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桓靈篇 【三國·桓靈篇】01“群盜發憲陵”事件與安順時期“盜賊”問題的成因（草說木言）

這是中國最長的一條高速公路 蓮霍高速 它東起江蘇的蓮雲港 西到新疆的霍爾果斯 途經6個省 全長4244公里 蓮霍高速的服務區超過60個 其中的一個就和本期要說的事情有關 這就是洛陽服務區 在以洛陽服務區為中心 半徑兩公里的範圍內 分佈著5座東漢帝王陵墓 關於這5座陵墓的具體歸屬 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判斷 其中一個比較近期的判斷是 蓮霍高速以北 洛陽服務區西北側的一座 就是東漢光武帝的元陵 服務區正北的一座 是漢陵帝的文陵 西南的一座是漢安帝的公陵 服務區以東公路南側的兩座 則分別是漢順帝的縣陵 和漢充帝的淮陵 而淮陵篇的內容 就是從這些陵墓開始的 或者說是從死亡開始的 建康元年8月初六 30歲的漢順帝劉保去世 他的兒子兩歲的劉炳即位 這就是漢充帝 9月12順帝下葬在縣陵 而就在這一年的最後 後患書又說了這麼一句 這一年所謂的群盜發掘了縣陵 東漢的帝陵除了漢獻帝之外 其他都分佈在洛陽以北的芒山 和伊水以南兩個地區 它們和洛陽城中心的平均距離 大約是十一二公里 而西漢帝陵 除了漢文帝的霸陵 和漢宣帝的渡陵之外 則全部都在渭水以北 它們和長安城中心的平均距離 要遠一些 大約是一二十公里 但就縣陵來說 它距離洛陽城的北門 還不到五公里 這次群盜發縣陵事件 幾乎就是發生在首都的城門之外 漢末的時候曹植說 不登北芒板 遙望洛陽山 群盜對縣陵公開的發掘和破壞 就發生在這段山和城 可以互相遙望的距離上 而此時距離曹植不登北芒 遙望洛陽 還有七十多年 就是距離黃巾起義 也還有四十年 或者換句話說 在東方喊出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之前 就已經有人在發掘地陵了 後幻書說 逝歲群盜發縣陵 並沒有說明事件發生的具體時間點 順帝下葬的時間是這一年的9月12 再加上逝歲群盜發縣陵這條記錄 出現在這一年的最後 所以後代在描述這次事件的時候 就比較傾向於把事件的時間點 放在順帝下葬之後 也就是說傾向於認為 縣陵被發掘的時候 順帝的官國可能被觸及到了 甚至順帝的遺體也可能被破壞了 比如南宋的資治通鑒岡木 就是這麼認為的 朱熹和他的弟子趙詩淵 通過對資治通鑒的刪減修訂 和重新編排 創作了資治通鑒岡木 在後患書和資治通鑒裡 逝歲群盜發縣陵 這條記錄都是出現在 順帝去世這一年的最後 而岡木則刪除了12月份的內容 同時又縮寫了11月的內容 而且還刪掉了11月這個時間點 實際上造成了逝歲群盜發縣陵 這條沒有時間點的記錄 以及後患書和資治通鑒裡 11月份的記錄 都被前推到了10月份 後來元代的劉有義 根據資治通鑒岡木 又創作了資治通鑒岡木書法 在群盜發縣陵問題上 劉有義繼承了岡木的觀點 他說縣陵被發掘 距離順帝下葬也沒有多長時間 和帝王陵墓有關的變故 資治通鑒岡木記錄了7次 這7次裡頭 縣陵是出現變故最快的 此後直到清代末期 這種從資治通鑒岡木延續下來的觀點 在朱孔陽的歷代陵寢被考中 又得到了進一步加強 而現在比較常見的 關於順帝9月下葬 陵墓10月被發掘的說法 一般就是直接來自歷代陵寢被考 關於漢順帝的縣陵 在後患書裡 原本就是有一些記錄的 後患書《鸞巴傳》說 漢順帝死的時候開始修建縣陵 所謂會地崩引起縣陵 焉駕有日不擇陵緣 《李固傳》在漢順帝死後的第二年 也說是新創縣陵 從這些記錄來看 在漢順帝去世之前 縣陵並不存在 因此順帝去世並下葬之後 群道發掘了縣陵 這條時間線也就比較順理成章了 至於順帝的官國甚至遺體 自然就很有可能在此次事件中被破壞 順帝九月下葬 陵墓十月被發掘 這種說法 它的基本邏輯大體就是如此 不過 如果考慮到漢代帝陵建設的一般過程 群道發縣陵事件的時間點 以及後患書的相關記錄 其實也可以做另外的猜測或者解釋 漢代的制度 是皇帝在即位的第二年 他的陵墓就要開始動工修建 不過 這個制度的具體實施情況要複雜一些 比如漢景帝的陽陵和漢宣帝的渡陵 就分別是在他們即位後的第五年和第八年 才開始動工 而光武帝的元陵和漢明帝的顯節陵 則分別是在他們即位的第26年 和第14年才開始修建的 雖然動工的時間有差異 但是東漢和西漢的帝陵建設 漢代帝陵建設的大致過程可能是這樣的 首先確定陵墓的選址 之後要先進行道路施工 和工棚、宿舍、庫房、官署、工廠等等配套設施的建設 然後纔是大批施工人員進場 而這些人員最集中使用的地方就是墓室和封土 先在平地上開挖出墓道和墓穴 然後在墓穴最底部構建出墓室 墓室完工之後就開始進行土方回填 從長沙馬王堆旱墓的情況來看 對回填的土方應該還要進行夯實作業 鋪一層土就夯實一層 然後再鋪一層再夯實 循環往復一直到夯土和地面持平 再之後就是繼續向上夯築出整個封土建築 在陵墓建造的同時 陵園區的各種附屬設施也要同步開工 在主體工程大致完成之後 陪葬品就要開始陸續進入 其中的部分陪葬品則從地陵工程動工的時候起 就已經在陵園區內部或者附近動手打造了 唐代的虞世南在大約八百年後 回顧了漢武帝茂陵的建設工程 說因為漢武帝在位的時間很長 所以茂陵的建設工作就一直在進行中 陪葬品也就一直在累積 以至於最後在陵墓裡都堆不下了 後來赤梅軍發掘茂陵 陪葬品多到他們都拿不完的地步 東漢時期的地陵建設相比於西漢時期有了一些變化 比如封土從梯形向圓形轉變 木道從四條向一條轉變 陪葬品和陵墓附屬的地面建築 也在從多向少轉變 不過地陵的建設過程是大體一致的 也就是說不管是西漢還是東漢 地陵的墓室、封土、地表建築 乃至於相當一部分陪葬品的配置 這些工作都要在皇帝去世之前完成 如果出現了工期延遲或者皇帝突然去世之類的意外情況 政府就會額外徵發人員緊急趕工 比如漢文帝 他在後元七年的六月初一去世 經過三萬一千人的緊急趕工 葬禮才得以在初七這一天順利舉行 當然漢文帝的霸陵是兩漢地陵中唯一一座不修建封土的 這一點也會導致他的建造過程和其他地陵有所不同 後漢書《禮儀之志》詳細說明瞭在漢代 從皇帝身體開始不舒服到去世 其中最後的部分就是靈鷲通過木道進入墓室 在新皇帝的參與下 大家圍著墓室完成一系列禮儀活動 並把相關的象徵性的陪葬品放入墓室 然後再從外面把木道封閉住 單從《禮儀之志》的描述過程來看 在葬禮開始之前 地陵工程的主體部分就已經完成了 至於陪葬品的主要部分 也應該是在葬禮開始之前就已經安放到位 當皇帝下葬之後 木道被封閉 整個地陵工程纔算是全部完工 不會出現遺體先放進墓室 然後在墓室上面再回填土方 一遍一遍夯著封土的情況 順帝在建康元年8月初六去世 9月12日下葬 中間相隔了三十多天 如果是從陵開始修建縣陵 那麼在這三十多天的時間裡 就需要完成從選址到墓穴開挖 再到墓室建造 土方回填 封土夯著 地面設施建設等等在內的所有工作 這中間還要牽涉到施工人員的蒸發 以及各種物資的籌備和運輸 在這三十多天的時間裡 集中人力對地陵工程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可能性比較大 而用三十多天的時間 從陵開始修建一座地陵 就工程規模來說 這個可能性就要小一些 另外漢順帝在位19年 單就在位時間來說 縣陵也更有可能 在順帝死之前就已經開始修建了 至少也是修建了一部分 而且依照上面所說的 漢代皇帝葬禮的過程 即使縣陵就是在漢順帝死後才開始修建的 那麼在順帝下葬之前 縣陵內部的陪葬品也已經被安放到位了 這個時候通過木道可以直接接觸到這些東西 後幻書說是遂群道發縣陵 群道之所以發掘縣陵而不是其他地陵 或許就是因為縣陵是處在這樣一種接近完成的狀態上 根據東漢時期的習慣 剛開始修建的地陵都被稱為壽陵 一般在投入使用的時候才會給它們加上專門的名稱 所以後幻書《鸞巴傳》說惠帝崩引起縣陵 《李固傳》說新創縣陵 指的可能是從零開始修建縣陵 但也有可能是指順帝死後 地陵即將投入使用之前的最後趕工 因此綜合觀察以上的情況 就存在漢順帝下葬之前 也就是說群道也有可能是襲擊了地陵的工地 當然這只是一種基於以上零散信息所做出的簡單猜測 而如果縣陵確實是在漢順帝死後才開始修建的 群道也確實是在順帝下葬之後才發掘了縣陵的 那麼此次事件的一個重要起因可能就是地震 在順帝下葬的同一天 洛陽所在的河南野以及太原和燕門都發生了強烈地震 三十多天趕工修建的縣陵可能在地震中受損 為群道發掘它創造了某種便利 群道發縣陵事件中縣陵的情況就說到這裡 下面咱們來看一下群道的問題 在漢安帝時期關於是否放棄梁州的爭論中 反對者堅持保衛梁州的一個重要理由 就是要保護位於關中的西漢帝陵 而現在就在首都城門之外幾公里的地方 皇帝的陵墓就這麼眼睜睜的被群道發掘了 對此東漢中央政府又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呢? 漢代帝陵的建設工作 一般是由少府機關下屬的將座大將具體負責 不過將座大將所負責的只是帝陵的建設 帝陵完工並投入使用之後 九卿之一的太常則會接管陵區的日常管理工作 他有責任每個月對帝陵進行一次巡查 而作為行政系統總負責人的丞相 他也有責任每個季度巡查一次陵區 如果陵區管理出現了問題 丞相也要承擔責任 比如漢武帝時期 在霸陵發生了陪葬錢幣被人盜挖的事情 當時的丞相就因此被問責 霸陵的陪葬品被盜挖 丞相就要被問責 那縣陵被群道公開發掘了 東漢中央政府的司徒有沒有被問責呢? 現在能看到的是 當時的三公司徒胡廣、司空、趙介和太尉李固 他們都沒有因此受到處罰 或者說沒有受到處罰的記錄 而在漢充帝和漢智帝連續死亡之後 他們三公的職務才發生了變動 那麼東漢中央政府裡頭 有沒有其他人來為此次事件承擔責任呢? 除了逝歲群道發現陵之外 其他的相關信息都沒有 也可能有 但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 對於群道發現陵事件 東漢中央政府沒有做出什麼太大的反應 有可能是因為在同一時期 對國家來說還發生了比地陵被破壞更大的損失 還出現了比首都附近的群道更嚴重的威脅 就在漢順帝去世群道發現陵的同一年 在西北邊疆 護槍校尉趙充戰死 在內地尤其是江淮地區 更多的盜賊正在掀起動亂 從後患書的記錄來看 在光武帝之後 明帝、張帝和河帝時期 盜賊還只是零散的出現 比如漢河帝的時候 東部地區的盜賊開始增多 並成為地方政府需要面對的一個嚴重問題 不過這個時候盜賊的規模還比較小 也沒有明確的政治目的 而且他們之間也在互相攻擊 通過出臺合適的政策 地方政府也還能在短時間內解決他們 但是進入漢安帝時期之後 盜賊出現的頻率就迅速增加 由此引發的動亂規模也越來越大 漢安帝即位的第一年 永初元年西北的大規模槍亂爆發 第二年永初二年 就有巨賊在平原郡殺死了縣令 他們流動到燕州之後被東郡太守消滅 再之後永初三年的環渤海地區 永初四年的河內郡、平原郡和渤海國 永初五年的漢陽郡 元初三年的蒼武、玉林、河普、南海、武陵等等 都有各種形式的盜賊出現 總體上安帝時期的盜賊問題 是在全國範圍內廣泛出現的 而其中問題最嚴重的 中央政府需要專門派人到這兩個地方 去統籌處理相關的問題 到元初三年之後 漢安帝時期爆發的盜賊問題才被大致平息 後來漢安帝死、漢順帝即位 大規模的盜賊問題又一次出現 不過這次盜賊集中出現的地方 變成了江淮地區 所謂順帝末江淮盜賊群起 周郡不能進 從漢順帝楊佳元年開始到漢桓帝即位的前夕 江淮地區的盜賊就一直此起彼伏不斷出現 比如位於江淮核心的九江郡 在八年的時間裡就醞釀出了四個盜賊集團 在江淮地區出現的所謂盜賊中 有些還實現了長期的武裝割據 比如廣陵郡的張瑛 他以廣陵郡為中心 在十幾年的時間裡 廣泛活躍在徐州和揚州的交界地帶 從中央到地方都對他無可奈何 周刺史和郡太守都被他殺死過 最終還是在新任廣陵太守張綱的運作下 通過張瑛的主動投降問題才得以解決 不過在張綱死後張瑛又第二次起兵了 漢順帝、漢春帝都接連死亡之後 到漢治帝即位 隨著主要盜賊集團被逐個消滅 江淮地區的動亂才被大致平息 而這個時候江淮地區的社會情況已經是 生者失其資業死者委師遠也了 安順時期盜賊問題的兩次爆發 是觀察東漢內外矛盾 如何相互作用的一個比較好的窗口 同時也能通過他們 安帝時期盜賊問題的爆發和平息 和另外兩個事件的時間點是基本一致的 這就是湧出槍亂和東漢氣候環境的轉折 在東漢篇第25期已經談到過 從漢商帝延平元年公元106年開始 由於氣候環境的變化 東漢進入了一個自然災害的高發時期 到漢安帝元初四年公元117年為止纔有所緩和 而在這11年的時間裡 水災、旱災、蝗災和其他強對流天氣集中發生 甚至在同一個地區一年之內各種災害連續出現 造成受災最嚴重的黃河下游州郡 在湧出元年、二年、三年接連發生大規模饑荒 而黃河下游青州和濟州的盜賊問題 也正是在這三年的時間裡發展起來的 到元初四年自然災害問題有所緩和之後 安帝時期內地州郡大規模的盜賊也就基本被平息了 而同樣開始於湧出元年的湧出羌亂 到元初四年也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湧出羌亂中在東漢中央政府的內部 有過是否要放棄梁州的討論 其中支持放棄梁州的一方就描述了當時羌亂 對內地州郡所造成的影響 總的來說就是為了支援對羌人的戰爭 國家對內地州郡的人力物力進行了大規模的蒸發 這些蒸發再加上連續的自然災害 已經嚴重破壞了內地州郡的社會生產 對民眾的動員已經達到極限了 所謂百姓立區不負堪命 由於距離的原因 這種對民眾進行的動員 應該就是以黃河中下游地區為主 而且在同一時間裡 不僅僅是西部的羌人 就連北部邊疆的南匈奴和烏環也在叛亂 也就是說對北部邊疆的支援工作 最終也還是要由黃河中下游的州郡來承擔 最起碼也要部分承擔 南匈奴和烏環的叛亂發生在湧出三年 而黃河下游州郡的 尤其是青州和濟州的盜賊問題 也正是在湧出三年和四年發展到頂峯的 後患書並沒有明確說明 安地時期黃河下游州郡盜賊問題的起因 我們認為自然災害的集中發生 和國防危機所造成的額外負擔 是這個時期黃河下游州郡盜賊問題的主要起因 或者至少也可以說是主要誘因 是天災和邊患促使黃河下游在漢河地時期 就已經出現的社會治安問題 在漢安地時期快速惡化 是什麼原因導致了漢安地時期的盜賊問題 我們還需要去猜測 而漢順帝時期江淮地區盜賊問題的起因 後患書則借用張綱和盜賊張英的對話 進行了直接說明 張綱和張英認為 所謂的盜賊問題是由於郡國長官 多數都是一些肆無忌憚貪婪殘暴的人 民眾在遭受他們侵害的時候 因為沒有向中央政府傳遞基層信息的渠道 因此不得不使用暴力手段來暫時保護自己 所謂兩千彈多四貪暴不堪親往相聚投勝 那麼多四貪暴的兩千彈們 又為什麼會在漢順帝時期大規模出現呢? 這個問題咱們下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