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 【漢武時代漫談】30從堯母門到輪臺詔，劉徹晚年的國策問題

大家好 我是草木 咱們繼續漢武時代的故事 接下來幾期 咱們來大致看一下 漢昭帝和漢宣帝時期的情況 這一期先聊一下 和漢昭帝有關的姚母門事件 以及所謂的輪臺罪己詔 公元前87年2月 漢武帝病逝在武作宮 年僅8歲的劉芙玲即位 這就是漢昭帝 在漢昭帝身上發生的 知名度最高的一件事 就是姚母門事件 按照漢書外戚傳的說法 漢昭帝劉芙玲 是郭懿夫人懷孕14個月所生 漢武帝認為郭懿夫人的懷孕時間 和上古時期姚的母親 懷孕的時間是一樣的 所以就把郭懿夫人所住的 郭懿宮的宮門 改名叫姚母門 關於懷孕14個月這件事 拋開某些人喜聞樂見的 宮廷陰謀或者倫理問題 從醫學角度來說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 最有可能的是假孕現象 加上過期妊娠 即使到今天 還有孕婦因為月經週期問題 或者錯算日期 而產生所謂懷孕12個月的說法 有一些觀點 根據姚母門事件做出判斷 認為漢武帝想立懷孕14個月 纔出生的劉芙玲為新太子 然後引發了烏骨之禍 其實姚母門事件 不過是漢武帝一生 眾多迷信活動中的一個罷了 抓住一隻所謂的白鱗 就把年號改成元壽 在黃河邊發掘出一個古代的鼎 就把年號改成元鼎 相比之下 把宮門改成姚母門 還算是動靜比較小的 漢武帝確實說過 劉芙玲長得像自己 確實覺得她的出生很不尋常 想立她為太子 但是這是啥時候的事情呢 對此《漢書外戚傳》有明確的記錄 是在劉芙玲五六歲之後 漢武帝才說的這些話 當時太子劉駒已經死了兩年了 整個昭宣時期 在大體上可以看作是漢代的過渡時期 漢朝的國家戰略和意識形態 在這個時期發生了新的變化 關於這種變化 傳統史書給出的一個標誌性事件 就是所謂的輪臺罪己詔 不管是漢書的作者班固 還是領銜編撰資質通鑒的司馬光 他們都認為漢武帝通過這份詔書 對之前幾十年的擴張政策 和軍事遠徵進行了懺悔 然後漢朝就放棄了上武的國家戰略 轉向了所謂的守文 事實上 輪臺罪己詔這種說法 出現的歷史非常晚 直到南宋纔有人正式的把輪臺詔 和罪己詔聯繫在一起 下面咱們就來看一下輪臺詔到底說了什麼 徵和四年 公元前八十九年 桑洪陽和丞相御史大夫 他們提議在今天的倫臺和庫爾勒地區 擴大屯田和移民規模 同時修建新的國防工程 增強漢朝對西域的控制 輪臺詔就是漢武帝對他們這個提議的答覆 輪臺詔全文763個字 其中有71%的內容 是在回顧前一年 也就是公元前九十年 漢朝和匈奴第三次爭奪車師的行動 詔書解釋了這次戰役的直接起因和作戰過程 然後用15%的內容 否決了大臣們的三個建議 擴大屯田規模 人頭稅每人增加30錢補充軍費 和派人刺殺匈奴殘餘 否決的理由如下 不擴大輪臺的屯田規模 是因為距離太遠 需要動員大量的民眾 不增加稅收 是因為增稅會加劇弱勢群體的生活困難 不派人刺殺匈奴殘餘 是因為接近殘餘的漢人 都要受到搜身和盤問 刺殺行動無法保密 在最後剩下的14%的內容裡 詔書指出了現在面臨的嚴重問題 和今後政府工作的重心 嚴重的問題指的是邊防工作中 國家的制度沒有得到執行 邊防據點的長官讓士兵捕捉野獸 做皮草生意 士兵很辛苦 而封碎的管理工作卻沒有人關心 針對以上情況 詔書指出了四項今後政府工作的重心 第一條是要禁止官府的殘酷刻薄行為 第二條是要禁止官吏擅自增加稅賦 第三條是要大力發展農業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是要恢復一項法令 這就是馬復令 這項法令是當年曹操制定的 根據這個法令 民間養馬可以適當地免除搖曳 後來馬多起來之後 這項法令可能被廢除了 因為漢武帝後期的幾次軍事失敗 漢朝又想重新恢復這個法令 詔書的最後一句還特別叮囑 要全國所有2000彈以上的官員 都要上報如何增加馬匹 以及如何加強邊防建設的方案 綜合來看《倫臺詔》 詔書真正要說的核心內容 其實就是最後一段 關於馬匹的養殖和邊防建設的問題 成書於北宋的《西漢詔令》 給《倫臺詔》的總結就是 詔蓄馬補鞭 在整個詔書裏 和懺悔、自責、罪己 稍微有些關聯的只有四個字 朕之不明 在漢代的詔書裏 不得、不殆、不明、不敏等等 都屬於常用詞 其中性質最嚴重的是不得 不明的意思通俗來說就是 我不夠明察秋毫 所以被別人糊弄了 這些詞彙的使用 與其說是皇帝在表達懺悔或者自責 還不如說 這是一種漢代詔書的行文方式 單純從詔書的內容上來說 《倫臺詔》是針對西域問題 而發佈的普通詔書 進行的政策調整是有專門指向的 這就是國防問題 詔書本身並不涉及 對現行政策的全盤否定 而只是對某些政策 進行技術性的調整 所謂通過《倫臺詔》 來表達對擴張政策的悔恨 與其說這是漢武帝的觀點 還不如說 這是史書作者想表達的觀點 班固選擇《倫臺詔》 來劃分上武和守文兩個時期 而且把《倫臺詔》 當作從漢武帝到昭宣時期 國家政策發生轉向的原因 後代的歷史學家們 基本上延續了班固的觀點 所以造成了我們今天 對《倫臺詔》的通常印象 班固選擇用這樣的方式 來處理《倫臺詔》 除了想藉此表達 自己對擴張政策的反對態度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傳播學的需要 這是古今中外 各種文字工作者 都要考慮的問題 帝王的一份詔書 就決定了國家的興亡 一個雄才大略的皇帝 幡然悔悟 然後挽救了國家的危機 這種戲劇化的演繹 更符合傳播學的特點 更容易被人記住 後悔、自責 這些是平常人也會碰到的事情 容易引起讀者的共情心理 上天的兒子 至高無上的皇帝 也會有罪過 也會進行懺悔 這種身份地位和行為之間的強烈反差 更容易加強讀者的印象和閱讀興趣 也更容易讓讀者認同作者 摻雜其中的個人觀點 所以《倫臺罪己詔》這個名字 比《倫臺詔》或者《序碼補編詔》 傳播的更廣 知名度更高 對漢武帝來說 《倫臺詔》表明他開始著手 對國家的政策進行調整 他調整了國防政策 更加重視農業 還給丞相封了個覆民侯 但是 這是不是意味著 他準備全盤否定之前 半個世紀的國家戰略 而轉向所謂的守穩呢 《倫臺詔》 在頒布一年多之後 漢武帝就去世了 他本人對國家戰略 到底還有什麼樣的考慮 我們已經不得而知 不過 他臨死之前對託孤大臣的選擇 比起《倫臺詔》 或許更能反映他的真實想法 漢武帝在臨死之前 給八歲的劉芙玲指定了四個託孤大臣 這四個人分別是 霍光 金密低 上官傑和桑紅陽 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 他從十幾歲開始就在宮廷擔任郎官 然後一路做到了奉車都尉 這是一個兩千擔的職位 負責管理皇帝的御用車輛 霍光生性謹慎 在宮廷工作二十多年 沒有犯過一次錯誤 金密低本來是匈奴修圖王的太子 後來修圖王部被霍去病擊敗 在準備投降漢軍的時候 修圖王臨時反悔 被準備一起投降漢朝的魂野王殺死 然後十四歲的金密低被漢軍帶回了長安 和母親一起被罰為奴僕 金密低就負責給宮廷養馬 因為性格嚴肅謹慎 再加上馬養得很肥壯 金密低就被漢武帝看中 到漢武帝去世之前 讓他做到了駙馬都尉 在多匹馬共同拉車的時候 處在最外邊的馬叫駙馬 中間最靠近車輪的叫圓馬 駙馬都尉也是一個兩肩擔的職位 負責管理皇帝御用的副齒 秦漢時期 皇帝在出行的時候 要同時準備幾輛規格相同的副齒 防止被人刺殺 這種安全措施 就曾經在伯朗沙救過秦始皇的命 和霍光一樣 金密低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謹慎 從來沒有犯過錯誤 上官傑最開始是在羽林軍和七門軍做郎官 後來因為身體強壯又很會說話 在漢武帝臨死之前 被提拔到了太僕的崗位 這個職位是九卿之一 掌管御用馬匹和國營牧場 桑紅陽是商人家庭出身 因為精通心算 十三歲就成了侍中 先後擔任過大農城制宿都尉和大司農 到漢武帝去世之前 他的職位是搜宿都尉 從元壽元年 公元前120年開始 桑紅陽就是漢朝經濟工作的主要負責人 在漢武帝去世的前一年 將軍馬通和哥哥馬合羅 因為和江沖的關係很好 在漢武帝開始清算江沖的時候 他們害怕受到牽連 就企圖謀反 還想刺殺漢武帝 結果這個陰謀被霍光 金密低和上官傑聯手挫敗 這次事件在某種程度上 算是替漢武帝完成了對他們三個人的考驗 比如金密低 在馬合羅企圖刺殺漢武帝的時候 他還和馬合羅進行了徒手搏鬥 漢武帝把霍光比作周公 封他為大將軍兼大司馬 讓他做劉弗陵的保護人 同時通過尚書機關控制全國的行政工作 封桑洪陽為御史大副 讓他繼續負責經濟工作 御史大副負責監察全國的官僚系統 在漢武帝死後 桑洪陽失去了最大的支持者 漢武帝希望增加桑洪陽的權力 讓他繼續推行既定的經濟政策 同時也對其他三個人起到一些牽製作用 從漢武帝對脫辜大臣的安排 我們可以大致猜測出漢武帝臨死之前 最大的兩個顧慮 首先是擔心少年即位的漢昭帝 無法穩固皇位 為此他選擇的脫辜大臣 全都是跟隨了自己幾十年 行事最謹慎 表現最忠誠的人 第二是擔心人亡政息 他選擇的脫辜大臣 全都是認可自己政策的人 否則漢武帝也不會把他們留在身邊幾十年 但是漢武帝仍然不放心 為了政策的延續性 他在臨死之前 還專門加強了桑洪陽的權力 從對脫辜大臣的安排來看 個人認為漢武帝還是希望 自己生前制定的國家戰略 能在漢昭帝時期延續下去 很多人設想的在漢武帝臨死之前 國家政策發生了重大轉變 這樣的情況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從後來的情況看 至少漢武帝時期遺留的經濟政策 基本上被昭宣時期繼承了下來 後來發生的一個事件 就很好地證明瞭這一點 這就是鹽鐵會議 關於這個咱們下期再說 最後的一點時間 咱們再多說一下關於國家政策的問題 其實對於一個由成熟的官僚系統管理的國家來說 國家政策的形成和調整 這是一個國家運作過程中的日常行為 制定政策、調整政策 本來就是君主的主要工作之一 這項工作既不神祕 也沒有什麼戲劇色彩 社會的不同發展階段 本身對國家戰略就會提出不同的要求 一個成熟的政治家 會順應或者引導這些社會需求 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而有些人則相反 當然他們的結局一般不會太好 英明的君主或者偉大的賢臣 他們振臂一呼 然後整個國家的面貌就陡然一變 這樣的情況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在他們振臂一呼的時候 促成變化的基礎就已經具備 或者正在發展中了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樣的社會基礎 或者發展趨勢 所以他們才開始推進自己的政策 古今中外各種重大的國家戰略轉變 各種革命或者變法 總的邏輯大體如此 好 這次就先說到這 下一期咱們來聊一下鹽鐵論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