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五年 【萬曆十五年 | 潛心整理十萬字】威武大將軍朱壽和他的羞恥豹房,第三章 世間已無張居正(下)

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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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一個貧苦但無拘無束的人好些呢?
還是做一個富貴尊榮但不自由的人好呢?
我們發現萬曆皇帝似乎還沒有一個尋常百姓更加幸福,
但是他的叔祖鄭德皇帝卻把自己的一生過成了一部爽文,
他就像一個坐在天子寶座上的頑固子弟,
他一點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萬曆有時候也許會羨慕這個前輩的勇氣與毅力,
但是文官集團卻已經暗暗發下毒誓,
哪怕拼盡力量也絕不允許再有這麼離經叛道的君王。
上一回我們講到萬曆和文官們冷戰了十年,
最後不得不妥協立皇長子常弱為太子,
他所喜愛的三皇子常巡也就是福王已經派去河南治國,
其實1587年前後大明內外根本不平靜,
楊用龍在西南叛滅,
北邊和東北也有造反的,
日本還侵略了朝鮮,
但是這些內憂外患都沒有立儲問題的熱度高,
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大臣們明白大明體制上有問題,
也有邊境的戰亂,
但是那些都是藏竹之痛,
目前看起來還不會立馬要命,
但是立儲問題涉及國本,
如果處理不好,
國家大亂就在眼前,
設想一下萬曆皇帝如果突然駕崩,
儲君竟然有倆選項,
那不出大問題了嗎?
這是原因一,
第二個原因是,
文官們上奏勸諫皇帝按正常流程立儲,
這是政治正確,
容易留下忠貞正直的美名,
即便是因為這個犧牲了,
那也會流芳百世,
所以立儲問題能掀出這麼多風浪來,
即使是皇帝後來立了長樂為太子,
父王也已經去了河南,
大臣們還是不放心,
他們總覺得鄭貴妃天天在皇帝旁邊吹風,
難免後面再出現什麼變數,
從後話來看,
鄭貴妃死了以後文官們都不想放過她,
然後宮中還傳出了謠言,
說鄭貴妃用什麼巫術做了木偶,
要把長樂詛咒死,
同時北京城裡還出現了邀書,
說皇帝要廢除太子,
召回父王怎麼怎麼的,
搞得人們人心惶惶,
其實就算沒有立儲的矛盾,
沒有東林黨的黨爭,
明朝帝王與臣子以及文官集團內部的隔閡已經很深了,
甚至可以說是難以回頭了,
原因就在於,
當下與大明朝剛建立那會兒相比,
風氣已經大不相同,
明朝官員們的俸祿低得可憐,
大部分官員都會選擇去搞一些灰色收入,
一搞灰色,
很多事情就無法秉公辦理,
同時在文官體制上,
地方官已經開始逐漸失去駕馭下級的能力了,
有時候要搞成什麼事情,
需要仰仗官員們的精神力量去號召,
通俗來講就是打雞血,
比如說殺生成仁,
榮辱與共等等這些大道理,
來組織起來一些正義的力量,
其實這些從儒家思想走出來的文人還是很吃這一套的,
就是精神鼓舞,
但是不靠制度靠精神,
這已經不健康了,
問題還在於陰和陽的矛盾,
文官們一方面確實有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抱負,
另一方面也確實受不住物質的誘惑,
精明幹練的張居正是看到了這個問題的,
但是他的改革沒有成功,
沒有解決掉這一根本問題,
張居正的強硬固然失敗了,
紳士心的調和則中同樣沒有成功,
其實有人說,
張居正的權勢以及能力都沒有解決掉大明的問題,
就已經說明無力迴天了,
萬歷皇帝的後半生,
他發現自己與大臣們不和,
大臣們不會給自己好評價的,
自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君王這一結論,
基本上已經板上釘釘了,
想到了這一點,
萬歷皇帝就開始灰心喪氣,
消極無為了,
這裡補充一句,
其實可能還和萬歷皇帝的病痛有關,
咱們下一章會講到,
難道說明朝的皇帝們都像萬歷這樣被困在深宮中,
被官員們的枷鎖箝制著嗎?
其實也不盡然,
這咱們就講到了萬歷的叔祖鄭德皇帝了,
他的一生就是氣死老頭子的一生,
鄭德不屈於傳統,
他自己循環作樂,
他登記不到兩年的時候,
就建立了著名的報房,
總結來講就是整天在裡面,
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幹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喜歡狩獵,
有一次在訓練老虎的時候,
鄭德被老虎傷了,
有一個叫江彬的人把他救了,
這個江彬可是個狠人,
他身上有三處箭傷,
其中有一處穿過臉頰直到耳根,
江彬成了鄭德的親信,
他倆整天在皇城裡面練兵,
用大臣們的話說就是整天不幹正事,
遲早要完。
1517年,
達旦小王子進犯大明邊疆,
鄭德要御駕新徵,
來檢驗自己練兵的成效,
這可把文官們嚇壞了,
那是紛紛阻撓,
但是攔也攔不住,
出征之後,
鄭德就像沙花的野馬一樣,
也不怎麼跟京官們聯繫了,
他還自稱為威武大將軍朱壽,
得勝回朝以後,
他拿出各種東西賞賜百官,
但是漢林院全體官員
拒絕向他祝賀,
並且文官們也堅決不承認這次勝利,
我似乎都能想像到文官們的黑線臉,
1518年的時候,
鄭德皇帝命令
威武大將軍朱壽,
也就是自己再次去北方邊區巡視,
大學士們受不了了,
哭得稀裡嘩啦的,
但還是攔不住,
在路途中,
鄭德先是封自己為鄭國公,
然後又加封自己為太師,
但是這次御駕親徵沒有啥收穫,
根本就沒有找到敵人的影子,
鄭德皇帝玩得挺嗨,
他把自己分裂成了兩人格,
一個是皇帝,
一個是威武大將軍朱壽,
但是大臣們可真沒見過這麼瘋的,
甚至有人說,
你要是威武大將軍朱壽的話,
那你就是偽造聖旨,
依法當斬,
簡直都凌亂了,
但是鄭德皇帝纔不大理他們,
1519年,
這位活寶又要整活了,
他要去南方巡視,
這回官員們集體示威,
在鄭德的親信江彬的建議下,
示威的官員被打停葬,
其中11個人直接被打死了,
攔不住,南巡終究還是去了,
但是在江南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就是在一次捕魚活動中,
鄭德的船翻了,
搞得比較狼狽,
也因此生了病,
這件事背後很有可能有什麼算計與陰謀,
鄭德是1520年回到北京的,
然後他1521年就死在了抱房,
沒有子嗣,
所以才把後來的老道長嘉靖
接來繼承了皇位,
鄭德的一生,
用四個字概括的話,
就是一役孤行,
但是他也確實過得快活,
拋開這些來講,
其實鄭德也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他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和大臣們斤斤計較,
他祖母喪禮的時候,
他看到地上全是泥水,
他就不忍心讓大臣們磕頭,
等等這些小事可以看出,
首先他的心腸還是挺好的,
其次他敢於反對死板的傳統,
但也正因為如此,
導致很多人看不慣他,
鄭德在位期間,
前後有兩個親王造反,
但好在都沒有成功,
鄭德死後,
他的那位鐵桿親信江濱,
被文官們以開會為藉口騙到宮裡,
然後一舉拿下,
下場是凌遲處死,
由此可見大臣們已經積累了多深的怨恨,
如果您認為鄭德的故事,
使得後來的皇帝變得更加自由開放了,
那就錯了,
相反,
他使得以後的皇帝獲得了更多的約束,
因為鄭德放蕩不羈的一生,
可把文官們惹惱了,
他們發誓絕不能再把帝國的權力,
完全交給一個不務正業的年輕人,
他們變本加厲地用道德與儒家經文,
給皇帝們施加控制,
對帝王的私人生活嚴防死守,
以防再出現一個鄭德皇帝,
本章節核心描述的歷史問題就是一個例子,
大臣們據理力爭,
寸步不讓,
直到萬裏妥協,
萬裏皇帝也沒有鄭德那樣的勇氣與情趣,
他從小就在張居正和太后的嚴加管教中長大,
他沒有一天體會過自由的味道,
如今大臣們逼迫他,
他很難受,
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發洩,
所以才走到了消極怠工的地步,
大臣們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也沒有任何好印象,
始終對他失望透頂,
但是隻有他的那位老師申時行記得,
萬裏也曾經是個發誓要歷經圖治的少年,
沒有人能夠說清楚萬裏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這種轉變的,
就好比沒有人能夠說得清大明帝國是從哪一天開始衰敗的,
人們只是發現,
當烏雲佈滿天空的時候,
風雨已經不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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