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52（女兒國）

德行要修八百,因功須積三千,君憑物我欲清冤,使和西天本亂,魔似刀兵不切,空老水火無牽,老君降伏卻朝天,笑把青牛牽轉。 話說,那大陸旁教會者誰?乃金信山山神土地,捧著紫金鮭魚叫道:「聖僧啊,這鮭魚飯,是孫大聖向好處畫來的。因你等不聽良言,誤入妖魔之手,致令大聖勞苦萬端,今日方就得出。 且來吃了飯,再去走路,莫辜負孫大聖一片功效之心也。」山藏道:「徒弟,萬分虧你言謝不盡,早知不出圈痕,哪有此殺身之害。」 行者道:「不瞞師父說,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卻叫你受別人的圈子,多少苦楚,可嘆,可嘆。」 行者道:「都是你這捏嘴捏舌的笨貨,弄師父遭此一場大難,著老孫翻天覆地,請天兵水火與佛祖擔紮,竟被他使一個白身身的圈子套去。如來暗示著羅漢,對老孫說出那妖的根源,才請老君來收服,卻是個牽牛作怪。」 山藏文言,感激不盡道:「賢徒,今翻今辭,下次定然聽禮吩咐。」 遂辭,四人分吃那飯,那飯熱氣騰騰的。行者道:「這飯多食了,卻怎麼還熱?」徒弟跪下道:「是小神知大聖公王,才自熱來伺候。」 那師父才攀鞍上馬,過了高山,正是:「迪律喜新歸正厥,參風溯水向西行。」 聽了些紫雁倪南,黃麗獻煥。紫雁倪南香嘴困,黃麗獻煥巧音頻。滿地落紅如布錦,遍山發翠似堆音。 嶺上青梅竭竇,崖前古柏流雲。野潤煙光淡,沙喧日色薰。幾處園林花放蕊,揚回大地柳芽新。 鄭行處呼籲著一條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唐長老勒骨馬觀看,遠見河內邊有柳蔭垂壁,微露著茅屋幾船。行者遙指內鄉道:「那裡人間一定是擺渡的。」三藏道:「我見內鄉也是這般,卻不見船隻。」 未敢開言,八戒涮下行李,立聲高叫道:「把擺渡的撐船過來。」人叫幾遍,只見那柳蔭裡面,咿咿呀呀地,撐出一隻船兒,不多時相近這樣。 師徒們仔細看了那船兒,整個是短照分撥,輕饒泛濫。杆塘油漆彩,黃板滿瓶倉,船頭上鐵欖盤窩,船後邊墮樓明亮。 雖然是一尾之航,也不亞泛湖浮海,重屋緊攬崖牆,實有松莊貴極,固不如萬裏神州,真可渡一河之隔,往來只在兩崖邊,出入不離古渡口。 那船兒虛於頂岸,有騷子叫喻:「過河的,這裡去。」三丈重馬進前看處,那騷子怎聲挪呀,頭裹錦絨帕,足踏造絲鞋,身穿百納棉襠襖,腰束千針,裙布衫,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皺,面容衰。 聲音嬌細如英壯,近觀乃是老裙差。 行者近於船邊道:「你是百度的?」那婦人道:「是。」行者道:「燒工如何不在,卻著燒駝乘船。」 婦人微笑不答,用手託上跳板,紗盒上將行李挑上去。行者扶著師傅上跳,然後順過船來八戒牽上白馬,收了跳板。那婦人撐開船搖動槳,傾河間過了河。 山登西岸,長老叫沙僧解開包,取幾文錢抄一趟。婦人正不爭多寡,將籃拴在傍水的樁上,笑嘻嘻進入樁屋裡去了。三藏見那水清,一時口渴,便著八戒。 那呆子道:「我也正要先吃呢。」既取剝魚,咬了一剝,抵師傅。師傅吃了有少一半,還剩了多半。 卻扶持三藏上馬,師徒們找路西行。不上半個時辰,那長老在馬上呻吟道:「腹痛。」八戒隨後道:「我也有些腹痛。」沙僧道:「想是吃冷水了?」說未必。 師傅聲喚道:「疼得緊。」八戒也道:「疼得緊。」 他兩個疼痛難驚,漸漸肚子大了,用手摸時似有血團肉塊,不住地咕隆咕隆亂動。三藏正不穩定,忽見那路旁有一村舍,樹梢頭挑著兩個草把。行者道:「師傅,好了,那鄉是個賣酒的人家,我們且去化他些熱湯與你吃。」 三藏文言盛起,卻打白馬,不意識,到了村舍門口下馬。但只見那門外有一個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系麻。行者上前打個問訊道:「婆婆,貧僧是中土大唐來的,我師傅乃唐朝裕帝,因為過河吃了河水,覺肚腹疼痛。」 那婆婆嘻哈哈地道:「你們在那邊河裡吃水來?」 行者道:「是,在此東邊清水河吃的。」 那婆婆欣欣地笑道:「好耍子,好耍子,你們都進來,我與你說。」 兩人聲聲喚喚,舔著肚子,一個個只疼得面黃眉皺,入草舍坐下。行者只叫:「婆婆,勢必燒些熱湯,與我師傅,我們謝你。」 那婆婆且不燒湯,笑嘻嘻跑走後便叫道:「你們來看,你們來看。」 那裡面噗哩噗哩的又走出兩三個半老不老的婦人,都來往著唐僧傻笑。行者大怒,嚇了一聲,把牙一揭,嚇得那一家子跌跌嗆嗆,往後就走。行者上前扯著那老婆婆道:「快走燒湯,我饒了你。」 那婆子顫顫叮叮的道:「爺爺呀,我燒湯也不計時,也治不得他兩個肚疼,你放了我吧,等我說。」行者放了她,她說:「我這裡乃是西涼女國,我們這一國盡是女人,更無男子,不此見了你們歡喜。 你師父吃的那水不好了,那條河換作子母河,我那國王城外還有一座營養館邑,一門外有一個照胎泉,我這裡人但得年登二十歲以上,方敢去吃那河裡水,吃水之後便覺腹痛有胎。 至三日之後,到那營養館照胎水邊照去,若照得有了雙贏,便就將生孩兒。你師吃了子母河水,以此乘了胎氣,也不日要生孩子,熱湯怎麼治得?」三丈文言大驚失色地:「徒弟呀,是此怎了?」 八戒扭腰撒胯地哼道:「爺爺呀,要生孩子,我們卻是男生,哪裡開得產門,如何拖得出來?」 情歌笑道:「古人云,瓜熟自落,若到那個時節,一定從內下裂個窟窿鑽出來也。」 八戒漸說,戰兢兢忍不得疼痛道:「罷了,罷了,死了,死了。」沙僧笑道:「二哥,莫扭莫扭,只怕錯了養兒常,弄作個胎前病。」 那呆子越發慌了,眼中擒淚,扯著行者道:「哥哥,你問這婆婆,看哪裡有手輕的穩婆,預先尋下幾個,這半會兒一陣陣地動盪得緊,想是催陣疼,快了,快了。」沙僧又笑道:「二哥,既知催陣疼,不要扭動,只怕擠破了肚子。」 沙僧哼著道:「婆婆,你這裡可有一家,叫我徒弟去買一貼墮胎藥吃了,打下胎來吧。」 只是我們這正南街上有一座解陽山,山中有一個破洞,洞裡有一眼落胎泉,須得那井裡水吃一口,方纔解了胎氣,卻如今取不得水了。 像年來了一個道人,稱名如意真仙,把那破洞改作巨仙庵,護住落胎泉水,不肯善賜與人,但欲求水者,需要花紅婊禮,洋酒左盤,至誠奉獻,只拜求得他一碗水內。 你們這行腳僧,怎麼得許多錢財買辦,但只可挨命,待時而生產罷了。」 行者聞得此言,滿心歡喜道:「婆婆,你這裡到那解陽山有幾多路程?」 婆婆道:「有三十里。」 行者道:「好了,好了,師父放心,帶老孫取些水來你吃。」 好大聖,吩咐沙僧道:「你好仔細看著師父,若這傢伙無禮,輕哄師父,你拿出救世手段來,裝扇唬嚇他,等我取水去。」 沙僧依命,只見那婆子端出一個大瓦缽來,欲行得道:「拿這缽頭去,勢必多取些來,與我們留著用吉。」 行者爭個接了瓦缽,出草舍,頌雲而去,那婆子才望空禮拜道:「爺爺呀,這和聖會嫁雲。」 才進去,叫出那幾個婦人來,對唐僧磕頭禮拜,都稱為羅漢菩薩,一壁香燒湯拌飯,供奉唐僧菩提。 師兄的孫大聖驚得雲起,掃清間,見一座山頭,阻住雲角,既暗雲光,真正看出,好山。 但見那幽花白錦,野草鋪欄,見水相聯絡,西雲一樣弦,重重骨鶴騰羅密,遠遠風巒樹木繁,鳥啼怨過,露影圓攀,翠黛如屏障,清雅似寂寰。 塵埃滾滾,真難道,泉石涓涓,不厭看,美見仙童採藥去,長逢巧子復心還,果然不雅天台景,盛似山峯,西滑山。 這大聖,正然觀看那山不靜,又只見背蔭處,有一座莊院,忽聞得犬吠之聲。大聖下山,靜置莊所,卻也好個去處,看那小橋通火水,毛蛇倚青山,村犬汪犁落,幽人自往還。 見一個老道人,盤坐在綠蔭之上,大聖放下瓦缽,進前道問訓。那道人欠聲還禮道:「哪方來者?至小安有何垢當?」 聽者道:「貧僧乃東土大唐清差西天取經者,因我師父誤飲了子母河之水,如今腹疼腫脹難經。問及土人,說是皆呈胎氣,無方可治。 故此特來拜見如意真仙,求些泉水搭救師父。內凡老道直飲直飲。」那道人笑道:「此間就是普爾頓,今改為巨仙庵了。我卻不是別人既是如意真仙老爺的大徒弟。 你叫做什麼名字?待我好與你通報。」聽者道:「我是唐三藏法師的大徒弟,見名孫悟空。」那道人問曰:「你的花紅酒李都在哪裡?」 聽者道:「我是個過路的掛大僧,不成伴的嘞。」 那道人笑道:「你好癡啊!我老師父護住山泉,並不成白送與人。你回去辦江裡來,我好通報。不然請回莫想莫想。」 聽者道:「人情大是聖旨,你去說我老孫的名字,他必然做個人情,或者連井都送我耶。」 那道人聞此言,只得進去通報,卻見了真仙扶琴。只待他琴中,方纔說道:「師父,外面有個和尚,口稱是唐三藏大徒弟孫悟空,欲求落胎泉水救他師父。」 那真仙不聽說便罷,一聽得說個悟空名字,卻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急起身下了琴牀,脫了束縛換上道衣,取一把如意鉤子,跳出庵門,叫道:「孫悟空何在?」 聽者轉頭,觀見那真仙打扮:「頭戴新冠,飛彩燕,身穿金縷,髮衣紅,足下雲鞋堆錦繡,腰間寶帶,繞玲瓏,一雙納錦,凌波襪,半路裙欄,閃繡絨,手拿如意金鉤子,尊力感長,若莽隆,鳳眼光明,梅羅束,鋼牙尖。」 額下染飄如烈火,鬢邊赤髮短蓬鬆,形容額似溫元帥,真乃衣冠,如意銅。 行者見了,和長作禮道:「貧僧便是孫悟空。」那先生叫道:「你真個是孫悟空,卻是假名託姓者?」行者道:「你看先生說話,常言道君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悟空,豈有假託之理?」先生道:「你可認得我嗎?」 行者道:「我應歸正師門,秉承僧教,借一向登山涉水,把我那幼時的朋友也都疏失,未及拜訪,少實尊嚴,世間問道子母和西鄉人家,言及先生乃如意真仙,故此知之。」那先生道:「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真,你來防我真滴。」 行者道:「因我師父誤飲了子母河水,腐藤成胎,特來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救解師難也。」那先生怒怒道:「你師父可是唐三藏嗎?」行者道:「正是,正是。」 先生咬牙橫道:「你們可曾會著一個聖嬰大王嗎?」行者道:「他是昊山枯松劍火雲洞紅孩兒妖怪的綽號,真仙問他真滴。」先生道:「恕我之捨之,我乃牛魔王的兄弟,前者嘉兄處有信來報我,稱說唐三藏的大徒弟孫悟空背了,將他害了。 我這裡正沒處尋你報仇,你倒來尋我,還要什麼水呢?」行者陪笑道:「先生差了,你令兄也曾與我做朋友,六年間也曾拜七弟兄,但只是不知先生尊福,有失拜望。 如今令侄得了好處,現隨著觀音菩薩做了善才童子,我等尚且不如,怎麼反怪我也?」先生喝道:「這破狐孫,還弄巧舌!我舍侄還是自在為王好,還是與人為奴好,不得無禮,吃我這一鉤!」 先生若說打的話,且與些泉水去也。 那先生罵道:「破狐孫,不知死活!如若山河敵得我,與你水去,敵不去,只把你剁為肉醬,方與我侄子報仇!」 大聖罵道:「我把你不時祈禱的孽障,既要打,早上來看棍!」 那先生逐一鉤匹手先還,二人在巨仙庵好煞。 這一個,因失傷命來求水。 那一個,未知亡身,不與泉。 如一鉤牆,如蠍毒,金箍棒很似龍鞭。 當兄亂刺,師猛威,左腳斜鉤斬妙璇。 因手棍丟,傷處重,過肩鉤起,盡頭鞭。 索要一棍,應持雀,壓頂三鉤,朗普纏。 往往來來爭勝敗,反轉復複兩回環。 鉤完棒打無前後,不見輸贏在哪邊? 那先生與大聖戰經十數合,敵不得大聖。 這大聖越加猛烈,一條棒如滾滾流星。 著頭亂打,先生敗了精力,倒拖著如一鉤往山上走了。 大聖不去趕他,卻來安內尋水。 那個道士早把安門關了,大聖拿著瓦波, 趕至門前,盡力氣一腳踢破安門闖江進去。 見那道人伏在井欄上,被大聖嚇了一聲,舉棒要打。 那道人往後跑了,卻才尋出吊桶來。 正自打水,又被那先生趕到前邊, 使如一鉤子把大聖鉤著腳一跌,跌了個嘴啃地。 大聖爬起來,拾鐵棒就打,他卻閃在旁邊,直著鉤子道。 看你可取得我的水去,大聖罵道,你上來,你上來, 我把你這個孽障直打殺你。 那先生也不上前拒敵,只是驚住了,不許大聖打水。 大聖見他不妒,卻使左手掄著鐵棒,右手使吊桶, 將鎖子才吐嚕嚕地放下,他又來使鉤。 大聖一隻手撐持不得,又被他一鉤鉤著腳,扯了個隆隆, 連緊鎖痛跌下井去了。 大聖道,這次確實無理。 爬起來,雙手掄棒,沒頭沒臉地打江上去。 那先生依然走了,不敢迎敵。 大聖又要去取水,奈何沒有吊桶,又恐怕來鉤扯。 心中暗暗想道,且去叫個幫手來。 好大聖拖轉雲頭,靜至村舍門首,叫一聲:「沙河呢?」 那裡邊山藏忍痛呻吟,豬八戒哼聲不絕,聽得叫喚,二人歡喜道:「沙僧啊,悟空來也。」 沙僧連忙出門接著道:「大哥,取水來了。」 大聖進門,對唐僧備言前世,山藏滴淚道:「徒弟啊,是此怎了?」 大聖道:「我來叫沙兄弟與我同去,到那庵邊,等老孫和那斯迪鬥,叫沙僧趁便取水來救你。」 山藏道:「你兩個沒病的都去了,丟下我兩個有病的,叫誰服侍?」 那個老婆婆在旁道:「老羅漢只管放心,不需要你徒弟, 我家自然看顧服侍你,你們早見到時,我等是有愛憐之意, 卻才見這位菩薩雲來霧去,方知你是羅漢菩薩,我家絕不敢附害你。」 行者奪得一聲道:「如等女流之輩,敢放哪一個?」 老婆子笑道:「爺爺呀,還是你們有造化來到我家,做到第二家,你們也不得胡論了。」 八戒哼哼地道:「不得胡論是怎麼的?」 婆婆道:「我一家四五口,都是有幾歲年紀的,把那楓月寺進階修了,不辭不肯商議, 若還到第二家,老小重大,那年小之人,哪個肯放過你去,就要與你交合,假如不從,就要害你性命,把你們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兒呢。」 八戒道:「若這等,我絕無傷,他們都是香噴噴的,好做香袋兒, 而我是個騷豬,就割了肉去,也是騷的,故此可以無傷。」 行者笑道:「你不要說嘴,省些力氣,好生產也。」 那婆婆道:「不必遲疑,快求水去。」 行者道:「你家可有釣桶,借個時時。」 那婆子既往後邊取出一個釣桶,又撥了一條索子遞於沙僧,沙僧道:「帶兩條索子去,寵一時謹慎要用。」 沙僧借了桶索,既隨大聖出了村舍,一同駕雲而去,那休半個時辰,卻到解陽山界,按下雲頭,靜止安慰。 大聖吩咐沙僧道:「你將桶索拿了,且在一邊躲著,等老孫出頭索葬,你待我兩人交戰陣容之時,你趁機進去取水就走。」沙僧緊依嚴命。 孫大聖撤了鐵棒,進門前高叫:「開門!開門!」 那守門的看見,急如履通報道:「師父,那孫悟空又來了也。」 那先生心中大怒道:「這破猴老大無狀,一向聞他有些手段,果然今日方知,他那條棒真是難敵。」 道人道:「師父,他的手段雖高,你亦不亞於他,正是個對手。」 先生道:「前面兩回被他贏了。」 道人道:「前兩回隨贏,不過是一猛之幸,後面兩次打水之時,被師父勾他兩跌,卻不是相比奸也,先既無奈而去,今又復來,必然是三臟胎承深重,滿怨得幾零,不得已而來也,決有曼他師之心,還取我師決勝無疑。」 真仙聞言,喜滋滋滿懷春意,笑盈盈一陣微風,挺如一鉤子走出門來喝道:「破狐孫,你又來作甚?」 大聖道:「我來只是取水。」 真仙道:「泉水乃物家之景,平是帝王宰相,也須婊裡養酒來求,方纔僅與些許,方你又是我的仇人,善敢擺手來取?」 大聖道:「真個不予。」 真仙道:「不予,不予。」 大聖罵道:「破孽障,既不予水,看棍,丟一個架子,搶個滿懷,不容說,著頭便打。」 那真仙側身躲過,使鉤子即駕相迎,這一場比前更勝,好殺。 金箍棒如一鉤,二人憤怒各懷愁,飛沙走失乾坤暗,波土揚塵日月愁,大聖救師來取水,妖仙未執不容求,兩家齊努力,一處篤安休,咬牙爭勝負,切齒定剛柔。 噴雲愛霧鬼神愁,噗噗冰冰鉤棒響,喊聲吼嘯鎮山丘,狂風滾滾催林木,殺氣紛紛過鬥牛,大聖欲爭欲喜悅,真仙越打越愁眸,有心有意相徵戰,不定存亡不罷休。 他兩個在安門外交手,跳跳舞舞地鬥到山坡之下,恨苦相持不及,雖說那沙和尚提著吊桶闖進門去,只見那道人在井邊擋住道,你是神人,敢來取水? 那道人躲閃不及,把左屁股打折,道人倒著立下猙獰,沙僧罵道,我要打殺你這孽畜,怎奈你是個人身,我還憐你,饒你去吧,讓我打水。 那道人叫天叫地地爬到後面去了,沙僧卻才將吊桶向井中慢慢地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安門,架起雲幕,望著行者喊道,大哥,我已取了水去也,饒他吧,饒他吧。 你聽老孫說,我本代斬盡殺絕,正奈你不曾犯法,二來看你另兇牛魔王的情商,先頭來,我被勾了兩下,未得水去,才然來,我是個調虎離山計,哄你出來徵戰,卻著我師弟取水去了。 老孫若肯拿出本事來打你,莫說你是一個什麼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幾個也打死了,正是打死不如放生,且饒你,叫你活幾年兒,以後再有取水者,切不可勒看他。 那妖仙不識好歹,眼一眼就來勾腳,被大聖閃過勾頭趕上前喝聲,休走。那妖仙措手不及,推了一個鋪了,掙扎不起,大聖奪過如意勾勒,折為兩段,總拿著又一折,折為四段,置之於地道,破滅處,再敢無禮嗎? 那妖仙戰戰兢兢,忍辱無言,這大聖笑呵呵,下雲而起。 大聖縱著祥光,趕上沙僧,得了真水,喜喜歡歡,回於本處,摁下雲頭,進來村舍,只見豬八戒舔著肚子,已在門房上哼呢。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幾時站房呢?」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來嗎?」行者還要耍他,沙僧隨後就到,笑道:「水來了,水來了。」 沙僧忍痛欠聲道:「徒弟啊,累了你們也。」那婆婆卻歡喜,幾口都出來禮拜道:「菩薩呀,確實難得,難得。」 老師父氣息地吃,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氣。 八戒道:「我不用斬子,連吊桶都等我喝了吧。」那婆婆道:「老爺爺,下沙人罷了,若吃了這吊桶水,那好到連腸子肚子都化盡了。」 嚇得呆子不敢無為,也只吃了半盞。那裡有頓飯之時,他兩個腹中腳痛,只聽得咕嚕咕嚕三五陣長鳴。長鳴之後,那呆子忍不住大小便齊流,堂僧也忍不住要往近處接手。 行者道:「師父啊,切莫出封地裡去,怕人子一時冒了風,弄個產後知跡。」那婆婆寄取兩個凈桶來,叫他兩個方便,須於間各行了幾遍,才覺住了疼痛,漸漸地消了腫脹,化了那血糰肉塊。那婆婆家又煎些白米粥,與他補須。 八戒道:「婆婆,我的身子實了,不用補須,且燒些湯水,與我洗個澡,卻好吃粥。」 殺生道:「哥哥,洗不著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漿治病。」 八戒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個小產,怕他整地,洗洗乾淨。」 唐僧還吃了兩盞粥湯,八戒就吃了十數碗,還只要添。行者笑道:「燉貨少吃些,莫弄個沙包肚,不像模樣。」八戒道:「沒事兒,沒事兒,我又不是母豬,怕他作甚。」 那家子整個又去收拾煮飯。老婆婆對唐僧道:「老師父,把這水吃了我吧。」行者道:「呆著,不吃水了。」八戒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氣像是已行散了,傻然無事,又吃水何為?」行者道。 那婆婆謝了行者,將餘剩之水裝於瓦罐之中,埋在後邊地下,對眾老小道:「這罐水,夠我的棺材本兒也。」 眾老小無欲歡喜,整頓齋飯,調開桌凳,唐僧們吃了齋,消消停停,將熄了一宿。次日天明,師徒們謝了婆婆家,出離村舍。唐三藏攀安上馬,沙和聖挑著行囊,孫大聖前邊引路,朱八戒攏了江省。這纔是洗盡口孽,身乾淨,消化凡胎,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