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社】戰略、戰役與戰術:再談市場花園戰役與第30軍(第33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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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9月17日下午
4300架戰機出現在了仍被德軍佔領的荷蘭上空
除開1240架戰鬥機和1113架轟炸機
這支規模龐大的航空部隊
還有1534架運輸機和491架滑翔機
運載著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的
大約16500名戰鬥機
參加新一輪的盟軍攻勢
此次行動的操刀人
第21集團軍群總司令蒙格馬利元帥
對他手下的空降兵和第二集團軍寄予厚望
空降兵部隊將會奪取從內佩爾特
到阿納姆沿線的所有橋樑
為第30軍和隨後的第二集團軍
打開一條通往荷蘭北部須德海海岸的通路
在德軍的防禦攻勢後方建立起一座橋頭堡
並以此向北德嫡地和魯爾工業區發起進攻
在聖誕節到來之前結束世界大戰
對於盟軍領導人而言
以按部就班和謹慎為名的蒙格馬利元帥
居然提出如此天馬行空的想法
可謂是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意料
就連對面的德國人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富有想像力
當然蒙格馬利代表的並不是他自己
而是整個英國
無論這項計劃的風險多大
英國已經經歷了多年的戰鬥
其人力資源已經趨於枯竭
而且德國人還在拿V1炸英國
如果資源足夠
那麼蒙格馬利肯定不想來這麼一場冒險的行動
但是問題在於
在拿下安特衛普之前
盟軍距離自家的補給港口可有300多英里
而且諾曼底登陸前的準備工作
還把法國的鐵路炸成了癱瘓狀態
完全無法使用
雖然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
對蒙格馬利的這個計劃表示懷疑
但是他也希望
在冬季到來之前
在萊茵河上建立一座橋頭堡
作為盟軍春季攻勢的出發陣地
在層層考量下
盟軍的最高領導層
最終批准了這場名為市場花園的豪賭
市場花園和阿納姆戰役
一直是二戰空降作戰討論的焦點
一部分人認為
盟軍失去了在聖誕前結束戰爭的機會
甚至能阻止蘇聯對東歐地區的掌控
大部分人認為
市場花園其實很可能成功
只是盟軍指揮員昏招平除
最終導致紅魔兵敗阿納姆
整個戰役功虧一簣
然而
很少有人關注英軍的訓練
理論和作戰經驗
是如何影響他們的表現
簡單來說
英國第三十軍和第一空降師
根本就沒準備好打一場德式的機動戰
而是決定遵循過去的戰鬥經驗和理論
繼續執行火炮和空中支援為主的
嚴密策劃式戰法
特別是在精通機動戰的德軍面前
第一空降師的缺陷暴露無遺
不過在本期視頻中
我們暫時不會對第一空降師進行分析
先讓我們來看看
經常被吐槽跑得太慢的第三十軍
到底是什麼情況
想要理解第三十軍的行動
我們首先要把時間前撥30年
和德國人一樣
英軍的作戰理論
源自英國的戰爭哲學和對軍事的理解
不過和德國人相反
英國人從不認為戰爭的本質是混亂
他們雖然覺得很難
但其實戰爭是可控的
人類的智慧
意志和技術設備
可以控制並將隨機因素的影響降到最低
因而
努力建立和保持對戰場的控制
成為了英式學說的核心
也要求對戰場進行嚴格的集中規劃和管理
也要求指揮官提前制定盡可能詳細的計劃
規定下機部隊的行動目標
作戰方向
速度和時間
高層指揮員將是唯一一個
知曉棋盤上正在發生什麼的人
也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到全局
所以他要努力擴大自己對下機部隊的控制權
當前線出現意外情況時
下層指揮員需要向高層指揮員彙報
高層指揮員再下達新的命令
不過
在一戰期間
英國人發現
戰場上的部隊比起以前相距更遠
而且通訊設備也不夠先進
技術問題並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案
所以英軍的做法
是讓各單位嚴格遵守上級制定的作戰計劃
減少上下層之間的溝通次數
底層部隊要不惜一切代價達成作戰計劃
以避免行動計劃脫節導致的混亂
底層軍官和士兵要具備足夠的意志力和決心
即使面臨傷亡和失敗
也要以頑強的作戰意志
繼續推進上級制定的計劃
逼迫敵軍按照高層指揮員的思路行動
在現代火力和防禦攻勢面前
英國陸軍在一戰初期的機動戰嘗試
全部化為了代價高昂的戰敗
英軍發現
相比步兵
炮兵的激戰術發展更為迅捷
效果更好
因而
到了1916年
英軍愈加重視炮兵
將摧毀敵軍防禦之勢全權交給炮兵
步兵只需要最後對炮兵長時間覆蓋後的敵軍陣地
發起最後一次突擊
進行計劃的炮兵時間表構成了英軍進攻的核心
儘管步兵部隊到一戰末期
也引入了類似德國暴風突擊隊戰術的排擊機動和火力戰術
但是他們的進攻依然圍繞炮兵建立
由於一戰的通訊手段有限
且炮兵部隊主要受控於軍級以上單位
衝出欠好的步兵難以更改火力計劃
只能跟上彈幕和炮兵的射擊時間表
不然就會失去他們最大的依仗
讓炮兵來征服
步兵只負責佔領
不過這種集中控制的理論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
即部隊很可能跑出炮兵的支援範圍
撞上一系列未知情況
1915年的多場戰役都暴露了這一問題
所以吸取了經驗教訓的英軍不再尋求縱深突破
而是採用了咬住不放戰術
即在精心準備的炮兵火力支援下
推進並佔領距離較近的既定目標
鞏固防禦並等待後方的炮兵和增援部隊
然後再計劃下一次新的攻勢
這套打法看似放棄了一口氣捅穿德軍防線和包餃子的可能性
但過分前推且失去支援的部隊反倒可能遭到德軍反擊
遭受更大的損失
英軍已經獲得了一定的收益
只需要再來幾次類似的推進就能完成戰役目標
在白日攻勢中
英軍及英聯邦部隊就通過一系列相對較小型的戰役成功
達成了戰役總目標
突破了德軍的新登堡防線
雖然兩次大戰期間乃至戰時的英軍
都被吐槽思想極為保守而又不肯接受新事物
但實際上
英國陸軍在戰後成立了數個研究和分析一戰的委員會
並將委員會的報告納入考量
認為下一場大型戰爭將會是一場高度機械化的戰爭
考慮到英國民眾絕對不會再接受一場死傷慘重的戰爭
英軍在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編寫的理論和訓練手冊
均要求使用規模較小、高度機械化且火力強大的多兵種合成部隊
以最大化部隊戰鬥力
1935年的《野戰服役條例》
可視為殲戰期間英軍理論發展的最後定型
儘管英軍的理論有了新的要求
但是核心的嚴密計劃式戰法和放棄縱深突破依然是英軍的主旋律
高層指揮員不相信下級軍官和士兵具備靈活應變的能力
但是為了把自己的命令傳達下去
英軍開發了相當可靠且工作範圍較遠的無線電臺
以保持機動環境下的指揮、控制與通訊
除非情況必要、無法執行高層指揮員制定的計劃
下級軍官才能發揮主觀能動性
更改計劃並將計劃報告給上級
甚至要請求上級的許可
如果他們的獨立行動破壞了整體計劃
相應的軍官會被追究責任
就算英軍高層看出了下一場戰爭的特點
並準備進行一定程度的革新以滿足未來戰場的需求
但中下層人員的訓練和學習可謂是把他們的努力全部白費了
兩次大戰期間的英軍訓練方式仍然十分傳統
且投入的時間和關注都比不上德軍
英國的士兵仍然需要參加閱兵式的無用演習
培養軍人風度和體能
在此際應備各種戰術和武器裝備手冊
英軍的訓練比起培養個人的戰術判斷和智力
更像是阻止他們學會獨立思考
英軍的軍官學校更注重學習正確的個人行為舉止
演習、背誦各種手冊和進行體育競技活動
而不是培養年輕軍官的戰術判斷力和領導力
覺得這應該是他們回歸軍隊後才應該學習的東西
此外,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
英軍還面臨嚴重的預算問題
而大蕭條的到來更是惡化了這件事
皇家海軍和皇家空軍作為島國的第一條防線
獲得了更多的軍事撥款和高質量新兵
而陸軍只有較低的工資和艱苦的服役條件
和平時期志願進入英國陸軍的人
大多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設處
自然也不用談讓他們理解基礎理論
更麻煩的是
英軍內部根本沒有一個評判訓練水準的權威機構
學說的解釋和訓練計劃的制定
取決於各個師長和營長的個人口味
而不是上層指揮員的要求
特別是中層軍官
他們在一戰期間學會了的技能促成了他們的晉升
所以他們不太願意學習新的理論
綜上所述
缺乏合格訓練的英軍
根本沒有達成高層指揮員想要的革新
因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打響後
英國陸軍雖然採用了現代化的理論
但是下級部隊根本沒有準備好實施上層的計劃
北非的機動戰最能揭示英軍的問題
對面的隆美爾和非洲軍
在1941年和1942年的大部分時間裡
把英國人耍得團團轉
具備優勢兵力的英軍
卻無法發揮出同德軍對等的戰鬥力
1942年8月
時任中將的伯納德·蒙格馬利抵達北非
接管了第八集團軍
他的到來雖然表面上是英軍反敗為勝的開始
但實際上則代表著英軍的軍事學說
發生了重大變化
蒙格馬利意識到
英軍的步兵和裝甲部隊的訓練水平均不及德軍
而且軍官也缺乏指揮能力
唯有皇家炮兵和空軍支援
是當地英軍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一名優秀的將領要學會揚長避短
蒙格馬利也不例外
他重新啟用了1918年的部分理論
並針對1942年進行了更新
要求最大限度地發揮炮兵和空中支援的優勢
降低對步兵和裝甲部隊的要求
在戰役發起前
蒙格馬利會制定一個詳細的總行動計劃
然後在執行階段牢牢控制部隊
他摒棄了英軍完成不了的靈活指揮和機動戰內容
重新引入了優勢活力和細緻的中央控制
第二次阿拉曼戰役成為了新戰法的高光時刻
使得蒙格馬利成為了嚴密策劃式戰法的大師
也將成為日後英軍作戰的主要模板
當然這種打法也有其侷限性
雖然德意聯軍遭受重創
但依然緩步撤退到了突尼斯
繼續和盟軍戰鬥到了1943年5月
在隨後的諾曼底戰役中
蒙格馬利負責制定戰役初期階段的總體計劃
他要求盟軍在登陸後的戰鬥中
運用炮兵和空軍的壓倒性優勢
通過一系列有限的局部攻勢
穩步削弱德軍
推進戰線
直到德軍被盟軍消耗殆盡
盟軍在西歐的戰鬥最初也遵循這一模式
大多數進攻都經過精心策劃
具備炮兵和空中支援
目標也僅僅是奪取某個關鍵地點
不給德軍造成傷亡
德軍因此批評盟軍的行動過於遲緩
而且浪費了一堆好機會
但是問題在於
德軍並沒有什麼好的應對方法
盟軍的學說最大化了自身優勢
弱化了自身劣勢
只要盟軍仍然控制著戰鬥節奏
德軍就束手無策
無法像東線戰場那樣
通過大型反擊摧毀跑得太遠的蘇軍
盟軍謹慎的做法
限制了德軍的小部隊和機動戰方面的優勢
然而
在市場花園戰役期間
蒙格馬利一反常態
要求第三十軍拋棄過去的成功經驗
在突破後迅速沿著一條高速公路快速推進
穿過六十多英里的德戰區
與第一空降師合兵阿納姆
第三十軍的先頭部隊
最多在五天之內抵達須德海
在三天之內抵達阿納姆
盟軍高層相當清楚
路上的德軍除了第一條防線
根本不存在太多抵抗
新組建的德軍第一散兵集團軍
則是由二線部隊和散兵游泳組成的雜牌軍
而第二黨衛軍裝甲軍也只有一丁點兵力
根本無力抵擋英軍的鋼鐵洪流
在地面作戰開始前
英軍精心編排了炮兵的時間表
六個野戰炮兵團和三個中型炮兵團
將為敬畏裝甲師鋪平前進的道路
以每分鐘前進200碼的速度
進行23分鐘的徐勁彈幕射擊
另外三個野戰炮兵團
一個中型炮兵團
一個中型防空團和少數比利時和荷蘭炮兵
將會對探明或可疑的德軍防禦陣地進行補充射擊
這一輪初步炮擊就將射擊超過300門
以高速射擊進行射擊的火炮
第二戰時空軍航空隊的83大隊
將會派遣8個颱風戰鬥轟炸機中隊
以補充炮兵火力
在攻擊發起前的35分鐘內
每5分鐘進行一次8架戰機的區域式打擊
在戰鬥開始後還有一批待命的戰鬥轟炸機
一旦前沿空中火力引導傳來目標信息
就會立刻對德軍進行打擊
總體而言
英軍的打擊還是十分成功的
摧毀了德軍前線的大部分牽引式反坦克炮
但是公路兩側溝渠的散兵坑
仍有多個手持鐵拳和坦克殺手的步兵伏擊小組
沒有被消滅
並在愛爾蘭第二禁衛裝甲營的領頭中隊經過時
發生激烈交火
摧毀了9輛謝爾曼坦克
儘管愛爾蘭第三禁衛軍的支援步兵
第二禁衛裝甲營剩下的坦克和颱風戰鬥機的協力攻擊
迅速消滅了德軍的剩餘兵力
但是禁衛裝甲時根據理論學說和之前的戰鬥經驗
決定撤回先頭部隊重新再來一次炮擊
然後繼續推進
在遭遇後續德軍阻擊時
英軍繼續重復了這一流程
到當天黃昏時分
雖然英軍已經突破德軍防線
但僅僅推進了13英里計劃中的7英里
禁衛裝甲時決定在凡爾肯斯瓦德過夜
但是根據時間計劃
他們此時應該在愛因霍溫和第101空降時會合
師長艾倫·阿戴爾少將和第30軍的軍長霍羅克斯
甚至沒有考慮過在清理完障礙物後繼續推進
因為這就是1944年的英軍作戰方式
用火力壓制哪怕最輕微的德軍抵抗
然後在一天結束時修整部隊
重新計劃第二天的行動
裝甲師已經習慣了這種打法
霍羅克斯甚至在日記中表示
這是皇家空軍和陸軍的完美配合
9月17日愉快地結束了
順帶一提
禁衛裝甲師即使在英軍內部也以戰術保守和謹慎著稱
蒙格馬利居然期望這樣一個裝甲師
因為他的一紙命令就推翻這種做法
顯然難以實現
不過考慮到英軍的理論和總體訓練狀態
其他師在市場花園期間能否表現得更好
也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第30軍這種走走停停的推進方式
還將持續好幾天
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9月20日下午和夜間
禁衛裝甲師和第82空降師
聯合奪取那梅根大橋後發生的拖延
在支援第504傘兵團第三營強度瓦爾河
這一大膽但卓有成效的行動後
英軍並沒有聽從已經疲憊不堪的美軍傘兵的請求
在夜間展開突擊,衝向阿納姆
禁衛裝甲師決定鞏固剛獲得的橋頭堡
重新集結部隊,到第二天準備妥當了再發起進攻
但是就在9月20日當晚
從那梅根大阿納姆的公路上
連一支德軍部隊都沒有
這也成為了後人批判第30軍的主要原因
但這一點對於英軍而言卻是很容易理解
他們沒有上帝視角
並不清楚之後的道路上會不會有德軍防線
而且英軍的理論也要求他們不要冒險
此外,推進了橋頭堡的愛爾蘭禁衛集群
只有有限的步兵力量和彈藥儲備
愛爾蘭第三禁衛營
自法國戰役到市場花園行動期間就沒有得到過補充
甚至在戰役開始前解散了一個連
塞進其他三個連裡維持戰鬥力
愛爾蘭第二禁衛裝甲營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的坦克在支援第504團第三營渡河時
已經消耗了大部分的高爆彈和煙霧彈
雖然這支部隊可以和82空降師的散兵一起推進
依靠速度、衝擊力和所剩無幾的彈藥衝破德軍的封鎖線
為阿納姆的英軍散兵送去急需的支援
但是冒險將一支疲憊不堪且準備不足的部隊
派往情況不明的戰區
根本就不是一名尋常英軍指揮官會做的決定
他們更偏向於穩紮穩打
因而,哪怕後來英軍的第一空降師師長厄克特
質問霍洛克斯為什麼他在前往阿納姆時沒有什麼緊迫感
他真誠地回答說
絕望的緊迫感當然存在時
我們也不難理解
他的部隊確實沒有像其他軍隊那樣快速地推進
但是考慮到第30軍的所受理論、訓練和經驗的限制
他們也確實是在盡可能快地趕往阿納姆
即使是換成其他英國部隊
也不太可能表現得有多好
而這一問題的根源
其實還是要追溯到那個制定計劃的人身上
蒙哥馬利應該更詳細地向他的部隊解釋
他們將要踏出過去的舒適區
利用衝擊力和快速機動來突破德軍的防線
而不是他們所信奉且熟悉的穩紮穩打
與其說第30軍是在戰役勝利前功虧一簣
倒不如說他們是在戰役失敗的前提下竭盡全力地嘗試取勝
而且就差那麼一點點
本期視頻到此為止
如果本期視頻點贊超過5000
那麼就會加急更新第二期有關英軍的第一傘兵師的相關內容
當然喜歡的觀眾不要忘記
一鍵三連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