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被砍頭,冤不冤?路易十六與法國大革命【歷史調研室81】
历史调研室
29粉絲
91 次觀看·2025年11月12日
1789年7月14日
對法國國王路易十六來說
只不過是平凡的一天
當天晚上9點有消息傳到凡爾賽
稱在巴黎
榮軍院遭民眾佔領
巴士抵禦亦被圍困
但路易十六卻並未予以過多重視
他還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普通騷亂
對這位國王來說
可能打獵都要更重要一點
這一天路易十六沒有去打獵
於是他睡前在記事本上寫下了一句
今日無事
可就在深夜
里昂庫爾公爵突然來訪
他告訴路易十六
巴士抵禦已經淪陷了
巴士抵禦是一所著名的政治犯監獄
它威嚴、龐大
總是令人不寒而慄
它是王權強力的象徵
但如今它卻突然淪陷了
路易十六愕然不解
他還在試圖用舊世界的邏輯
來理解新世界的誕生
他問道
這是一場叛亂嗎?
但里昂庫爾公爵告訴他
不,陛下
這是一場革命
要想理解開頭這一幕
理解法國大革命的爆發
我們還得把時間線往前撥
回到路易十六剛剛上臺的時候
1774年5月10日
法國國王路易十五駕崩
年僅19歲的路易十六
將成為法國的新國王
按照常理
年紀新興就當上國王
應該是一件非常爽的事
但路易十六顯然不這麼想
關於路易十六
得知自己將要繼位時的反應
有許多種版本
最為著名的一種說法是
他和妻子竟然都跪了下來
就像聽到一個噩耗一樣
開始向上帝尋求幫助
他們說
求主指引庇護
我們還太年輕
難以當真
而根據英國大使的記載
路易十六則是感嘆說
彷彿整個宇宙都壓在了我身上
但無論如何
在多數版本中
路易十六的反應都非常悲觀
這種悲觀是有道理的
因為路易十六接手了法國
情況的確不妙
尤其是從財政上來看
他之前的國王路易十四、路易十五
給他留下了一個十足的爛攤子
我們第一次接觸這段歷史的時候
可能會以為路易十四、十五、十六
這三任國王就是祖孫三代
但其實不是
這三任國王的輩分差得挺遠
路易十六並不是路易十五的兒子
而是路易十五的孫子
因為路易十五比較能活
他在位時間長達約59年
把兩個兒子都給熬死了
於是王位只能傳給孫子路易十六
至於路易十四那更是離譜
路易十五不僅不是他的兒子
就連孫子都不是
那路易十五到底是什麼呢?
他是路易十四的曾孫
路易十四不足五歲就登基
在位時間長達72年110天
是有缺席記錄的
在位時間最長的主權國家君主
他把自己有繼承權的兒子和孫子
都給熬死了
於是隻能將王位傳給曾孫路易十五
也就是說
路易十六之前的這兩任國王
就一共統治了法國131年
而在這漫長的100多年裡
法國可謂是戰火連連
參與了許多大型戰爭
例如法西戰爭、法荷戰爭、大同盟戰爭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
以及七年戰爭
俗話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長年徵戰給法國的國家財政造成了嚴重的負擔
特別是在最近的七年戰爭中
法國還打輸了
失去了大量海外殖民地
這對於法國的國家財政來說可謂雪上加霜
在支出巨大的情況下
法國財政還面臨收入不夠的嚴峻問題
國家收入主要就是靠收稅
但法國的稅收制度卻極不完善、極不公平
法國大革命史研究所所長
阿爾貝索布爾寫道
稅收制度的一個特點
是它對於臣民和各省來說都是不平等的
沒有多不平等
在當時法國的制度下
人被分為三個等級
教士是第一等級
貴族是第二等級
其他絕大多數人則是第三等級
第三等級可以粗略看作是法國的平民、人民
在我們今天的印象裡
一個國家的平民向政府交稅就足夠了
但在舊制度下的法國
平民不僅要向以國王為首的政府交稅
他們還要給前兩個等級
也就是教士和貴族交稅
這就非常恐怖了
法國整個教士等級只有約12萬人
但由於法國人幾乎都信仰天主教
所以教士們掌握了巨大的權力
他們能夠向平民廣泛徵收11稅
此外教士們還擁有很多地產
他們就像地主和房東一樣
可以從租他們田地的農民
租他們房子的平民手中收取大量租金
據索布爾估計
教士從11稅中獲得的總收入
大體在1億到1.2億利庫爾之間
此外
他們還可以獲得大約同等數額的土地收入
加在一起就有2個多億利庫爾了
而1789年
全法國流通的貨幣總額
一共也才只有約25億利庫爾
教士們這2個多億的收入
就是平民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
索布爾描寫道
教會頭麪人物的奢侈豪華
可以和最大的世俗領主相媲美
他們大都居於宮廷
幾乎不過問主管教區的事務
有王侯擔任的斯特拉斯堡主教
所得收入竟可達40萬利庫爾
而作為第二等級的貴族
也不遑多讓
那些擁有領地的貴族
可以從農民身上徵收封建捐稅
這些稅名目繁多
比如每年要在固定的日子
向領主繳納年金
使用領主的末房、烤爐和壓榨機時
也要按一定的比例繳納庸稅
轉讓和出賣土地時
也必須向領主繳納土地轉賣稅
還要為領主付姚裔
就是領主結婚時
你也得拿供米
除了收稅
貴族掙錢的路子還有很多
比如他們可以憑藉高貴的出身
獲得軍隊、教會、政府中的高官要職
靠權力來斂財
那貴族和教士掙了這麼多錢
他們給國家納稅的時候
應該也要交很多錢吧
在我們今天
越富有的人納稅比例越高
這已經成了一項共識
但在大革命前的法國
情況卻是完全相反的
富有的教士、貴族
作為特權等級
經常可以免除稅賦
例如教士等級
只需要繳納一點教士所得稅
以及每五年
對國家進行一次無償捐贈
就萬事大吉了
這兩項加在一起
一共纔多少錢呢?
每年350萬利夫爾
索布爾評價到
這個納稅數字
與教士等級的收入相比
簡直是微不足道的
而反倒是最窮的平民
第三等級的人
不得不承擔大部分稅賦
例如軍醫稅的繳納
幾乎全落在農民身上
他們還需繳納人頭稅和念醫稅
築路搖藝、運送資種、
組織民團等義務
也全由農民承擔
最後還有以鹽稅為代表的
非常沉重的各類間接稅
而對於城市民眾
他們收入的大部分
也被各種間接稅
和入市稅所抽走
可以說
18世紀末期
法國普通民眾的生活
已經難堪重負
而整個法國的稅收制度
就是一個畸形的乖胎
它向窮人爭得太多
向富人又爭得太少
這樣長期下去
國家的財政、經濟
也是要完蛋的
從1788年
預庫帳目報告中
我們可以一窺路易十六統治末期
法國的財政狀況到底有多差?
根據這份帳目報告
預庫支出達到6.29億利富爾以上
而收入僅為5.03億利富爾
虧空高達1.26億利富爾
佔到了支出的20%
那錢都花在什麼地方了呢?
在整個預算中
公共教育和救濟方面的支出
只有1200萬利富爾
還不到2%
而宮廷和特權階級
卻得到了3600萬利富爾
是教育和救濟支出的整整三倍
此外民用支出和軍用支出也不平衡
民用支出只有1.45億利富爾
但軍用支出卻超過了1.65億利富爾
比民用支出都高
那這麼高的軍費
都花在了什麼地方呢?
其中有4600萬利富爾
都是軍官的信奉
僅這些軍官的花費
就超過了所有士兵的開支
而大部分軍官正是貴族
可以說法國的收入和支出
也是極不平衡、極不健康的
要想維持住這種財政
就只能靠飲鴆止渴般的借貸
在路易十六統治的15年裡
債務增加了三倍
到1789年時
債務已經達到了驚人的51利富爾左右
而流通的貨幣
估計總共也只有25億利富爾
法國的國家財政
已經到了瀕臨崩潰、難以為繼的地步
當然
路易十六也沒有對於
遠餘裂的財政危機熟視無睹
早在1789年之前
他就想過很多辦法來應對危機
比如
他先想到了可以繼續加大對平民的稅收
在不到十年中
稅收就增加了1.4億利富爾
但這種接測而已的做法
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平民已經榨不出油水了
遠遠填不了財政上的窟窿
加稅還導致平民本就險惡的生活
進一步惡化了
在舊制度的最後幾年中
法國的物價
比1726到1741年間增長了65%
而工資只增長了22%
勞動階級的購買力顯著下降
經濟更加衰退
既然加不了平民的稅
路易十六隻能考慮加教士、貴族的稅
但自古以來
要想對既得利益集團動刀
都是最困難的
在路易十六與教士、貴族之間
很快就爆發了一場激烈的鬥爭
1786年8月20日
路易十六手下的財政總監卡羅納
在他的改善財政計劃中
提出了一套改革方案
其主要方式
就在於廢除過去針對地產的念衣稅
以領土特別稅取而代之
這是一種比例稅
即與收入成正比
不能豁免一視同仁
這種稅的徵收對象
是土地而不是個人
無論是教會的、貴族的
還是平民的地產
也不管地產是閒置多餘的
還是生產收益的
均不能免繳稅賦
計劃中
還打算減輕對平民來說
負擔極大的軍運稅和鹽稅
取消一些束縛生產者的捐稅
雖然在卡羅納的改革方案中
貴族階級仍舊享有
豁免個人捐稅和義務的權利
也保留了自己的榮譽特權
但納稅還是變得公平了一些
至少貴族教師的土地
現在也得交稅了
結果這個改革方案
遭到了貴族們的激烈抵抗
他們已經享受了多年的特權
根本不願放棄自己的利益
他們聯合起來拼死抵抗改革
而路易十六
也不是一個堅定有魄力的君主
在巨大的壓力下
他也放棄了對卡羅納的支持
1787年4月4日
卡羅納被解職
卡羅納的繼任者布里埃納
試圖繼續進行財政改革
但他也遭到了巨大的阻力
通過新稅法
是需要巴黎高登法院同意的
但高登法院早已被貴族們所把持
他們想方設法地阻撓改革
絕不同意有關領土特別稅的斥令
1787年9月4日
巴黎高登法院
甚至通過了恢復免疫稅的法令
徵收領土特別稅再無可能
路易十六的改革再一次碰壁了
路易十六明白
只要有高登法院的阻攔
其經濟改革就難以推行
於是他又將目標轉向司法領域
試圖通過司法改革
來縮小高登法院的權力
但貴族們又一次進行了大聯合
不僅是高登法院貴族抵制
就是在軍隊中擔任軍官的佩劍貴族
和在教會中任職的教會貴族
也參與了進來
1788年6月
教師大會也對司法改革發難表示了抗議
在貴族們的領導下
尤信世威、慈禧比洛
最後已經到了叛亂的地步
在波城
受到貴族煽動的山民包圍了檢察官的官邸
強迫他恢復高登法院
在雷恩
保衛高登法院的布列塔尼貴族
與王家軍隊發生了衝突
而路易十六對於這些貴族叛亂
也沒有太多辦法
因為最重要的軍權
並不是完全掌握在他手上的
我們前面講過
法國軍隊中大部分軍官都是貴族
如果是與外國軍隊作戰
那國王一般還是能指揮的東軍隊的
但如果是國王要推行對貴族不利的改革
那這就難說了
用索布爾的話來說
軍隊是由敵意式改革的貴族統帥的
因而也不可靠
看到這裡
大家可能會以為路易十六
就是一個一心想要挽救國家
想要改革救治
但無奈被邪惡的既得利益集團
所阻擾的好國王
但其實不是
路易十六自己
實際上纔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他搞改革
也是為了保住他自己的統治
保住他自己的利益
在路易十六統治期間
面對財政危機
他想過加稅從老百姓手中搜刮錢
也想過從貴族、教士手中搜刮錢
但他就是沒想過要讓自己拿錢
以國王為代表的王室
不僅很少為國家財政做出貢獻
他們維持排場
所用的龐大開銷
他們的奢靡生活
反倒會花掉大量的錢
可以說
王室的巨額開支本身
就是法國國家財政最大的負擔之一
比如
路易十六購買朗布伊埃城堡
就花掉了1000萬利夫爾
王后購買聖克魯城堡
也花掉了600萬利夫爾
路易十六還曾從孔代親王那裡
購買克萊蒙圖瓦領地
又花掉了700萬利夫爾現金
和60萬利夫爾債券
在賞賜手下時
路易十六也常常揮霍無度
手筆大到令人擇舌的地步
例如1780年
他就賞賜給普羅旺斯伯爵
近1400萬利夫爾
賞賜給阿爾圖爾伯爵的
則更多
波利尼亞克家族
從獄庫中得到了年金和賞金
也從每年50萬利夫爾
上漲到了70萬利夫爾
每年70萬利夫爾
是個什麼概念呢?
拉瓦西是法國的40多名總包稅人之一
總包稅人
已經是貪婪和巨額財富的代名詞了
但拉瓦西在1768-1786年間
從包稅工作中
累計也才獲利了120萬利夫爾
平均下來也就一年6萬多利夫爾
和路易十六
撥給波利尼亞克家族
這每年70萬利夫爾的收入比起來
可謂小巫見大巫
總的來講
一共有3億多利夫爾
都花在了滿足國王的需求上
佔到了獄庫稅率的一半以上
在進行財政改革時
路易十六也沒有帶頭做好表率
1787年4月
儘管內閣施壓
但路易十六仍然拒絕對王室開支
進行大幅節流
他承諾節省的開支
都還沒有達到他自己支持的
改革大臣卡羅納所建議的數字
路易十六還像他的祖輩一樣
參與到了華僑巨大的戰爭中
為了削弱英國
路易十六出錢、出軍隊
去支援了美國獨立戰爭
在這場戰爭中
法國站在了相對更加正義的美國一邊
也的確取得了勝利、削弱了英國
但法國自身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據估計
參加美國獨立戰爭
使法國共耗資20億利夫爾
而這種規模的開支
是當時的法國財政根本無法負擔的
所以
對於王朝末年的財政危機
路易十六自己也是要負相當責任的
他所進行的改革
他與貴族們爆發的鬥爭
本質上都是為了維持他自己的利益
而在統治階級內部爆發的一場內鬥
但這場統治階級的內鬥
最後卻產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貴族們為了對抗路易十六
避免國王繞過他們做出決定
於是竭力呼籲召開三級會議
讓教士、貴族和平民
這三個等級的人
一起來共同決定國家大事
三級會議已經一百多年沒有召開了
因為它會對國王的權力產生制衡
所以國王不愛開
但貴族們現在找到了理論依據
那就是路易十六的財政改革
可以解釋為國王缺錢了
於是要向貴族們徵收一項薪稅
而這就完美符合
曾經三級會議召開的條件
按照古老的規則
只有經過三級會議同意
國王才能徵收薪稅
在社會各界的施壓下
路易十六被迫同意了召開三級會議
路易十六自己是很不情願的
他說
組建永久性三級會議的想法
會顛覆君主制
君主制之所以絕對
正是因為權力不容分割
而貴族、教士
則將召開三級會議
視作自己的勝利
因為只要按照紙片規則來
他們就能操縱三級會議
貴族把持的高等法院
於1788年9月21日做出了一項判決
規定三級會議
將按照1614年的方式召開
這三個等級
不論各自有多少人數
都將擁有且只擁有一票表決權
這樣
只要貴族、教士
這兩個特權等級聯合起來
他們就不用怕第三等級了
他們將永遠在關鍵議題上
對第三等級
保持2比1的多數地位
特權階級自以為能掌控一切
但他們沒有想到
在第三等級當中
在那些佔人口絕大多數
而又最被漠視的人當中
也一直壓抑著精雷般的力量
而允許他們參政議政
就如同在一個鼓囊囊的氣球上
開一個洞
洞口雖小
卻能引發巨大的爆炸
正如索布爾所寫
當第三等級開始講話時
真正的革命就開始了
為什麼僅僅是召開一場會議
讓第三等級講話
就可以引爆革命
如果特權階級
面對的是一群愚昧無知的人民的話
那他們的確可以放心大膽地操縱會議
但在1789年
法國人民已經覺醒了
這場覺醒
是從17世紀、18世紀的啟蒙運動開始的
在啟蒙運動之前
天主教會在法國人的精神世界中
佔據著絕對主導的地位
教會壟斷了教育、文化、慈善
出生、婚姻、死亡登記等等
掌控著人們的精神生活和知識傳承
在世俗生活中
教會又和王權相互協作
教會以上帝的名義
賦予了王權神聖性和法性
王權則為教會提供武力協助和諸多特權
國王、貴族和教士
共同構成了法國的統治階級
但隨著歐洲自然科學和人文思想的發展
這一統治卻開始受到挑戰
哥白尼、伽利略、開普勒、牛頓
等科學巨匠連續出現
他們不再將研究結果
簡單地與超自然因素聯繫起來
而是採取嚴謹、仔細和互邏輯的研究方法
他們所帶來的偉大發現
如日新說、開普勒定律、牛頓運動定律等
大大加強了人們對於客觀世界的認識
打破了長久以來
由教會基於神話所創造的解釋
雖然這些科學家自己
並不一定是反對教會的
但他們的科學成果
卻在無意間否定了宗教的一些基本理論和敘述
從而動搖了教權的統治地位
威斯康星大學歷史學教授
斯特隆伯格寫道
人們不可能再在聖經中尋找科學真理
實際上
甚至有少數人
都開始質疑在聖經中
尋找宗教真理是否明智
人們不把任何東西當作權威
如果說聖經是上帝的啟示
那也必須加以證明
1690到1730年
誕生的啟蒙精神
首先表現為這種盤根問題的懷疑主義
質疑古老的神話
不迷信任何東西
因此
很自然的是
啟蒙運動時期
最激動人心的論戰
是關於宗教的
在18世紀初的法國
啟蒙思想家孟德斯鳩
就在自己的著作《烏斯人信紮》中
對教會進行了一番大膽的批判
包括認為修士無異於癲狂的苦行僧
教皇類似於魔法師
而宗教儀式都是迷信
最難能可貴的是
啟蒙思想家們
並沒有僅僅滿足於推翻舊思想
他們還在思考怎樣
才能建立一個新的、更好的制度
1748年
孟德斯鳩就提出了
行政、立法和司法三權分立的理論
他喊出了一句響亮的口號
為了使權力不被濫用
我們要用權力來監督權力
在那個王權高於一切的時代
喊出這句話
屬實是有點石破天驚了
在孟德斯鳩之後
法國另一位思想家盧梭
也提出了自己頗具突破性的理論
盧梭並不相信君權神授、政績國家
而是提出了主權在民、天賦人權
這從根本上動搖了君主專制的合法性
北京大學法律系副教授蘇利認為
包括盧梭在內的16到18世紀的一系列思想家
實際上都表達了這樣一種潛在的思想
即國家不是神創造的
國家應該按照人的理想、人的知識
來設計、創造
國家是可以從根本上改變的
其中形式最激進、激烈的重建就是革命
到了1762年左右
孟德斯鳩、盧梭的主要著作
都已相繼完成了出版
在隨後的25年內
啟蒙思想在法國廣泛傳播
滲入到了第三等級的方方面面
從富有的資產階級
直至地位低位的小學教師
都有了啟蒙思想的支持者
當第三等級的政治意識不斷覺醒時
手工業、工業和商業的發展
也讓第三等級擁有了發起革命的實力
從1738年到1789年
法國的生鐵產量增長了72%
法國製成品的出口
則在1716到1787年內增長了221%
在此期間
法國工業原料在進口產品中所佔的比例
也從12%增至42%
在里昂
織布機的數量也在68年間增加了185%
那究竟是誰在組織這些生產
並從中大量掙錢呢?
主要就是資產階級
資產階級是法國社會中的一股新興勢力
伴隨著商業和生產力的發展
許多資產階級已經獲得了大量財富
但他們在政治地位上仍然處於第三等級
而對這種不平等的不滿
正是革命的一大動力
正如法國政治家安託萬·巴納夫所寫
新的財富將導致新的權力分配
至於無產階級
雖然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間存在著矛盾
但眼下他們都處於第三等級
在達到前兩個特權等級
推翻封建制度這件事上
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索布爾寫道
手工業者、店主、幫工
他們對舊制度心懷不滿
對貴族充滿仇恨
許多城市勞動者出身於農民
與農村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使得這種根本對立更加尖銳
他們痛恨貴族享有特權
佔有地產和徵收捐稅
對於國家、人民各階層
主要要求減輕稅收負擔
尤其是廢除各種間接稅和入市稅
對於行會
手工業主與幫工的觀點相去甚遠
但在政治上
他們都隱約地傾向於民主
因此當三級會議宣佈召開時
第三等級長久以來
積攢的怨恨和不滿都爆發了出來
他們對這次會議的期望很高
渴望這次會議能改變他們悲哀的處境
而他們一開始寄託希望
尋求幫助的對象也不是別人
而恰恰就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六
就像全世界所有的平民一樣
法國的第三等級
最初也抱有明君幻想
也就是從天上能掉下來一個開明的君主
他能體恤民情,為民作主
而同意召開會議的路易十六
就成了許多法國人幻想中的明君
索伯爾寫道
國王允諾召開三級會議
在第三等級中激起很高熱情
在此之前
第三等級始終追隨著反叛專制主義的貴族階級
但是自從1788年9月21日
巴黎高登法院作出判決
規定三級會議
將正規的按照1614年的方式召開和組成
極一個等級只有一票後
資產階級和貴族階級之間的聯盟
便開始破裂
資產階級轉而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國王身上
希望他能求助於臣民
傾聽其呼聲
馬萊蒂龐在1789年1月寫道
公眾爭論的情況大為改變
國王專制主義與憲法在爭論中
只佔極次要地位
第三等級與另外兩個等級之間的戰爭
開始了
但很快
第三等級的人們就失望地發現
路易十六根本不是他們幻想中的明君
這位國王在對待第三等級的代表時
顯示出了十足的傲慢
他根本看不起這些下等人
在三級會議開幕前
三個等級的代表都須覲見國王
當貴族和教師的代表
被帶進國王的書房引薦時
房門的兩扇門非都大開
但輪到第三等級代表時
其中一扇門卻緊閉著
這就是一種羞辱
而路易十六對此也非常清楚
因為他不久前才用同樣的方式
羞辱過抗命的高等法院
據說路易十六
也根本不願接見第三等級代表
因為在他和他的手下中
都沒人知道正確的禮儀程序
他們已經有太多年沒有接見過第三等級了
甚至多數第三等級代表的姓名
他們都弄不清楚
第三等級對於三級會議本來有很多期待
就連路易十六的首相內克爾都認為
三級會議可以制定法律
但路易十六根本不願放棄手中的權力
走出讓步
他說
我在開頭添加了應三級會議請求
因為他們不能自行立法
當三級會議在1789年5月5日正式開幕時
路易十六更是用實際行動
打破了第三等級的幻想
這位國王在開幕式上
告誡代表們要謹防任何隔舊圖新精神
後來其他人的演講
也沒能涉及到任何政治綱領話題
第三等級的改革願望深受挫傷
只能悶悶離去
在三級會議期間
路易十六也沒有積極會見第三等級代表
為了見到國王
第三等級代表不得不試圖強行闖入
或者在路易十六圖經處攔下這位國王
但路易十六對民眾的訴求視而不見
他只是增派了阻攔的衛兵
眼見國王的態度如此消極
三級會議也根本無法做出實質性的決議
於是第三等級決定自己行動起來
組建一個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議會
1789年6月
國民議會誕生了
它代表了全法國96%以上的人口
並大膽地賦予了自己批准稅收的權力
正如英國歷史學家威廉·多伊爾所寫
國民議會正是以主權者自居
並呼籲所有納稅人
藐視任何試圖解散它的政府
到這一步
政治事態已經變得相當嚴峻
那路易十六對此的態度又如何呢?
起初
這位國王甚至無法理解這一事件的重要性
在這場政治巨變的關鍵時刻
路易十六離他的人民很遠
這位國王遠離巴黎
居住在凡爾賽宮以北的馬爾利城堡中
他還沉浸在自己七歲兒子病逝的喪子之痛中
當他聽說國民議會成立時
他還以為國民議會不過是一個詞彙
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手下的大臣們還是要聰明一點的
陸軍大臣開始在巴黎周邊增派駐軍
手下內科爾也建議路易十六
召開一次各等級代表參加的御前會議
既要重申自己的權威
又要提出能夠讓大家歡迎的妥協方案
在手下的勸說下
路易十六才終於開始認真對待第三等級的訴求
並在6月23日的御前會議上
對第三等級做出了一系列妥協
他承諾在未經三級會議同意的情況下
不再徵稅或取債
他還承諾廢除或修改幾項不受歡迎的稅種
並將取消隨意囚禁、道路修築勞役和農奴制
但在一些關鍵問題上
路易十六依舊不願讓步
他固執地宣佈封建權利
就像私人財產一樣是不可侵犯的
在所有和教士、貴族的特殊利益
與特權相關的問題上
這兩個等級都被賦予了一票否決權
而本來代表第三等級
在三級會議中進行旁聽的市民觀察團
則被排除在了未來所有會議之外
十一稅也將繼續保留
而平民則依然沒有擔任軍政職務的權利
對於這樣一個結果
法國的人民、法國的第三等級肯定是不滿意的
但路易十六卻覺得這就夠了
自己已經足夠寬宏大量了
他聲稱從來沒有哪一位君王
為任何一個民族做過如此之多的事情
他還警告第三等級不要得寸進尺
那些因提出過分要求
而推遲實現我司副般意願的人
將不配被視為法國人
在御前會議的結語上
路易十六再次強調了他超然的地位
強調了第三等級所獲得的那點有利條款
也都是來自於他的恩賜
他說
諸位請明見
未經我特別批准
你們的任何提案與安排
都不具備法律效力
因此我自然是你們各項權利的天然保障
王國所有等級
皆可仰仗我公正不偏的裁決
路易十六還對代表們發出赤裸裸的威脅
若你們在這崇高事業中背棄我
我就將獨自造福我的子民
只有我纔是他們真正的代表
路易十六的威脅不僅是言語上的
更是物理上的
他的軍隊就圍在御前會議廳外
人數之多前所未有
我們可以想像
當第三等級的代表們
看到這些用來嚇唬自己的軍人
在聽到路易十六充滿挑釁的發言時
他們會有多麼憤怒
他們做出了一個勇敢的決定
當路易十六明明御前會議解散時
當貴族和教師代表都順從地離開了會場時
這些法國人民的代表們卻窺然不動
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表明他們既不打算聽從國王的命令
也不打算接受御前會議的結果
典禮官又一次重複了國王的命令
但依然沒有人離開會場
代表米拉波更是直接跨過長凳
對著典禮官怒吼道
去告訴派你來的人
我們是奉人民的意志來到這裡的
唯有刺刀才能驅離我們
這下路易十六破防了
據說他咒罵到
他們想留下
好啊
媽的
就讓他們留下
國王和第三等級的代表們
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御前會議的失敗
標誌著路易十六與法國人民之間的矛盾
已經難以調和
既然在談判桌上談不出東西
那就只有靠暴力了
法國大革命開始進入倒計時
1789年6月26日
兩萬名法軍士兵奉國王之命
來到了巴黎和凡爾賽周邊
軍隊的出現顯著加強了當時緊張的氛圍
路易十六試圖用這招
來嚇住不滿的平民
以此來扭轉對自己不利的局面
7月8日
感受到威脅的國民議會
決定向國王請願
要求撤回這些軍隊
但國王只是冷冷地說
軍隊的存在是為了保障公共秩序
這背後的含義令人不寒而慄
三天後
一連串更糟糕的消息傳來了
對第三等級態度較為溫和的
首相內克爾被解職
路易十六選擇的新首相是誰呢?
是一個公開的反革命分子
布羅特伊男爵
同時路易十六還任命經驗豐富的
布羅伊元帥為陸軍大臣
這一切舉動都讓巴黎人民深感不安
此時巴黎人民的生活
也正因經濟惡化而遭殃
食物價格在暴漲
巴黎的麵包價格
正逐漸升至20年以來的最高點
一邊是困苦不堪的生活
一邊是步步壓迫的王權
人民已經走投無路
退無可退
只有一條路等待著他們
那就是造反
那就是起義
那就是革命
積蓄的雷霆終將劈開烏雲
陣落王冠
法國大革命爆發了
1789年7月13日
法國人民成群結隊地在巴黎四處穿行
尋找武器
並威脅要搜查貴族們的府邸
他們還開溝挖壕
修築街壘
替鐵舖的工人們
從清晨就開始鍛造槍矛
7月14日
起義的人民湧入了巴黎榮軍院
找來了大炮和輕型武器
並一舉攻陷了封建王權的象徵
被稱為殘酷與恐怖之殿的國家監獄
巴氏地獄
在大革命爆發後
路易十六也考慮過
要不要派軍隊鎮壓
但他失望地發現
自己的軍隊並不是非常可靠
士兵們畢竟不是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繫的絕緣體
他們也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思考
而在這樣一場聲勢浩大
範圍極廣的革命中
已經有士兵成了革命的同情者
當巴氏地獄被攻擊時
就有法國禁衛軍士兵出現在了巴氏地獄門前
還帶著群眾從榮軍院拖來的大炮
直接加入到了革命者一邊
要讓全副武裝、心懷榮譽的軍人
直接對著本國平民開槍
他們也不會太心怨
指揮官們也越來越不願意考驗部下的軍事紀律
布羅伊元帥經驗豐富
他勸告國王
軍隊已經靠不住了
在失去對軍隊的信心後
路易十六色厲內人的紙老虎本質就暴露了出來
當時擺在路易十六面前的就兩條路
如果他真的下令讓軍隊動手鎮壓的話
那他和革命者之間就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一旦他那並不可靠的軍隊沒打過
那他最後大概率就會被處死
但如果他現在服軟的話
那他就還是有和革命者妥協和解的機會的
而路易十六最後就選擇了服軟
7月15日
路易十六來到國民議會
宣佈自己正在解散駐紮在巴黎外圍的部隊
7月16日
他又同意重新召回內克爾
7月17日
路易十六更是親自來到了巴黎
並接受了象徵革命的三色冒灰
路易十六的這番舉動
雖然有些前車後攻、有些滑稽
但也的確為他自己保留了相當的權力
對他這樣一個願意妥協的君王
已經奪取政權的革命者還是相當寬容的
路易十六依舊能夠繼續當他的法國國王
但他的權力被大大縮小了
在從1789年9月到12月的一系列政治改革中
國民制憲議會決定
在法國不存在任何超越法律的權威
國王也只通過法律進行統治
路易十六的稱號
也被改成了路易
承上帝和國家憲法之命法蘭西人的國王
這代表著國王從屬於法律
而法律由立法機構頒發
國王在中央政府中沒有實權
在地方行政中也沒有
到1791年憲法頒布之後
國王已經失去了擅自決定權
沒有大臣的簽字
國王任何事都不能做
未經議會同意
國王也不得宣戰或締約
索布爾評價道
現在國王只不過是一個
領取2500萬利弗爾王師費的公務員了
在別的方面
已經掌權的革命者也進行了大幅改革
1789年8月4日
國民制憲議會召開了一場輝煌宏大
與過去徹底決裂的會議
在這場會議之後
幾乎所有等級特權都被取消了
狩獵權、養兔權、領主司法權
賣官與爵士統統被宣佈廢除
就連教師的十一稅也被廢除了
索布爾寫道
國民制憲議會摧毀了舊制度
等級差別、特權、地方主義被一掃而光
從此以後
所有法國人都享有同樣的權利
承擔同樣的義務
可以從事任何職業
繳納同樣的捐稅
國土實現了統一
舊法國重疊的框架被拆毀
地方習慣法和審視特權也不復存在了
如果故事就這樣結束的話
對路易十六來說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畢竟他仍然不失為富家翁
但路易十六偏偏野心太大、想法太多
他看不清局勢
也不甘心只當一個吉祥物
在從1789年8月
到1792年8月這三年的時間裡
路易十六對自己權利的不斷縮小
始終心存抵觸
他還幻想著自己能保留實權
於是他很快就開始了他的騷操作
如果要用一句話
來概括路易十六對革命的態度的話
那就是一貫的不忠誠、不老實
他對革命者總是虛與委蛇的
比如他雖然戴上了象徵革命的三色帽徽
但真到了一些需要他配合革命的時候
他又顯得極不情願
總是擺出一副消極抵抗的樣子
他沒有批准革命後的許多法令
1789年8月5日至11日間的法令
乃至人權宣言
都沒有得到路易十六的批准
對於特權階級被取消的特權
這位國王也是很不滿的
他說
我永遠不能同意剝奪我的教士
脫我的貴族
1789年9月底
路易十六甚至把一些軍隊集結於凡爾賽
試圖再次掌握武裝
10月1日
禁衛軍軍官在凡爾賽宮舉行宴會
當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趕到時
與會的賓客們藉著酒氣
幹出了一件最褻瀆的事情
他們把象徵革命的三色帽徽
直接扔在腳下踐踏
其中禹翰的反革命態度不言自明
說實話
我覺得路易十六真的是想死了
路易十六這次與軍官宴會的消息傳出後
果然引起了法國人民的暴怒
七千多人帶著武器直接來到了凡爾賽
面對人民的力量
路易十六又一次劃歸了
他同意批准之前沒有批准的法令
當一些平民衝進王宮
把他的兩個侍衛都殺死了之後
路易十六也終於同意返回巴黎
這將使他處在廣大人民的監視下
在巴黎
路易十六依然是養尊處優的
住在他的王宮裡
但他還不死心
他竟然還想著要逃離巴黎
這座革命的中心
跑到其他地方去重新掌握主動權
經過長期籌劃
1791年6月20日午夜前後
路易十六幹出了一件最瘋狂的事情
他假扮成侍從
帶著全家
乘坐一輛專門製作的重型轎式馬車
逃離了巴黎
結果不到兩天
他們在逃亡路上就被當地群眾認了出來
在民眾的阻攔下
纔不得不返回巴黎
路易十六這次出逃
完全違背了他之前待在巴黎的承諾
也徹底破壞了他與革命群眾之間的信任
路易十六出逃
到底是想幹什麼呢?
他實際上是打算跑到國外
再在同樣敵視革命的奧地利軍隊的幫助下
返回巴黎重掌大權
他打算解散國民支線議會
和各個革命組織
恢復自己的專制權利
這已經是徹頭徹尾
與境外勢力勾結的反革命行徑了
路易十六在逃跑前
還留下了一封告法國人民宣言
將他的這種反革命態度表現得很清楚
他控訴自己遭到了囚禁
控訴大革命侵犯了自己的財產
他還不滿新憲法下國王的權力太小
而革命的雅各賓派權力太大
說實話
我覺得這個時候
就完全可以殺掉路易十六了
正如英國歷史學家多伊爾所寫
王權已經背棄了革命
這樣的人怎麼能夠繼續充當國家首腦
但即使是這樣
革命者都還沒有殺掉路易十六
也沒有廢掉他的王位
革命者是什麼時候
真正對路易十六動殺心了呢?
是要一直等到
國外反動勢力對法國革命政權
造成了重大威脅
而路易十六還在孜孜不倦地
與國外反動勢力進行聯合的時候
法國大革命
並不是隻在法國一國產生了影響
這場劃時代的反封建運動
在國外也掀起了波瀾
例如在萊茵河地區的伯爵嶺地
農民們拒不繳納領主捐稅
在薩克森的煤喪爆發了農民騷亂
漢堡的資產階級
在攻佔巴士底於一週年紀念日這天
舉行了慶祝活動
他們也像法國人一樣
身配三色繡帶
毆割自由的誕生
在英國
輝格黨的首領之一福克斯
奴隸制的反對者威爾伯福斯
哲學家編慶
以及化學家普利斯特萊
都公開聲明自己贊同大革命
大革命思想的傳播
漸漸引起了歐洲各國君主的警惕
因為它帶有明顯的反封建
反君主專制色彩
俄國女沙皇葉卡捷琳娜二世聲稱
摧毀法國的無政府狀態
這會留下萬古陰影
普魯士國王弗雷德利西威廉二世
和薩丁國王維克多阿梅戴三世
更是同意動兵
以奧地利為代表的歐洲各國
還常常為流亡在外的法國反革命勢力
提供庇護
這些流亡者往往是在大革命中
失去了特權的貴族、教士
他們極其敵視革命政權
渴望在外國其他封建勢力的幫助下
反攻法國、撲滅革命
這一切
都加劇了法國與歐洲各國的緊張關係
而在這當中
路易十六又是怎麼做的呢?
他不斷推波助瀾
鼓動戰爭的爆發
他一邊按照革命政權的要求
向庇護了法國流亡者的德意志幫國特利爾
發去最後通牒
一邊又祕密通知德意志的領導者
奧地利大公廖波德二世
希望他能拒絕自己的最後通牒
因為這樣
奧地利就能和法國開戰
在路易十六看來
奧地利那些酒精沙場的部隊
勢必能輕而易舉地擊退法國革命軍隊
這樣就能使革命形勢逆轉
讓他自己得到拯救
路易十六在信中寫道
那時一切事物都將大為改善
他還斷言法國的物質和精神狀況
使他連半個戰役也支持不了
路易十六這裡顯然低估了革命政權的韌性
以及以拿破侖為代表的法國軍人的實力
路易十六要是知道
被他視為救星的歐洲各大君主國
後來全都被拿破侖打敗過
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但在1791年12月
這些境外君主
這些封建階級兄弟
就是路易十六打算依靠的人了
他在一封給普魯士國王的信中
把他的陰謀、他的小心思全都寫出來了
他寫道
我以最大的信心在此刻請求您的援助
在此危急存亡之刻
儘管我已經接受了新的憲法
但叛亂分子仍然公開圖謀徹底摧毀君主制
我剛剛已經向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俄羅斯沙皇、西班牙國王和瑞典國王
提出了召開歐洲列強會議
並配以武裝力量支持的想法
我認為這是遏制叛亂
重建更加理想的秩序
以及防止這場困擾我的災禍
蔓延至其他歐洲國家的最好方式
我希望您能贊同我的計劃
並對我向您所做的請求保密
您肯定知道
我現在所處的局勢迫使我必須極為謹慎
我懷著無比真摯之情
向您致以崇高敬意與手足之情
您最親愛的兄弟-路易
到這一步
路易十六可以說
是已經主動把自己的腦袋放到了斷頭臺上
因為他幹出了一件最沒有底線
最不可能被原諒的事
那就是叛國
在1792年4月、5月
就像路易十六所希望的那樣
法國先後與奧地利、普魯士開戰了
面對反法同盟的軍隊
法國人民大多同仇敵愾奮起作戰
但路易十六卻將其視作救星
他的王后瑪麗·安託瓦內特
就是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阿什的親妹妹
此前奧地利大公還公開為路易十六發過聲
警告過法國革命者
在反對大革命這件事上
這些封建君主的利益是一致的
為了恐嚇革命者
讓反法同盟的軍隊能順利打進巴黎解救自己
法國王后還聯繫了反法同盟
讓他們公開發表了一份針對法國人的宣言
這就是最後由反法同盟元帥布倫瑞克公爵
發表的布倫瑞克宣言
在宣言中
布倫瑞克以敵軍指揮官的身份
對任何在祖國遭受侵略時
敢進行自衛抵抗的法國人
都發出了死亡威脅
他還警告巴黎人民
必須毫不拖延地服從於國王
讓國王享有充分、徹底的自由
如果路易十六一家受到絲毫侵害
便要血洗巴黎城
並將它夷為平地
這將是足以為殉
和永世難忘的報應
我們可以想像
這份宣言實際上會起到怎樣的效果?
它實際上是暴露了路易十六
與外國侵略者之間的聯繫
在國家內憂外患的緊張局勢下
則進一步激起了法國人民
對王室的憎恨與憤怒
這下誰也救不了路易十六了
8月10日
奮起的法國民眾與國民自衛軍
向著路易十六的杜伊勒禮宮
發起了進攻
他們直接打進了王宮
與負責保衛路易十六的瑞士衛隊
爆發了衝突
這次事件之後
路易十六就被廢掉了王位
並被關押了起來
英國歷史學家威廉·多伊爾評價到
8月10日的行動
是大革命爆發以來衝突最為嚴重的一天
也是最具決定性的一天
雖然國王和他的家人沒有受到傷害
但是他的權威和他的宮殿一樣
已不復存在
巴黎的民眾
瘋狂地摧毀一切帶有王權痕跡的
符號和圖像
也更換掉一切帶有王字的戒命
立法議會宣佈暫停君主政體
由國民工會來決定未來的政府形勢
在嚴密的監控下
國王被轉移到唐突勒堡關押起來
從那一刻開始
就沒有人相信他還能再坐上王座
除非有外國勢力的介入
隨著路易十六的被捕、垮臺
更多關於他反革命的證據也浮出了水面
1792年11月20日
人們在杜伊勒禮宮中發現了一個鐵櫃
這是曾經按照路易十六的命令
祕密地置放在宮殿牆壁中的
其中內藏大量文件
證實了路易十六一直在密謀反革命
一些文件揭示了
路易十六耗費巨資
通過資助保王派報刊來操縱民意
而他致克萊蒙主教
關於復活節示意的請願書
則顯示了他恢復教會特權的意圖
王后的侍女康龐夫人在其回憶錄中寫道
王后曾當著我的面
勸國王別在櫃中留任何東西
國王為了讓她安心
便說他什麼也沒留下
王后說道
這些文件若是有人藉此對國王提起訴訟
那將會帶來極為嚴重的後果
王后的話可謂一語成讖
正如索布爾所寫
鐵櫃及其內藏文件的發現
證實了國王和敵人進行的各種交易
由此審判再也不能拖延了
1792年12月11日
對路易十六的審判開始了
在審判前就有關於路易十六
究竟能不能被定罪的爭論
因為在1791年
帶有君主立憲性質的憲法中明確規定
國王的人生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但在國王已經對國家、對人民
犯下了如此大罪的情況下
還要死包著國王不可侵犯的規則
顯然是迂腐的
羅伯斯比爾就說得很好
他直接反問道
說國王是不可侵犯的
但人民不也是不可侵犯的嗎?
你們用不可侵犯的盾牌
來掩護國王
難道不就是把人民的不可侵犯性
作為國王不可侵犯性的犧牲品嗎?
在審判開始後
革命者對待路易十六的態度
也是非常嚴肅的
審判他的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法庭
而是整個國民工會700多名代表
這700多名代表
是經過法國全體成年男性普選產生的
這也是法國歷史上第一次全民普選
因此可以說
國民工會就代表了法國人民
它就是民意的象徵
是法國全體國民的象徵
由這樣一個機構來審判路易十六
無疑是非常合適的
在程序合法性上
革命者也力求做到服眾
整個審判期間
都保證了法庭的基本形式
會出示各種證據
路易十六能自我辯護
他還有三個辯護律師
其中一人是著名法學家
後來參與了編撰拿破崙法典的特龍蠍
最終的審判結果
也不是由一個可能被操縱的法官所決定的
而是由國民工會全體代表投票來決定的
代表們進行了整整四輪投票
包括路易十六是否有罪
他是否真的犯下了
危害公眾自由和國家安全罪
要不要處死他
要不要立即處死他
結果所有這些投票
都獲得了多數通過
對於投票、計票的過程
伊利諾伊大學歷史學名譽教授
戴維·P·喬丹評價道
大革命期間
沒有任何唱名投票
擁有過如此嚴苛的精度要求
國民工會代表布里索也寫道
這是人類前所未見的莊嚴景象
有2500萬同胞
推選出來行使權力的700多位公民
依次登上講臺
對那個不久前
還主宰著國家命運之人的結局
發表意見
對路易十六的審判
成了一場審判就職度下有罪之人的典範
首先他做到了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罪行相適應
路易十六被砍頭冤不冤
不冤
因為他真的叛國了
他真的和境外勢力勾結了
他也真的危害到國家安全了
這就與後來拉瓦西的審判
形成了鮮明對比
拉瓦西也是被叛國罪處死的
但你如果要說拉瓦西也真的叛國了
這就扯淡了
對路易十六的審判
還好在哪裡呢?
他們甚至把法不溯及過往
這個原則都照顧到了
我一向是覺得在革命的情況下
還想法不溯及過往
是有些不現實的
因為在舊制度下
身居高位弄權作惡的人
許多時候就是符合舊制度法律的
根據法不溯及過往的原則
你又沒法用新的法律
來審判他過去的行為
這不就是作繭自縛嗎?
所以我上期講拉瓦西的時候
就根本沒提到法不溯及過往
因為根據這個原則
就不能沒收拉瓦西
靠當包稅人獲得的財產
也不能對他進行關押、改造
因為這都是不符合舊法律的
而對路易十六的審判神在哪裡呢?
他們甚至把這條在革命狀態下
極難遵守的
但也確實是由法國大革命
親自確立的法律原則都照顧到了
用來給路易十六定罪的刑罰點
是在1791年10月生效的
而路易十六的許多罪行
還真是在這個時間點之後才犯下的
這下便無可辯、逃無可逃了
就是在如此優美的流程走完後
路易十六的命運才被裁決了出來
國民工會向全國宣佈
對路易十六的判決是死刑
1793年1月21日清晨
巴黎寒意凜冽
路易十六在警衛的押送下登上馬車
駛向他生命的終點-革命廣場
這座曾以路易十五命名
見證過王室榮耀的廣場
如今卻成為了路易十六的處決之地
不到四年前
路易十六的騎兵
還在這裡衝撞過
準備攻打巴士抵禦的革命群眾
但今天
再也沒有一個法國人民
會被鐵蹄踩在腳下了
整座革命廣場
被兩萬名圍觀群眾擠得水洩不通
在人群的簇擁下
廣場中央高高的斷頭臺
顯得格外醒目
上午十點多
斷頭臺的閘刀轟然落下
將路易十六的腦袋瞬間斬斷
沒有猶豫、沒有哀悼
人群中爆發出的
是共和國萬歲的吶喊
這吶喊裡藏著巴士抵禦的槍聲
藏著御前會議上
久久不願離去的身影
藏著每一個
被國王壓彎脊樑的
平民的喘息
千年王權在這一刻
化作飛散的雪霧
飄落殆盡
每個法國人都知道
弒君就意味著再也沒有妥協的餘地
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他們還是選擇了這一步
正如加拿大海峽省議員勒巴所寫
我們就這樣勇敢地行動起來了
我們已破釜沉舟
不管願不願意
我們都必須向前進
現在我們可以說
我們要麼自由地生活
要麼就慷慨赴死
在路易十六死後
王權的幽靈仍然在歐洲各國遊蕩
但從此每個國王入睡時
都將信有餘悸的聽見
巴黎斷頭臺上
砸刀落下的那一聲巨響
一個新時代自此邁出
再未回頭
這就是本期視頻的主要內容了
除了路易十六
我們還製作了大革命之後
一位重要人物的視頻
那就是拿破崙
在9月11號將要發布的
拿破崙第五期中
我們會講述拿破崙
是如何擊敗了以普魯士
為代表的第四次反法同盟
看拿破崙如何將法蘭西帝國
推向極勝
如何成就了他自己所說的
最幸福的時刻
拿破崙系列
是充電專屬的人物系列
感興趣的觀眾
可以考慮購買
沒有包月充電的觀眾
也可以先試看再做決定
感謝大家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