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尊者傳」【十九】 傳文來自《福智》

真相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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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樂日八尊者傳十九,我繼續在山洞禮經進修,行,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卻仍舊不能生起暖樂的功德。
正思量着該怎麼辦纔好的時候,當天晚上就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在耕一塊很硬很硬的田,怎麼都挖不動。
方想放棄的時候,馬爾巴上師呼在空中顯現,說道,兒啊,用力耕啊,只要你勇敢向前,不要怕它硬,總會成功的。
說完,馬爾巴上師就在前面耕,我在後面耕,果然遍地都長出了豐盛的和苗。醒來以後,心中非常歡喜,但又一想,夢境不過是由習氣的顯現而已,凡夫尚不執着重視,我爲夢境而歡喜,豈不是太愚癡了嗎?
雖然如此,我知道這是一種指兆,如果努力精進,一定能生功德的,就唱了一首試夢歌,祈請大恩上師尊,加持窮兒得山居,實向法爾平等田,施以堅信之肥料,撥以善心無構種,猛力祈禱如雷陣,加持大雨降紛紛,心亦無二事耕耘。
以大精進之鐵拳,粉碎五毒之煩惱,除卻自心重缺點,灌溉無散無亂水,因果不壞果實上,收穫善良無盡果。
依持聖妙口絕修,無所有藏當充滿,空行支配殊勝時,爲我行者滋生俱。此夢真意實難示,言語難描真實跡,全說中南氣真如,謂勸直助民向事,應勤精進使修行。
如能仁苦俱橫逸,兮有難成亦能成,願誅勤求菩提事,修行路上無障礙。我這時已有意到戶馬白牙窟去修行了,恰直姑母帶了三鬥三八,一件破皮衣,一塊布料子,一塊黃油與牛油混起來的油團來看我,對我信信地說道,這些東西就是你賣田的代價。
你拿了這些東西,請到遠方我耳朵聽不見,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去。因爲村人大家都說,那文喜害得我們這麼慘,現在你又把他喊回來,將來村上的人可能都要被他殺盡斬絕的,你要是不把他弄走,我們就把你跟他一起殺掉。
所以我特地來告訴你,最好請你還是到遠方去吧,你家使一定要在這裏,他們怕不會殺我,倒是真的要殺掉你。我明白,村人一定不會這樣說的,我若不是一個真正的修行人,我絕不會爲了姑母奪我的田地而詛咒的。
我發誓不放咒,並不是要讓姑母欺騙奪我的田。心裏是如此想,我還是對姑母說,我是一個修行的人,修行人最要緊的是修忍辱,如果對逆境不能忍耐,那又該怎樣才能修忍辱了?
我要是今天晚上就死了,不但田沒有用處,就是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沒有用處。成佛以修忍辱爲最緊要,姑母就是我修忍辱的對象。我只能夠遇見正法,也是伯父和姑母的恩德。爲了報答你們的恩德起見,我發願希望你們未來成佛,不但田我不要,就是連房子送給你也可以。
說完,我就唱了一首歌,依上師恩德逍遙居山中,弟子之禍福,師尊賢知兮,世人未夜遷,生死難除離,若貪者釋法,決解脫命根。
世人作惡忙,終受惡去苦,貪住與癡愛,引人入火坑。尋求財物故,衝突常招抵,美酒如毒藥,飲之難解脫。愛財之姑母,若貪心無厭,色令世間物,恐惰惡鬼去。
姑媽所有言盡是是非語,多言淚若此,與汝實不利。一切我家田,惜贈於姑母,仁義法德盡,佛殿在自新。慈悲度苦靈,災苦業風運,我爲向上者,勝不動自信。承恩大悲者,願加持弟子,逍遙德山居。
姑媽聽了我的歌,就說,像侄兒你這樣的人,纔是真正的修行人啊,就心滿意足地下山去了。我受了這種種的刺激之後,對於人世間起了更大的豔離之心,因爲決定了捨棄家宅和田園,所以我就立刻想到戶馬白牙窟去修行。
這個牙洞是我開始修行以至日後獲得成就的地方,所以後來被大家稱作發足牙窟。第二天,我拿着賣田所得的物品和隨身所帶的零碎東西,在人未起身,天尚未亮的清晨步行到了戶馬白牙窟。
白牙窟是一個很適宜居住的牙洞,到達以後,就把一張硬氈子鋪起來,上面墊了一個小墊子作爲饞座,佈置挺擋,我就唱了一首誓願歌。
即令凍餓死,不枉逆衣食。即病寧治死,不下山求醫。人苦寧捨命,不下山尋藥。乃至一剎那,不以此色身尋求世間利,唯以身口義爭取大爵位。
祈請上師尊,十方一切佛,賜予大家持,令此事不爲。祈請聖空行,即護法守者,助我以聖緣,令此事成辦。
接着我又發誓道,我若是不得成就,不生殊勝的正解,縱使餓死也不爲逆食下山,凍死也不爲求醫下山,病死也不爲找藥下山,決定徹底捨棄今生與俗世有關的一切一切。
三業不動,三業不動,身業、口業、意業爲三業。身口亦不爲一切誘惑所動,故名三業不動。一心修行成佛,請求上師本尊空行護法,加持此願成就。如果違背此誓,與其留住一個不修正法的人身,不如即死。
所以如果我一旦違誓,就請護法大海衆立刻斷絕我的生命。我死之後,還須請上師本尊加持,得投生一個能修正法的人身。發願畢,接着又唱了一首決心歌,聖納諾巴子傳解脫道,加持窮子得山居,不爲世間散亂擾,定由修冠得增長。
安住無散三昧地,開放無聲聖觀花,不爲昔壤細論擾溜,願離細綠葉增長期。雅居一心無二意,願結正解決受果,不爲魔障所中斷,我心決定克服之。於方便道不生疑,富傳宗豐子成績,聖不動自性大悲者,加持窮子得山居。
住六,細論,有無,是非,斷常,亦多,來去,染盡,即生死涅槃。一切法,一切見,皆是細論,如小而言,無足輕重。住七,離細,離細者,離卻此一切細論,直須真如不可說盡也。
此處所謂綠葉者闢諭也,皆前句與後句稱爲花葉果,三種闢諭。自歷事起,我每天只吃一點點的三八,日復一日地苦修下去。我的心雖然有大手印的把握,但是因爲食物太少的緣故,體力不足,氣息不調,毫不生暖樂。暖樂,暖相,即樂相,爲一切定的共相。
灼火定,更爲顯著。身上寒冷非常,就一心祈請上師。一夜,在光明的絕壽中,好似看見馬爾巴上師,有許多女郎圍着行會供。其中有人說,那個蜜樂日芭,如果生不起暖樂,怎樣好?馬爾巴上師說,她應該如此如此地修。說住,就把修的姿勢做給我看。
醒後,我依法結六造印。六造印,即一種特殊之做事,以求生體樂,調勻呼吸,以命跟風。命跟風,即命氣也。八識,眼、耳、鼻、舌、身、意、莫那、阿賴耶諸識,之所依也。
而樹與葉,以法而解脫方便調伏妄想,心趨寬嘆。這樣修行以後,果然生起了暖樂。如是過了一年,心裏就想到外面去散散步,到村莊上去走一走。
正準備要走的時候,忽然想起我從前所發的誓來,就自己唱了一首警策自閉歌。大金剛馳馬爾巴,家馳窮子得山居,蜜樂日巴爾怪人,自唱自聽自策力,無人伴居無人與,欲出散心尋攀談。
世間火宅煩惱枯,豈有潛心解憂覺。悟動悟動,住本然,心若浮飄朝厄緣。悟散悟散持正念,心散恐被厄風遷。悟行悟行,動中作,外出當備業所辦。
莫忘東西莫抬頭,抬頭張望心散亂。誤睡誤眠情精進,貪睡則被煩惱算。歌唱畢,自己勉勵自己,便欲加晝夜不息地勇猛精進,道行更見增長。這樣又過了三年,我雖然一年只吃一開三八,但是過了這幾年以後,糧食也就要吃完,最後終於一點沒得吃的了。
眼看着這樣下去,只有餓死一途。我想世人以寶貴的人生滋滋於求財,得了一點就歡喜,失去了就苦惱,真是可憐。
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黃金,彼之愚成佛的事業實在渺不足道,若是不成佛而白白捨棄了這個身體,真太可惜。那麼,我是不是要去找一點食物來維持這個生命呢?
同時我又想起了從前的誓言,究竟應不應該下山去呢?思之再三,覺得現在出去並不是因爲貪玩,而是爲了要得到修法所需的資糧,所以此行非但不算違背誓言,而且是應該做的。
爲了求得一點苦行的資糧,我於是就走到戶馬白崖窟的前面,那個地方一望寬闊,日光溫暖,溪水澄清,遍地藏着茸茸青草和綠色的野乾麻。
我一見之下,大爲歡喜,心裏想,這樣就不用下山去了,就可專食黔麻好了,從此以後我就以黔麻度日,繼續修行下去。再過了很久,外面穿的衣服破爛得連一片布都不剩,因爲專吃黔麻沒有一點其他的食物,身上也弄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頭髮和毛孔因爲吃黔麻的緣故,也都變成了骨架。
我想起上師給我的錦囊信符,我把信符頂戴在頭頂上,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雖然一點吃的也沒有,但是好像吃了甘美的食物一樣,我感覺到非常舒適滿足。
我想打開信符看一看,可是有一個兆頭表示拆開信符的時候尚未到,所以就沒有打開,這樣又過了一年,一天,一群獵人帶着獵狗,在行獵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打到,無意中走到我的洞前,一見我嚇得大叫,你是人是鬼呀?
我說,我是人,是一個修行人。
他們說,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啊?怎麼渾身是綠的呢?
我說,因爲吃黔麻吃久了,才這個樣子的。
你修行糧食在哪裏呢?
把你的糧食借給我們吃,我們以後還你錢,你要是不拿出來,我們就把你殺掉。
他們就在洞裏到處看了一遍,狠狠地威脅我,我除了黔麻以外,什麼都沒有,如果有也用不住隱藏,因爲我相信對於修行人只有供養糧食的,而絕沒有搶修行人的糧食的。
其中有一個獵人說,供養修行人有什麼好處啊?
我說,供養修行人會有福氣來的。
他就笑着說,好好,我就來供養你一次吧。
說完,就把我從座上抱起來,向地上一灌,又提起來向上一拋,跌下來,又一灌。
這樣的拋和灌,我瘦弱的身體自然不能經受,痛苦萬分,但他們雖然這樣侮辱我,我心中卻對於他們生出了慈悲,十分可憐他們,不住地流下淚來。
另外一個坐在一旁,沒有折辱我的一位獵人就說,喂,你不要這樣做,他倒真是一位修苦行的行者啊。
就算他不是一個修行的人,把這樣一個骨瘦如柴的人拿來欺侮,也不算是英雄好漢啊,何況我們的肚子也不是因爲他而餓的,這種不講道理的事快不要做了。
又對我說,瑜伽行者啊,我實在佩服你,我沒有擾亂你,請你迴向保護我。
那個欺侮我的獵人說,我已經好好獻上獻下地供養過你了,你也應該回向保護我呀。
說着哈哈大笑地走了,我倒沒有放咒術,也許是三寶處罰,或許是他自己作惡的報應。
後來聽說過了不久,爲了一件事,法官將那獵人判了死刑,除了說不要欺侮我的那個獵人沒有受罰之外,其餘的人都受到了很重的處罰。
又過了一年,所有穿的衣服實在破爛不堪了,姑母因我賣田而送給我的那件皮襖也和死屍皮一樣了。
我想把這幾件東西縫起來做一個坐墊,但心裏又想,人命無常,也許我今天晚上就會死,還是多修一點墊吧。
就把那件爛皮衣墊在我身底下,下身隨便用一些什麼東西遮住,那個破三八口袋的一塊皮就披在上面,一塊爛布就補在身上必要的地方,可是那塊布實在太破太舊了,沒有法子用。
我想把它縫一縫,但是又沒有針線,最後我只得用茅草做了一根繩子,把這三樣東西紮起來,捆在上身和腰間,下身也稍微遮蓋着一點,就這樣將舊地過下去。
晚上把皮衣和爛墊子又用來應付過夜,依然每日靜坐思維,這樣又過了一年。一天,忽然聽見人聲嘈雜,有許多人跑到洞前來了。
他們向洞內一望,看見一堆綠蓉蓉的人形,嚇得大叫道,有鬼有鬼,說完飛也似的掉頭就跑,後面的人不信地說,青天白日之下怎會有鬼,你們看清楚了沒有啊,讓我們再來看看。
他們走近一看,也怕起來了,我就對他們說,我不是鬼,我是在這個洞裏修定的行者啊,就詳詳細細地把自己的來由告訴給他們聽。
起初他們不相信,等到在洞內仔細看過一遍,發覺什麼也沒有,只有一些錢嘛,他們才相信,於是就給了我很多簪疤和肉,並且對我說,像你這樣的修行人,我們實在敬佩,請你超度我們所殺的動物,淨除我們的罪業啊,隨即虔誠禮拜而去。
我這麼多年以來,這是第一次得着人做的食物,心裏極爲高興,就把肉煮來吃了,立刻身體覺得非常安適,健康也改進了,智慧也敏銳了,道行上生起了又深又廣的正覺,與以前不同的空樂也產生了。
我心中想,供養大量財寶與世間上養尊處優的法師,遠不如供養真正修行人一碗飯的功德,來得大,世上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真是可嘆。
我很節省地吃簪粑和肉,過了些時,未吃完的肉上生滿了蟲,我想把蟲弄掉再吃,但仔細一想,這又是違背菩薩行的,把蟲在吃的東西搶來吃是不應該的,所以仍舊只好吃錢馬了。
有一夜,一個小偷想得住我的糧食和財物,偷偷跑進洞來,到處摸索,我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喂,朋友,我連白天都找不到,你晚上還想找得着什麼東西嗎?他想了一想,也跟着大笑起來,過了一會,很不好意思地悄然溜走了。
又過了一年,我的家鄉加俄澤的獵人們,什麼野物都沒有打折,跑到我的洞前來了,見我綠茸茸地縮成一堆,披着三塊布,形如骷髏地坐在那裏,便嚇得戰戰兢兢地拉開弓向着我,顫聲問道,你是人嗎?還是鬼?是獸嗎?還是影子?從任何方面看來都像一個鬼呀。
我咳嗽了一聲說,我是個人,不是鬼。這些人裏面因爲聽見我的聲音,有個認識我的就說,你不是聞喜嗎?是的,我就是聞喜。啊?那麼今天請你給我們一點東西吃,我們打了一天獵,什麼都沒有打折,請你借點東西給我們吃,以後我們多多地還你。
我說,可惜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們吃的。哦,不要緊,就把你吃的東西給我們吃好了。我這裏只有野錢麻,你們燒火去煮錢麻吃吧。聽了我的話,他們升起火來煮錢麻,他們說,我們需要一點酥油放在裏面一起煮。
有酥油就好了,我不用酥油已有好幾年了,錢麻裏面有酥油的,那麼請你給我們一點調味的東西好嗎?我沒有調味的東西也已經好幾年了,這錢麻裏面有調味的香料。
那些獵人說,那麼無論如何鹽總要給我們一點吧。我說,有了鹽還說什麼?我沒有鹽也已經過了好幾年了,錢麻裏面有鹽。獵人們說,你的衣食真不成話,哪裏像是人的生活啊,你就是替人家當傭人做工,也至少能吃得飽,穿得暖。
哎,哎,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個比你更悲慘、更可憐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