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行動 外婆、媽媽、我，三代女性備忘錄

不要偷看別人的日記本 這是秀娟在1985年寫的日記 這裡面有她的祕密和夢 秀娟是我的媽媽 我認識我媽時 她已經是媽媽 她嗓門大 她擅長砍價 她夏天切的西瓜有蒜味 她能迅速融入每一支廣場舞隊伍 她真像個媽 直到我翻開她的日記 她有祕密 她哭著對家裡說 再供我讀幾天書 沒成功 她留在家裡領弟弟 她去紡織廠上班第一天 把名字改成姚 裡面有山有王 她要做自己的靠山 她寫好長的夢 我要是能成為一個潑辣的獸醫該多好 我要是能寫出一首漂亮的毛筆字 該是多麼讓人欣賞 我要是能寫出點東西人盡皆知 又會多麼令人欽佩 哎呀 我怎麼那麼天真 我偏又喜歡天真 媽媽 你那麼天真 我認識我外婆時 很少有人叫起她的名字 她叫玉蘭 和一朵花同名 她豎著大背頭 愛抽煙 愛喝酒 愛吵架 愛生氣 她老是對小事發火 不瞞我媽不夠麻利 不瞞我想得太多 心比天高 可她對命運的不講道理 卻一點都不惱火 她沒哭過 沒怨過 沒為自己爭過 她纏著三寸精蓮 手寡養活了六個女兒 又為女兒們養大了孩子 她有糖尿病還偷吃糖 開玩笑說 吃多了就回家 多打點兒一道素嘛 她悄悄立下遺囑 疼痛實在難耐 活著是想多領一個月的退休金 我記得那個夏日雷暴午後 他拽我躲進麥堆 塞給我一顆糖 我還記得 他會說俄語 可他一生 都沒走出過鄉音的包圍 我們三個人一點都不像 我攢下很多火車票 我去離家最遠的地方上大學 我填自己的志願 我只想為自己活 我決心 不要活成我媽那樣 某個回頭的瞬間 我驚訝 我們三個人怎麼那麼像 笑起來眯著眼 頭髮髮色一樣 日的位置一樣 甚至說的話也一樣 我媽也說過 不要活成我媽那樣 原來她和我一樣 不想要委屈忍耐和眼淚 但最後她和外婆一樣 吞下了委屈忍耐和眼淚 我們三個人 沒有共同的姓氏和命運 卻有共同的勇氣 不幹不放棄 那是外婆遺傳給媽媽的 媽媽遺傳給了我 夜夜夜夜深 星星也照亮夜空 好像我心中的盼望 越黑越閃亮 我知道 有妳是我們的心願 愛像人間敏捷 有妳是我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