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27新興的南方(上)兩漢南方的環境變化與農業發展(草說木言)

古代王朝誌
5粉絲
8 次觀看·2025年12月15日
從本期開始
我們將用兩期的時間來觀察一下東漢時期的南方
首先來看一下環境和農業方面的問題
南方這裡指的是地理上的南方
也就是青藏高原以東
秦嶺淮河以南的這一大片地區
對東漢來說
京州除南陽郡之外的所有地區
以及徐州最南部位於江淮之間的廣陵郡
本期我們就來看看這片地區的大致情況
至於關注點則主要在它的長江以南
武嶺以北部分
漢代的藝州
京州
揚州
這三個州和與共所說的九州概念中的
梁州
京州
揚州
在地理範圍上有很大的重疊
關於我們現在能看到的通行版本的與共
它主體內容的成型時間
有西州
春秋
戰國
秦到漢初等等好幾種說法
在這裡
我們比較傾向於與共產生於春秋末到戰國中
與共把秦以前的天下劃分成九州
然後分別對九個州的地理環境和物資產出情況進行了概括
同時與共還對這九個地區的土壤質量做了排名
在這個排名中
揚州的土質那是最不好的
在九州裡排名倒數第一
而倒數第二就是京州
倒數第三就是梁州
也就是說
如果以與共的視角去看
南方地區在秦以前是天下農業條件最不利的地方
尤其是揚州和京州
因為熱量和降水太豐富
導致這兩個州的土壤含水量過大
土壤粘性過高
所謂掘土為土泥
降水太豐富
土壤的含水量大
粘性高會對農作物的生長造成一系列不利影響
其中之一就是地表土壤的營養喪失
在降水頻繁的情況下
土壤中那些可以被水輕易溶解的元素
就會從土壤中分離出來
然後被雨水帶走
比如鈣、鉀、鎂等等
而那些不溶於水的物質呢
則會被加速氧化
在土壤中逐步積累起來
比如鐵
如果這個過程反復發生
那麼土壤就可能因為逐步積累起來的氧化物
而呈現出一種紅色
按照雨供的說法
徐州地區
也就是今天山東的南部和江蘇的北部
這個地方在大雨治水成功之後
裸露出來的土地
那就是紅色的
而且土壤的粘性也很大
對一個地區的農業活動來說
即使沒有發展到氧化物把土壤全部染紅的狀態
僅僅是水溶性元素的大量流失
就足以造成地表土壤的營養匱乏
進而威脅到糧食作物的生長
上一期談到過
在東漢的北方地區
豆類作物的種植規模在逐步擴大
這種擴大之所以能夠發生
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
在逐步貧瘠化的土地上
可以通過空氣自己製造蛋肥的豆類
具備比其他糧食作物更大的生存優勢
基於同樣的邏輯
更能適應粘性土壤
對水分和熱量的需求更大
甚至大部分時間乾脆就生活在水裡的稻
也就在江水豐富的南方
被培育成了一種主要糧食作物
和其他問題一樣
稻的具體起源時間、地點、最初的培育過程
也有不同的看法
比如關於起源地點
就有雲南起源說
湘幹起源說
江浙起源說等等
不過相對於起源地點的不清晰
稻的影響倒是比較明確的
到春秋戰國時期
以稻作農業為基礎
在長江上游流域的成都平原
中游的江漢平原
和下游的太湖平原
以及鄰近的寧紹平原
就形成了三個比較穩定的農業區
而古蜀國、楚國和吳越兩國
也就是以這三個地方為核心
發展起來的
即使到了今天
它們也依然分別是長江上中下游的經濟中心
在秦以前
南方地區的發展程度
和北方地區相比
在總體上是相對偏低的
但以人口來說
現在能確認的秦國完成統一之後
所設立的縣級單位
數量大約有800個
其中位於南方的是150個
佔總數的19%
那麼這100多個縣
能有多少人口呢
現在已經看不到秦代官方統計人口的數據
不過咱們可以通過迂迴的方式猜想一下
出土了李耶秦簡的湖南省龍山縣
有觀點認為
它就是秦代千陵縣的所在地
按照出土簡讀的記錄
在秦代千陵縣的統計人口
大約只有一百多戶
即使按照每戶十口人來計算
整個千陵縣的統計人口也只有兩千左右
千陵縣位於山區
這可能是它統計人口比較少的原因
秦代南方縣級單位的平均人口數
應該更高一些
2004年從湖北荊州市松柏漢墓裡
出土了幾十塊簡讀
這些簡讀記錄了西漢中期或者中前期
以江漢平原為主體的南郡
其中人口最多的是宜城縣
有兩萬兩千七百五十九人
而九個縣級單位的平均人口數
則大約是一萬
現在讓我們假定西漢時期宜城縣的兩萬兩千人
就是秦代南方縣級單位的平均統計人口
考慮到現在能確認的秦代縣級單位數量
應該比實際的數量要低
因此我們再假定
還有大約40%的秦代縣級單位沒有被發現
也就是說
還可以把秦代南方縣級單位的數量
從150個增加到210個
然後用上面兩組數字進行估算
那麼秦代南方地區的官方統計人口
就是大約四五百萬的規模
如果秦代的全國統計人口總數有三千萬
那麼南方就大約佔了全國統計人口總數的12%
到楚漢戰爭的時候
烏江廷長對項羽說
江東有數十萬人可以稱王
秦代的江東地區大約有二三十個縣
如果按照上面的假定條件來估算
那倒確實是六七十萬人的樣子
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一點是
這裡所說的統計人口
意思是納入國家統計範圍
接受國家控制的人口
政府中有他們的戶籍信息
也就是說
這些統計數據只是反映某一個地區
國家能掌握的人口規模
而並不是說
在這個地區實際生活的就只有這麼多人
因此統計人口數
它只是反映截止到某個時間段
某個地區的大致人口規模和分佈狀態
而就截止到秦代的情況來說
豐富的降水、濕熱的環境
對南方地區的社會發展
特別是其中的農業活動
總體上起著一種限制的作用
他們先是限制了農業區的擴張速度
進而又限制了人口的增長速度
到了西漢
這些情況還是在延續
關中都可以種稻
種熱帶水果的情況下
南方的情況那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西漢時期對南方環境的描述
就往往還是
暑濕、悲濕、溫濕
不僅長江以南的湘江流域是潮濕的
就是長江以北的江淮地區
那也是潮濕的
因為這種潮濕的環境
對人的身體健康不利
所以當賈怡聽說自己要去長江以南做官
就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而親自去過南方的司馬遷
則乾脆說氣候太潮濕了
男性都活不長
漢景第一時期的袁昂
要到南方做官的時候
別人給他的建議就是
要保命就得多喝酒
就連長江流域都是如此
而從這個角度來看
春秋戰國時期
南方地區的楚和吳越
他們之所以把擴張的主要目標鎖定為北方
追求更乾燥的土地
或許也是一部分原因
對於西漢時期南方的整體社會狀態
司馬遷的評價是
地域廣大
但是人口稀少
主要的糧食就是稻
主要的肉食品來源就是魚
因為氣候比較溫暖
獲取食物相對容易
所以雖然整體的經濟條件不好
但是人也沒有凍死餓死的風險
當然這種環境下
因為物資產出比較少
而且大部分都被用來滿足生存需求了
所以財富也不容易積累
大量佔有生產生活資源的地方家族
也還沒有普遍出現
這時期同樣位於南方的四川盆地
無論是在農業產量
手工業水平上
還是在社會財富的積累程度上
都要高於南方其他地區
就以財富的積累程度來說
在史記《霍植列傳》所列舉的民間富豪中
南方地區的就全部來自四川盆地
西漢時期南方的整體發展水平相對偏低
這一點在農業生產技術上體現的就比較明顯
在史記和漢書裡有這麼兩條記錄
說是在漢武帝時期的某一年
秋季的強降雨天氣向南方轉移
導致長江以南地區發生饑荒
因此漢武帝就專門下詔書
派使者把饑民護送到長江淮河之間的江淮地區
同時還把四川盆地的糧食運過來救濟他們
這兩條記錄所說的事情
其實反映了這麼一些情況
1.至少在西漢中期
不僅僅是四川盆地
就是長江以北的江淮地區
在經濟條件上也要好於長江以南地區
如果淮南子的記錄是比較可靠的
那麼西漢中期的時候
江淮地區的平均糧食畝產
就是高於漢代平均水平的
這是他們能接納饑民的最重要的原因
2.西漢時期的人口分佈
總體上表現為從東向西遷移的趨勢
其實除了從東部大量向關中
以及新開拓的西北疆土轉移人口之外
西漢時期也發生過從長江以南地區
向長江以北甚至淮河以北轉移人口的事情
就比如漢武帝時期的這一次
把長江以南的饑民轉移到江淮地區之後
國家就允許他們留在當地
所謂御留留儲
也就是說在西漢時期
南方人口其實存在一個向外流失的趨勢
3.在漢武帝的詔書裡
也解釋了讓饑民離開江南的原因
所謂江南火耕水漏
關於什麼是火耕水漏
東漢的英紹是這麼說的
首先第一步
用火把土地上的草都燒掉
然後直接把稻種種在燒過的土地上
第二步
等著稻苗和草一起長到大約20釐米左右的時候
再把它們一起割掉
第三步
讓水淹沒清空了稻苗和草的土地
之後稻會再一次長出秧苗
而草就不會再重新發育了
這樣土地上就只剩下了稻
而唐朝的張首傑則是這麼認為的
首先第一步和英紹所說的第一步是一樣的
都是先用火清理土地上的雜草
然後播種
但是不需要英紹所說的第二步
而是等稻苗長大之後
直接讓水淹沒土地
因為在開始的生長階段
稻苗會比雜草長得快
所以比較弱小的草就會被淹死
同樣土地上只會留下稻
張首傑和英紹所說的兩種解釋
共同點是
一
都需要在播種之前用火來清理土地
二
都需要用水來保護稻的生長
三
種稻都是採用的直播法
育秧插秧的流程還沒有出現
四
兩種方式都不需要翻土
那麼很自然的
也不需要牛或者其他牲畜來參與
當然也有說法認為
火燒之後那還是需要翻土的
只是這個步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特別的說明
在這裡
咱們不關注張首傑和英紹兩個人
誰對誰錯
而是來看一下兩種解釋的共同點
所代表的意義
鹽鐵論
對荊州和揚州
在西漢中期之後的農業生產方式
也有過描述
所謂伐木而樹穀
翻來而播樹
火耕而水弄
這三段話其實說的是
荊州和揚州地區
對土地進行農業化改造的三個階段
第一步把樹木砍伐掉
第二步用火來清理地表的植被
經過前兩步的處理
一塊土地才能被平整出來投入使用
而在第三步的正式使用中
依然要經常性地用火來清理地表
這個時候再用火處理土地
除了清理地表植被之外
也有殺滅害蟲
增加土壤營養成分的目的在內
也就是說
不管是英紹還是張首傑
他們給火耕水弄所做出的解釋
其實都只是南方地區土地開發的最後一步
或者說一塊土地進入日常使用之後的狀態
而西漢時期
在南方尤其是長江以南地區
火耕水弄能成為主要的農業生產方式
它所反映的是
當時的南方還處在對土地進行大規模農業化改造的過程中
就如同前面所說的
當時的南方尤其是長江以南地區
還處在一種高溫且降水豐富的狀態
這種氣候條件造就出了一種河流縱橫
湖泊沼澤密集
森林廣泛分佈的地表環境
對於身處這種地表環境裡的人類群體來說
要想繼續發展
就會面臨正反兩個方面的問題
一,人必須向原始的自然環境爭奪土地
必須改變原來的地表環境
才能為糧食作物爭取到更大的生存空間
而從原始環境奪取生存空間的方式
在西漢時期的技術條件下
就是所謂的伐木和翻來
也就是摧毀森林
摧毀地表植被
二,人可以相對容易地改造原來的地表環境
但是無法改造整個氣候大環境
最起碼短時間內不行
那麼在奪取土地之後
面對依舊高溫多雨的環境
人們就得選擇和這種環境相適應的農業生產方式
而既然降水豐富是不能改變的
那就尋求一種能利用豐富降水的方式
通俗點說
如果土地在某個階段必然會被雨水所淹沒
那麼就得考慮是否能從這種狀態下獲取點什麼
而在西漢時期
這個辦法就是不需要翻土
不需要生出介入
甚至連額外的肥料也不需要的所謂火耕而水弄
總的來說
這種農業生產方式是數量比較少的人類群體
試圖改造自然環境
從高溫多雨的自然環境中奪取生存空間
創造生活資源的一種方式
而且這種方式與其說是一種精心設計的產物
還不如說是一種環境壓力之下的萬不得已
換句話說
對於這種農業生產方式是不能在單位畝產
或者人均糧食產量這些指標上做過高要求的
在西漢時期
人們對這一點其實也有清晰的認識
由於南方是這樣一種自然環境
由於對這種環境的改造還在過程中
所以西漢時期
南方尤其是長江以南地區
才表現出了如司馬遷所說的
地廣人稀
無動惡之人
亦無千金之家的狀態
因為耕作方式簡單
再加上充足的水熱條件
所以人均的耕地面積可以很大
收穫總是會有一些的
而又因為更精細化的農業技術缺乏實施的條件
導致整個地區總的糧食產量無法快速提高
所以才造成了一種自給自足維持溫飽的社會狀態
而這種缺乏物資積累的狀態
如果一旦遇到自然災害或者其他緊急情況
那就很容易連最基本的溫飽也維持不住
從漢武帝的詔書來看
當時要把長江以南的積民向北方轉移
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經過一兩百年持續不斷地開拓
持續不斷地環境改造
截止到西漢晚期
對南方地區的開發還是取得了很大進展
最起碼人口比之前增加了很多
漢書《帝理志》說
到西漢晚期的時候
全國的郡級單位增加到了103個
縣級單位增加到了1587個
官方統計人口總數則增加到了59,594,978
不過按照漢書《帝理志》所記錄的
各郡國人口數字一個一個加起來
那麼得出的結果就只有57,671,401
在這裡咱們就以這個逐一相加的數字為基礎
來看一下南方的變化
到西漢晚期
南方的郡級單位增加到了29個
縣級單位增加到了379個
即使把秦代的南方縣級單位按照210個來計算
西漢時期也增長了大約180%
而南方379個縣的統計人口總數
如果把秦代的南方人口按照500萬進行計算
則西漢增長了200%以上
更重要的一點是
南方人口在全國人口總量中的比例也增長到了21%
不過這個比例依然是偏低的
直到西漢晚期
南方地區每個郡的平均人口數只有大約40萬
而北方地區則是60萬
這種人口分佈狀態是兩漢之交的時候
大規模混戰主要侷限在北方地區的背景條件
而到了東漢時期
這種人口分佈狀態以及促成這種狀態的條件
就在逐步發生變化
西漢那種全國性的氣溫偏高
降水偏多的情況
從西漢中期開始就漸漸走向終結
並在東漢時期走向了它的反面
氣候大環境在激烈的震盪中向寒冷乾燥轉變
北方地區大多數的灌溉農業在這個過程中被摧毀
由此導致整個北方農業結構的變化
而在寒冷乾燥的氣候持續推進的情況下
南方地區也在經歷一個氣溫走低降水減少的過程
這個過程在歷史記錄中所造成的第一個顯著影響就是
在東漢時期
卑濕這樣的詞彙就不再被用來形容長江流域的地理環境
而到湖南和江蘇去做官也不再像西漢時期那樣
是一件需要冒巨大風險的事情
氣溫走低降水減少是在南北方同時發生的
在北方它導致了地表水資源的萎縮
這是北方灌溉農業被摧毀的重要原因
在南方降水減少造成的地表水域的萎縮
則為人們進一步向自然環境奪取土地
擴大耕地面積提供了便利
同時也為使用新的技術手段
在大範圍上改造土質創造了條件
原先由於水熱條件過分充足
人們為了保住耕地
不得不和地表植被和那些雜草樹木反復較量
火耕水弄的耕作方式那就是這麼來的
經過兩百年的戰鬥
到東漢時期在氣溫走低降水減少的大背景下
以西漢兩百年的開拓成果為基礎
新的更精細的農業技術
才具備了在南方廣泛應用的可能性
比如牛耕
到東漢僅從文字記錄上來看
從江淮地區到越南
牛耕技術就開始在廣大南方地區出現
當然也有觀點認為
在秦和西漢時期牛耕那就已經在南方地區出現了
只是到東漢才大規模鋪開
再比如灌溉工程的建設
東漢時期在北方地區農業灌溉工程建設
逐漸陷入停滯的情況下
新建的農業灌溉工程則轉向了南方
比如在南郡、豫章郡、吳郡和會稽郡
都有相關的工程展開
以上面的變化為基礎
東漢南方尤其是長江以南地區的糧食產量開始增加
從三國制和出土的長沙走馬樓五減所呈現的信息來看
到三國的時候
長沙郡和會稽郡的糧食畝產
就已經和全國的平均糧食畝產持平
而在此之前
糧食產量就應該已經在逐步提升的過程中了
更能說明東漢糧食產量變化的是
到漢安地時期
長江以南州郡就具備了向北方地區提供糧食補給的能力
這是長江以南地區在歷史上首次具備這樣的能力
如果把這種情況和西漢時期
長江以南的居民要轉移到北方纔能活命的情況做一個對比
就更能反映出這種變化的程度和規模
糧食產量的增加在另外一些方面也能得到體現
比如養殖業的發展
司馬遷說西漢時期
南方人的食物構成是飯道、耕魚
而從墓葬出土情況來看
相比於西漢時期
在東漢的墓葬陪葬品中家畜的數量在增加
單就豬圈模型這一個方面來說
僅在荊州和揚州地區
東漢的出土數量就是西漢的6到7倍
而且越向南走新增的數量就越多
其中出土最多的地方就是漢代荊州的江南四郡
或者說京南四郡
這裡大致就是今天的湖南省
在糧食產量增加的同時
東漢南方地區的人口規模
以及南方人口在全國統計人口中的佔比
也在同步擴大
下一期咱們就來看看
這兩個方面的擴大是怎麼發生的
以及它們的發生又有著什麼樣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