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草原民族與中原的互動與聯繫 《穆天子傳》考證:論周人的起源、戎狄及斯基泰中的西王母國

絲弦古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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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次觀看·2025年12月15日
《穆天子傳》和《山海經》一直以來被譽為先秦兩大奇書
《山海經》自不用說
主要描繪了上古波譎雲詭的山川神怪與奇獸
而《穆天子傳》的特殊之處在於
它更像是一本融合了神話與歷史的寫實性遊記
記錄了西周第五位天子周穆王
一路向西,遊歷各地
接受西方部族的進貢,並會見西汪穆
最後返回中周大會諸侯的故事
這部古籍的內容對於西土的描繪頗為詳細
尤其是地理面貌和自然環境
如山間、河谷、草原及動植物等
那麼西土各個部落贈送給穆王的禮物
也是極具有地域代表性
雖然此書在歷史上都被視為偽書或歸於小說類
但是書中記載的周穆王的事蹟和言行
在《左傳》、《史記》中也都有被提到
部分出現的人物甚至在西周經文考古中
都是真實存在的
更重要的是
通過對該書的地理記載做仔細的考察
便能發現
這些記載與真實地理狀況是相符的
而並非完全捏造
因此可以說是一半為實一半為虛
虛構的是假見穆王西巡的傳說
而真實的是西部的部族、社會文化、經濟地理面貌
可以說
其整條線路與史前絲綢之路的開通有著密切的關聯
這就對我們研究先秦中原與北方民族的互動與交流
提供了一個新的佐證與視角
自1930年代傅斯年提出《夷夏東西說》以來
關於周人或周族的緣起一直都存在爭議
周人被認為和夏一樣來自西邊
史書記載
周人將自己的始祖歸於後繼
自後繼至周文王功立十五位王
然而周人的第二位祖先不足
便自竄於戎狄之間
其孫公劉遷兵
兵地實際上也是處在戎狄的包圍之中
或者說兵本既屬於戎狄的居住範圍
公劉以後的周族人仍保留著濃厚的戎狄習俗
直到古公膽富千騎才貶戎狄之俗
而營住成國公使
而亦別具之
當時的戎狄多以畜牧為生
服役少部分的人口從事農業
正如我們上一期視頻所言
華北縣街的農牧交界地帶
在全新式大暖氣
曾分佈的溫帶森林草原
從公元前三千年以後
逐漸開始變得乾燥與寒冷
因此大量森林轉變為草原
印歐人大千騎所推動的牛
養馬和技術
逐漸也使得戎狄部落生活和生產方式
發生了大的改變
可以說
從公劉至古公膽富
周族長達八代人的這段時間內
周與戎狄一直都有著密切的聯繫
學界甚至有觀點認為
周族起源於戎狄
直到遷到渭水流域
才與江姓氏族結成聯盟
最終以農耕作業為主
實際周本紀記載
周族古公膽富受到草原戎狄的壓迫
最終前往農耕地帶移動
來到了祁山下的周原發展
從而擺脫了戎狄的控制
那麼到了紀歷時期
周人開始擴展勢力
首先收服了義渠之戎
其次是商溫朝的大患鬼方
史料記載
紀歷曾取得了俘獲二十個敵王的功績
在平地鬼方之後
周人繼續討伐了燕京之戎和死胡之戎
因此
紀歷期間
周人已經把東亞與農業地帶有所接觸的北方草原族群
幾乎整個收攏羅織於旗下
跨越了陝西
山西等地
這種收攏並不是類似商溫朝的征服
很可能是結成了以周人為首的聯盟
這也為後來的伐商奠定了基礎
鬼方在周人剋傷以後
並沒有完全臣服
西周抗亡二十年的小魚鼎
記錄了周人與鬼方一次劇烈的戰爭
一戰周人拿下鬼方三位首領
斬首四千八
俘虜達一萬之眾
至此鬼方一蹶不振
西周時期的臨臺縣白草坡黑柏墓中
出土了一件人頭型穹脊
黑柏為西周早期負責保衛北方邊疆的軍事貴族
這件脊上面的人頭部分
臉型略長
濃眉深目高鼻
腮部微線
厚疏髮質
這種面部特徵
帶有歐亞草原印歐人種特色
被認為是鬼方人或俘虜的真實寫照
2004年
山西江縣衡水鎮出土了西周彭國墓地
依據青銅明文考證
彭國為偽姓敵人
其先祖可尚追之鬼方
事實上
喪滅以後
部分鬼方族人選擇成熟於周王朝
其中的淮姓九宗
豐壽給了唐國
後來彭氏為畸形晉國屬下的貴族
因此族人聚居在晉國周圍
我們回到《穆天子傳》
一般認為書中所記周穆王的西巡是自都城洛邑出發
循近水而西
出關中
經犬榮之地後
進入黃河上游地帶
書中提到當地有燕居
魚隻足足居住
學者普遍認為
這裡的魚隻即魚隻
據考證
他們可能是後世越隻的前身
魚隻的活動範圍相當廣闊
大致分佈在河套以西
至阿爾泰山以南的草原地帶
史記記載
自西周至春秋時期
魚隻長期被歸為西北豬戎之一
主要從事黃河流域
與阿爾泰山之間的玉石及相關物質貿易
它們帶有一定的西歐亞人群成分
其在中國西北的活動
因與印歐人東遷的歷史進程存在的關聯
距今約5300年前後
歐亞大陸西部以延南亞文化為代表的草原牧民群體
從離海至黑海北岸
向東遷徙
在西西伯利亞地區
與當地人群發生交流與融合
形成了以南西伯利亞的安法納縣沃文化為代表的人群集團
阿法納縣沃文化的分支
很快進入阿爾泰山南路
及伊犁河谷地區
在阿爾泰山南路
與西天山北路的考古發掘中
都發現了他們的墓葬遺存
其後
安德羅諾文化人群
更頻繁地進入天山地區
在天山南北留下了大量墓地與遺址
年代約為公元前1800年
至1200年
越資的活動區域與安德羅諾文化的東緣
進行哈薩克斯坦東部
與阿爾泰山南路一帶
呈現出高度的空間連續性
從考古角度來看
位於塔里木盆地東緣
巴里昆縣的十恩子溝遺址
被認為是後來越資人早期的活動
或起源地之一
那麼從餘支繼續向西北
就是河中市所在地
此處書中用了詳盡的語言
記錄了當時的情況
在這裡
墓王分別得到了河中市後裔
裴國伯旭
及首領伯妖的接見
墓王在這裡狩獵
接受進獻
並且舉行了盛大的和神祭祀禮儀
祭祀期間
伯妖進行通神儀式
通過描述可以發現
這是典型的草原薩滿儀式
他以天地的名義對墓王說
墓滿
我命你去昆侖之地
昆侖山上有公使事處
平權妻事處
等到了昆侖山的最高峯
觀賞到沖山的珍寶
我會將它們賞賜給你
墓王由此接受天命
整理人員裝備與物資
準備前往集西之地
墓王的馬車有八匹神駒牽引
還有西州最精銳的六師軍隊護駕
隨行隊伍可謂是浩浩蕩蕩
接著後面的行程記錄在歷史上有所遺失
雖未有詳細信息
但是在卷飾《墓王歸來》做總結時
有提到大概是經過了西夏市
朱渝市
和首相山
而後墓王一行就來到了昆侖之丘
因此學界對此後的路線
及昆侖之丘的地理位置
也是頗有爭議
有的認為從河中市所在地
墓王一路向西應該是直達河西走廊的祁連山
即為昆侖山
有的則認為
墓王到達的就是今天塔里木盆地以南的昆侖山
個人認為根據合理的推測
是今天的阿爾泰山
依據最後書中給出的行程推算
去程的總路線最低也在一萬四千裏
因此祁連山很顯然太近
另外書中描繪墓王所進之地
一般都是大聚落和部族聚集區
從沿途的生態環境來看
其所近地也不可能為茫茫戈壁沙漠
隊伍上下加起來
可推算在一萬人以上
路途中只有靠草原部落的大量補給
才能存活
部落每次給墓王的禮品
主要以馬牛羊牲畜為主
每次都動輒成百上千
如潮奴之人細商天子
與羊水之上
乃獻馬九百
牛羊七千
祭米百車
因此墓王的線路
很可能就是沿著死前絲綢之路
也就是相對成熟的文化交流線路推進的
順著河西走廊到新疆巴里坤草原
準格爾盆地
阿勒泰地區
最終到達阿爾泰山
其沿途這三週以來就分佈著多個文化區
公元前一千幾
這條線上有著甘青地區的沙井文化
它與東部天山區哈密盆地的燕布拉克文化
有著密切的聯繫
而燕布拉克墓地的發掘
體現了東西方人種和文化在此的匯聚
終於在新有這天
走墓王登上昆侖山
參觀了皇帝的行宮
並且為某種高大的墓葬陪土
第某日
墓王又登上了沖山
山中有沼澤
泉水
有赤豹白虎
熊皮豺狼
野馬野牛
山羊野豬
還有一種形似麋鹿
而骨骼似豺狼
頭上長著盤腳
小腦袋大鼻子的騎獸
專吃虎豹
從考古發現資料來看
相比現在的昆侖山和祁連山
只有在阿爾泰山發現了許多古代部落
留下的文化遺跡
那就是斯基泰人留下來的大型始種
考古學家在阿爾泰山南麓的圖瓦地區
發現了距今約三千年的阿爾然王種
被認為是最早的斯基泰式王種之一
沖山上吃虎豹的蟒獸
很可能是斯基泰文化中的格裡芬的形象
這與後來的阿爾泰地區
巴澤雷克文化動土墓中
出土的將鹿角、鷹首
馬身為一體的鹿形格裡芬形象很相近
書中出現這一形象
獲取反映的周人
通過草原傳播體系
接收到了斯基泰式格裡芬神話的主題
值得注意的是
巴澤雷克文化國王墓
還出土了中國楚地自著的鳳鳥文織錦
和三軸文銅錦
一些貴族墓甚至出土了漆器
可以看出
公元前一千幾
在這條史前絲綢之路上
中西早就進行了文化與貿易交流
另外
1980年
陝西考古隊在對周園遺址
造成西周宮殿建築機制
進行搶救性發掘的過程中
工作者發現了兩件特別的文物
被稱作棒雕人頭像
這兩件人頭像的特徵為長臉
高鼻深目
窄面薄脣
與中原人的面貌有著非常明顯的差異
學者普遍認為
這兩件作品上的人物
源自中亞歐羅巴人部落
而棒雕人物尚不疑似
很可能是尖頂的帽子
也就是廣義上的司機太或賽種人
墓王在遊玩昆侖山和沖山之後
來到了沖山腳下
一個叫赤屋的地方
赤屋自稱其祖先是週週忠實
說是古公膽富開始興起於西齊時
封鎖他的賢臣常處到沖山以西
並把長女嫁給他
傳給他製作玉石的方法
讓他做繼世周人祖先的主祭人
赤屋之人獻酒千壺於天子
此馬九百
牛羊三千
雞賣百載
關於赤屋自稱其是周祖後裔
這一點是值得思考的
可能更體現出了周祖起源
與西部文化的勾連
而後
墓天子繼續往西尋仇
8月15日鬼害
墓王到達了西王母的邦國
這是整本書的高潮部分
詳細描述了墓王與西王母在瑤池會見
歌唱作影的場面
與見其他部落首領不同的是
這次是墓王首先向西王母獻上了幾百匹絲綢
西王母自稱是天帝之女
受天命守護西土
關於西王母在《山海經》《西山經》中也有詳細的記載
她實際上和皇帝與炎帝
同屬於上古神話體系
但隨著中原族群歷史化的發展
炎皇二帝逐漸成為人文始祖
被納入了現實歷史譜系
而西王母因其居西籍
祖不死的屬性
始終停留在神話層面
成為中原文化想像中遙遠的西方神
而周墓王會見西王母的故事
也成為了後世人們追求生鮮信仰的經典例證
此外
關於西王母之邦的真實所在
一些學者認為
其原型可能與西北草原的賽種
等伊朗語族群有關
古希臘史料亦記載
斯基泰與薩卡宗
存在以女子為王的部族
而且後來的大越之人
也有利女子為王的例子
這可能反映了古代歐亞草原母系
或女王部族的現實記憶
會見完西王母
墓王繼續向北
來到了行程的最終站
礦源之野
墓王在此舉行了大規模的狩獵活動
這裡有無數的大鳥
在湖邊脫落羽毛而死
墓王裝載這種珍貴的鳥羽打百車之多
在此做修整後
才決定返程
關於礦源之野
應該是廣闊而平坦的草原地帶
這裡有古希臘史學家
希羅多德記載的阿爾泰山地區
獨木人和格里芬人部落以北的酷寒之地產生的關聯
傳說此地空中密佈羽毛
以致人們無法通過
希羅多德不相信這是真實的地方
認為是對下雪時雪花的比喻
到此為止
這位來自東方的作者
與西方史學家的敘述不期而遇
雙方的知識體系雖然不同
但相信也都在這裡達到了自身認知的極限
不過這可能暗示了
以斯基泰人為主體的西方草原文化
與東方商貿路線的交匯點
正位於俄爾齊斯河上游地區
中國的絲綢或許正是沿著沐王西行的路線傳到這裡
再由斯基泰人向西傳播至歐洲
而斯基泰人在西線貿易中
以阿爾泰山的黃金為主
東方路線則可能以玉石為主要物質
玉的流通與中原至英州以來形成的玉履質密切相關
先秦文獻中屢次提到昆侖出玉
管子也言魚之知邊山多玉
這或許指的正是月之部落西徑的阿爾泰山脈
由此推測月之極有可能在這一地區扮演中介的角色
掌控著連接中原與草原東方與西方的玉石貿易通道
自西周中期以後
鹹雲等農族開始頻繁侵擾周王朝邊境
周宣王時期王師西征將其驅逐至漠北地區
自公元前七世紀
秦穆公再度霸西戎拓地千里
這兩次對西部農族造成的重大打擊產生了連鎖反應
其影響遠遠超出了中原疆域
可以說正是這種政治與軍事上的多米諾效應
在更西方的草原世界引發了新的族群流動
對塞種的遷徙與分佈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而這也是我們將在下一期視頻所涉及的內容
先秦兩漢時期塞種人的東西大遷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