的體現之一就是東漢時期大量出現的迎兵
另外在東漢篇第十期裡也已經談到過
漢代地方行政工作的重心存在一個從縣級單位向郡級單位轉移的過程
隨著這個過程的進行到東漢尤其是東漢中期之後
郡級政府的規模和權力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擴大
而且郡級單位還越來越具備一種獨立組織獨立運作的能力和傾向
或者換句話說東漢時期地方行政單位規模和權力的擴大
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就是他們武裝能力的削弱
而在東漢初期廢除都尉之後郡太守的權力也更加完整了
如果再恢復西漢時期那種讓地方郡國長期保有大量野戰部隊的郡國兵制度
這樣的做法其實也會造成相當的政治風險
總的來說呀經過一系列的調整在東漢的內地郡國
那種根據戶籍信息征伐民眾去服兵役的制度依然是存在的
因為兵役本身就是謠議的一部分
不過從需要服兵役的民眾中選拔出專業戰鬥士兵
然後以此為基礎在郡國內部組建並長期維持野戰部隊的制度
以及與之配套的組織動員和訓練管理體系則不復存在了
漢末大混戰的戰爭形式、戰爭規模和戰爭走向
之所以和兩漢之交的內戰有很大不同
以上所說的東漢郡國兵制度的特點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好本期的內容就是以上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