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相的視頻播客 張偉對談程樂松:世界失序,有請哲學家 | 新世相的視頻播客第十期

百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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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北大哲學系主任程樂松探討在不確定時代如何安頓內心。他分析當代焦慮源於將自我價值過度錨定於社會標籤,主張透過哲學反思、恢復生活微習慣與嚴肅閱讀來重建內在秩序,擺脫對外部評價與即時反饋的依賴,在接納生命的有限性中實現真正的自我和解與精神自由。
我一個朋友,他引用了一個我沒有記住名字的外國人說的一段話
就說現在學者們不在意作品
而是以自己的生活作爲主要的
獲得影響力的一個來源的話
學術研究會不會
異化成一種什麼個人圖景的
什麼表現和表演
你現在有這種感覺嗎
不會
會擔心嗎
我的擔心倒不是這個
我的擔心實際上是
我是特別怕我的非常嚴肅的同行
覺得這個傢伙已經忘記了這件事了
會有這個壓力嗎
會,當然
我這個暑假改完一本書
寫了兩篇論文
我是要保證我還要在最頂刊上
我是要出現的
就是在做這些事的同時
得有一個
對啊
你始終要知道自己還是靠那混飯的
時刻要有職業性焦慮
這麼說,我們這個訪談不管它影響力大不大
至少很學術
會發給每一個我的同行
歡迎你來到新時相的視頻播客
我是張偉
今天的嘉賓是北大哲學系的系主任程樂松
程樂松的新書《留白》剛剛出版
有意思的是
這本書的提綱是在十年前提交的
裏面講到如何在變動中安放自己
而這個話題在十年之後,恰好命中了人們的情緒和焦慮
我原本想探討哲學作爲一種工具
是不是能給我們的生活提供一些方法和指南
而他的回答遠超過這個
哲學與其說是一種生活的方法
不如說哲學能夠提供一種準備
在面對這個不確定的失去秩序的時代的時候
我們可以怎麼樣的更嚴肅的投入生活
這並不是一場那麼輕鬆的對話
但我覺得聽完之後
你可能會得到某種放鬆
因爲他不斷地討論的是
我們最害怕的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是對自己正在面對
即將面對的事情
缺少真正的理解
而哲學可以提供這種理解
這可能是哲學超過我預期之外的最大的價值
你這本書其實是剛好晚了
十年出嗎
就你那個時候想的這些落後或者超前時代的這些問題
現在剛好就恰逢其時了
2016年的時候其實更早
應該2015年我就交了提綱了
那2015年的時候呢
我覺得整個社會是充滿著一種進取的那種激昂狀態的
一切可能性都在迸發我們整個社會在高速地向前
沒有人希望錯過這個時代的洪流
那麼突然有個人跳出來說不行
我們在確定性中間要善待自己
我們要善於安頓自己的內心啊
然後我們要回望自己的精神傳統我們要堅守理想主義
這樣有病吧這個傢伙
我也經歷了十年就非常快的
就不斷地去想怎麼去進步不停地前進
事實上也是並不是主動而是被動地因為這個
整個社會或者經濟的速度慢下來
自己也慢下來
開始重新去思考說
那我的生活或者我這些叫安身立命的地方是什麼
我很真誠地講
過去的十年我不知道時代怎麼樣
但對於我而言呢,
一方面是職業生涯的穩定,
然後另外一方面,
我自己在我的職業生涯領域裏呢,
至少我覺得我自己的專業學術能力
和專業學術方向日漸清晰
框架也日漸明確,
我也得到了很多師長的幫忙,
所以我說我在學術意義上一直在進步
所以呢,我沒有特別明確的體感,
而且你知道,大學給我們提供的一個體制性的保護
這個社會中間大部分人的體感在我們這裏是相對鈍感的,
就是對社會的觀察本身沒有那麼尖銳沒有那麼細緻
所以如果貼近到這個時代的氣息的時候,
可能我們真的是慢半拍
但是我會覺得呢,最近的這個狀態是相對正常的狀態,
因爲我自己的一個基本判斷是,或者說基於我對歷史的閱讀,
我就覺得過去40年的中國
應該是人類歷史上有史以來發展最快
變化最快,而且呢進步最快的40年
這麼長時段的
整個時代的迅速發展和社會結構的迅速變化,
如果我們認爲它是一種常態的話
可能是會造成兩個後果
第一個後果呢,就是說,
可能我們誤解了人類發展的一個基本節奏
另外一個呢,可能我們在放任
我們的精神生活與我們的社會變遷之間的脫節
就是我們精神生活可能沒趕上
時代在前面跑,靈魂在後面追
我並不是說我希望社會發展慢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而是說我覺得這個可能對我來講呢
如果回到一個大歷史跨度來說
其實我們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放緩
也未必完全是壞事
因爲可能我們可以靜下來看一看我們經歷過的這個時代
我們在精神生活意義上還有沒有功課需要補
我自己之前有一個比較通俗的一個感受
就是很多人理性上是能夠想明白說
不應該這麼快
或者不能只是這麼快
得去有精神生活的一些豐裕
但好像你如果不是真的被南牆擋住
就如果不是撞了南牆
還是不會去做這個事
我們在日常生活裏
對於前進性的生命狀態
是不遭遇物理性阻擋的時候
我們會放任它的存在的
但是我們一旦對於滑落性的東西
我們不是陷入了徹底的無力感的話
我們總是會希望停止的
所以一種向上的狀態
我個人也希望這樣一直下去
它很上癮嘛
它很上癮而且這種爽感
如果你真的去看整個人類歷史
和近三百年的現代化史
以及最近一百年
或者是最近七八十年
整個第三世界
也就是說在殖民體系中間
處在一個相對弱勢的區域環境下的
各個區域文化共同體
和社會共同體的發展
中國絕對是個奇蹟
就是我們應該承認我們活在一個奇跡裡
我們四十多歲嘛可能還好
尤其是在一些二三十歲的人
他們整個是在這個
現在看來不太普通的狀態裡面出生長大
所以現在這個狀態對他們反而是
非常不熟悉和脫離預期的
就是說他們的整個自我認知的塑造
和對自身的理解
來自於社會的規模和社會的機遇
急速膨脹的時期
但是真正讓他們進入
參與到社會生活的那個階段
又是社會的規模和社會的機會
在縮水的這個狀態
他們對整個社會和對自我的規劃
是按照膨脹版來理解的
但是現在他們遇到的是一個收縮版
那麼這個時候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張力
但是你可能往後一兩個代際
他們可能覺得
我們本來就活在一個收縮版的狀態裡面
那我們可能反而預期沒那麼高了
這一代人可能面對的是一種巨大的
預期與現實之間的落差
而這個落差本身呢
可能給這一代人造成的心理上的壓力是巨大的
而且可能這一次這個變化
或者叫這種經歷
好幾個年齡層的人在同時感受這種失去
你可以看到三個非常明確的空前的未有的變化方式
第一種是技術的進步
在此前每一次的技術進步
實際上都帶來生產效率的提升
生產模式的轉換
換而言之,它會出現一個就業或者職業性的風口
但是AI這個東西出現,好像帶來的是用勞動替代
比如說,我舉個例子
傳統的時候,大規模的基礎建設投資房地產城市化
實際上是由大量的這個社會結構變化
使得每一個階層都以職業性的方式獲得了紅利
哪怕是我們說做體力工作的
他也在往上走,也獲得了工作機會
他分到了這杯羹,對吧
但是呢,AI實際上它是一個非常尖端的獲利群體
就是最尖端的那些獲利了
他完全是被剝離了
第二種選手都會有的東西
實際上是我們迎來了第一代
在出生就沒有物質性匱乏的
他們在講生存的時候
他們並不是講生存
而是在講有尊嚴的生活
而我們講生存的時候
我們真的講生存
我們雖然從小可能沒有特別徹底的餓過肚子
但是對於從小對於美食
對於好的玩具
對於能夠去爭取到的武俠小說
我們仍然是有絕對的匱乏感
匱乏很明顯
一旦沒有物質性匱乏感的人出現了
他們在描述生存的時候
他們的描述形態跟我們完全不一樣了
而這個社會呢
又以一種建制性的方式
在扭曲什麼叫有尊嚴的生活
就是我們對有尊嚴的理解是
必須讓人家感到羨慕
震驚
和可欣賞
我們看到了一個東西的時候
我們看到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第一反應是看標籤
比如說
我們說
看到張偉
我第一反應是什麼
北大中文系的
然後第二個就是說你是個創業者
可是在我們傳統意義上來說我會認爲
你最成功的身份是什麼
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我真的這麼想啊
因爲這個東西其實對於一個人的本根意義的生存而言
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但是我們爲什麼把這些標籤貼出來
這些標籤實際上是可供觀看,可供玩味
可以被景觀化的地方
如果你不貼上北大中文系
不算一個相對成功的創業者的話
我會覺得你就是一個路人甲
對,可能我就看不到你
甚至都意識不到你
因爲相當於就是什麼呢
我們現在將有尊嚴的生活
理解爲在他人眼中可被觀察的景觀
而在自我生活的意義上
是一種躍升性的奇蹟
但實際上呢
我覺得你要把尊嚴和體面分開
一個體面的人
實際上是在什麼意義上
我可以理解爲體面
比如我舉個例子
對很多儒生來說,就是中國傳統的儒生
可能他真的不是很有錢
但是他哪怕是隻有一身破長衫
他這一身也是漿洗得很乾淨的
出門的時候至少能把自己收拾得像是一個
體面的讀書人
這個你可以說是矯情
沒有問題我同意的
如果你從一個非常道家的路徑去講
你很矯情
但是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內心的充盈
對自己形成的有效的自覺以後
對自己展現出來的那個樣子
有一個起碼底線的要求
這個就是我說的體面
第三點的空前性在哪
你看現在絕大部分的小朋友們
在思考一個問題的時候
他都是 trade off
就是風險和利益
這個利益本身
它還沒有那個 long term 的
長時間
它需要的是當下反饋
你沒有即時反饋的話
我就不搞了
就是這一代的孩子
可能在成長過程中間
都刻意地消滅了感性的自己
所以他非常理性地去思考這個競爭
然後他在這個過程裡面
實際上他認為一個感性的
情緒化的
對自己的生命的
不精確的這個籌劃
可能都是浪費
這個時候感性就一點點被消磨掉
而且我們會將這種東西以代際的方式傳遞下去
特別要命
我們現在PUA孩子的方法都是這樣
你好不好好學習
如何如何如何
這個時候其實你並不是在
提升孩子的主動學習的慾望
而是在給他製造焦慮和對於某些事情的標籤化認識
你剛纔說這個我就忽然在想
其實這兩年或者這三年
大家開始陸陸續續地討論這個問題
並且就像你說
把這個叫兩個孩子的父親
這種身份的重要性開始提出來
但我自己也能明顯感覺到
這個過程大家其實挺不習慣
和挺沒有底氣的
就像你說受人尊敬的父親
他得有一些社會標籤上的那些成立
纔會覺得這個人
整個人生是完整的,是圓滿的
這兩年就有一個感覺是很磕磕絆絆的在學着重新找回來
但是好像心裏不是那麼的舒適
我們其實是習慣於將自己的個體價值
錨定在社會結構的正面評價上
所以我喜歡標籤
這個標籤本身它實際上顯得比較冗餘
為什麼比較冗餘
就是因為你將自己的自我理解
託付給社會評價的那個狀態
這個狀態是不可持續的
因為社會競爭本身就
邏輯地決定了
不是每一個人
或者不是絕大多數人
可以獲得一種標籤性的自我滿足
因為社會評價本身的那個前提是在於
你能夠在這裡獲得正面回饋
因為這個持續獲得正面回饋
是個偶然事件
為什麼我說是個偶然事件
因為它在你的控制範圍以外
這個就很要命
但是你從內心中間獲得篤定
這個大致是在你控制範圍以內的
一個相對成熟的社會本身
就應該去盡量減緩標籤
我認為一個社會對人的普遍尊重
就應該來自於盡量剝離社會性的標籤
來讓人在日常的社會交往和日常的自我理解中間
始終回歸到自己的生命本身
所以在生活的意義上來說
每一個人不會因為自己的社會標籤
而獲得在生活意義上本質差異的體感
其實人通過這種標籤性得到正反饋
其實是個小概率事件
現在這個時候
終於大部分終於意識到
自己真的得不到標籤性的回饋
回到了一個正常的狀態
就是說如果我們靠標籤來完成
自我認知和自我標定的話
有點像什麼
有點像靠獎金過日子
你把 bonus 當 salary
日常其實就是薪資
但是那個標籤其實是bonus
是side effect 副作用
你不能把那個副作用當作核心的東西來使用
比如說我是一個哲學工作者
我在教哲學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纔是根本的
所以那個副professor
一個有一定知名度的學者
這件事情是個副作用
你不能把這個副作用當真的去看
也就是說你根在哪裡
這個很有意思
其實回到十年前
包括就是上一個階段的時候
那個時候大家的信心很足
大家覺得我大致還是可以追求
還是可以控制
都能夠不停地過上
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所以說叫安放自己的需求
可能就更低
而且是
無暇安放自己
因為你如果停下來去
在精神意義上來反思和安慰
安放自己的話
你好像錯過了是一種
前行的洪流
特別像我們小時候放學你知道嗎
就放學的時候我們第一反應是什麼
我去趕緊往小學門口衝吧
這時候你不會停下來說
踱著方步吧
甚至不會說我坐下來,我先等會兒
反正這麼多人,我現在先不出去了
中國人都這路的
我們下飛機的時候都這路的吧
再擠,咱們也得第一波下
這個很大程度上,就在我看來
就是一種非常非常典型的
因爲這是一個確定的這個東西
你看十年前的所有不確定性
最終都是有一個確定的方向
我們今天似乎這些不確定性也有一個確定的方向
但這個不確定的方向似乎是比較negative的
就是相對比較負面
所以我覺得這個實際上呢
我希望這個時代永遠用高速的方式發展下去
讓每一個人都覺得激越昂揚地展開自己的人生和社會一起進步
但是如果我們回到一種正常的意義上來說的話
這麼的激越昂揚,到底讓我們付出了什麼
我們犧牲了什麼呢
其實我覺得我們可能犧牲的是原本應該擁有的
本來成本並不高的個人生活
和在精神生活意義上的自主性
這個我覺得是很要緊的
我覺得現在這個時代
如果對一個人進行最高的評價的話
我覺得就是會活著
這種會活著
其實不是一種標準化的生活樣貌
而是一種心態
就是什麼東西放得下
什麼東西在乎
我需要把什麼東西往心裡裝
這個東西我覺得是很要緊的
會玩是不是算會活著
應該這麼說
會玩是屬於那些想玩的人
會活著的一種方法
而如果一個人想讀書
那麼會讀書有時間讀書
就是這種人會活著的方法
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會活著
但是不能有一個標準的會活著的指南
之前我們就有個詞叫生活哲學
生活哲學這個詞它跟哲學是一回事嗎
不是一回事而且有很大的差異
因為實際上我們講生活哲學的時候
其實已經不自覺地將哲學工具化了
就是生活的哲學
但實際上換一種說法
就是說對生活的哲學分析
你可以設想為一整套的工具箱
然後我們在生活中間
有哪些基礎的原則
然後有哪些基礎的方法規範
然後我們就展開一個
所謂的有秩序化的
或者規範性的生活
最好你拿來,我可以
聽完就可以
逐條落實
對就會落實
其實生活哲學的這個含義裏面
它的工具化的傾向
恰恰是最反哲學的
哲學實際上是一種態度
是一種持續的這個反思的這麼一種狀態
因爲這個法無定法,非法法也
我們面對不同的語境的時候
我們其實需要同一套分析的方法
但卻不能有同一個結論
生活說到底,它是個體化的
你的生活永遠不可能是我的
雖然你是孩子的爸爸,我也是孩子的爸爸
我們不可能去用一個標準化的爸爸指南
爸爸手冊去解決問題,對嗎?
所以我的意思是說
我們可以用哲學的態度去面對生活
但絕不能追求一種工具化的生活哲學
哲學的目標是以哲學的方式去觀察和刻畫生活
並且用這種觀察和刻畫
展示出來的思維過程
讓在生活中的人
能夠重新反思和關照一下自己的生活
這句話聽了不像人話了
哲學呢,會給人一個刻板印象
是說通透從容自如
有一種深刻
這種深刻呢,有一種對於迷茫的穿透力
就是這種既視感
但這種東西實際上它不是能力,它是可能性
而且我們會有一個基本的想法
就是你做一個哲學工作者或者哲學家
因爲你有這樣的分析能力
所以你應該活得很通透,過得很從容
有種處變不驚的感覺
臨危不懼,目不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人的真正的可愛之處就在於
你可能想清楚了所有問題
但是情緒來的時候仍然是排山倒海
我覺得一個能夠用哲學的方式去分析生活的人
他最大的唯一的優勢可能是什麼
情緒來了
他可能不太會沉溺於它
就是想一想,想通了就過去了
而且這個過去可能看起來不是一個極大的優勢
嗯,但是
長期累積下來,它就變成一個極大的優勢了
如果拉開長度來看,古今中外的哲學
能看到很多跨幾個代際
或者跨很長的時間
對現在的人的生活的一種分析和理解
這會帶來一種對人的
或者對現狀的一種寬容
或者叫開釋嘛
其實就是說,我覺得是兩種跨度
第一種跨度就是說
從淺表的日常到根本的人性
還有一種是什麼呢
就是從短時段的一個人的境遇
到長時段的多代際的歷史變遷
這兩個跨度本身就能產生很有趣的
這樣的一種對照關係
我們當然是處在一個非常具體的時代裏的
但是這個具體時代,你換了一個更大的歷史視角去看的時候
你就能進入到那個三國演義陽盛的那個狀態裡去了
慣看秋月春風了,是吧
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了
曹操劉備和孫權那是一時梟雄
那不過也是滾滾長江的見證的一段歷史而已
那麼,同樣的一件事就是回到人性的深處
我們人性的深處中間擁有的慾望
對自己的那個不解
對自己的意義的追問
纔可能在過往的幾千年間
人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而且呢,人會陷入自己的情緒
這就讓我想到,好像說
每次遇到這種
大規模的迷茫出現的時候
思想的討論或者思想的內容
就會更受歡迎
所以我就在想,你比如說哲學
很多的哲學的思想思潮精神資源
是不是也是在很多這樣的時候爆發和出現
我反而覺得呢
就是說,越是這樣的
越是對哲學普遍需求的時代
可能越不容易出現真正深刻和體系性變革的哲學思想
因爲哲學思想呢
其實有兩個基本的特點
第一個基本特點是滯後性
就是對時代進行一種滯後性的觀察和描述
黑格爾說的
密涅瓦河畔的貓頭鷹總是在黃昏起飛的
這樣就是他用一種體系化的理論建構
或者是重構人的認知方式
和價值體系
那麼推動了人的持續行動
最終改變了時代
但反而在我們看起來
普遍精神迷茫的時代
實際上我們應該讓哲學
變得更加的具有活人感
讓哲學更加能夠貼近日常生活
而且我覺得應該鼓勵每一個個體
不要認為哲學是一個
高度專業化的東西
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能力
只要你願意進行嚴肅閱讀
你願意仔細觀察自己的日常生活
那麼實際上哲學這個東西是敞開的
哲學是分兩種的
一種我把它稱之為學院派的哲學
第二種我把它稱之為一種公共空間裡的哲學思考
公共空間裡的哲學思考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它可能不是用哲學的語言
對它不需要這麼規範的語言
只有我們這些在學院裡面靠哲學為生的人
它是要保持它的規範性
才能夠形成一種基於規範的知識壁壘
然後我們才能跟社會形成價值交換
但是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
我只是要刻畫自己的生活
並且在生活意義上
給自己達到一種自洽
和對生活經驗的秩序感
我又不用去把它傳遞給別人
我自己能說服自己就完了
如果說我們哲學真的教給人什麼東西
其實我們是幫他武裝頭腦
你問我哲學我們打算教學生什麼
其實我可以換一個問題問法
就是哲學教我什麼
就是哲學教會了我什麼
我有個朋友就經常講
他說我發現你不管討論什麼問題
其實都是一個套路
我說對,哲學教我的就是這個套路
就是我要追求語義的清晰性
比如說你如果被裁員了
這個時候你比如說你給自己的兩個定位
一個是我是個倒黴蛋
第二個是我是個loser
那麼這個時候實際上你會發現你在做斷語
那麼你仔細分析一下什麼叫loser
在什麼意義上叫loser
你丟掉了什麼叫loser
你失去了什麼你才叫loser
然後什麼叫倒黴
這倒黴的意思是什麼
就是你這個當下發生的事情
在什麼意義上對未來就有決定性
其實你仔細想的時候
你會發現好像沒有這麼複雜
現在不是有個好流行的說法
就是我不吃壓力嗎
其實你吃不吃壓力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清晰地
通過對壓力本身的構成形態的分析
來決定自己吃不吃壓力
其實你剛才提到一個解釋性這個詞
你覺得哲學它可能不提供工具包
對吧但是它提供了
解釋或者叫可以理解自己面對的事情
到底是個什麼事
這個事情對很多人來說特別重要
是的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感覺到
這種大規模出現的叫迷茫
甚至先於焦慮是迷茫
這個迷茫是不是就可能無法理解自己
其實不是無法理解
這種體感啊
就是真切的體感
不能用一種特別秩序化的方式
被表達和刻畫出來
那這個就很像什麼呢
我把它稱之為社會心理病理學
這個病理學當然是個隱喻的
但病理學解釋裡面我就告訴你社會動力機制是什麼樣子
社會變化的節奏是什麼樣子的
然後在這個過程中間階層的變化是如何的
然後我們正在處在哪一個位置上
然後這個變化本身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東西
然後你會出現典型的什麼症狀
然後我一旦講到症狀的時候
你突然間誒
說的是我
然後你再回過頭去再去看的時候
你就意識到原來是這麼來的
因為我們絕大多數人的
碰到某種負面反饋的時候
其實我們的本能性反應是什麼
是歸咎於自己
這是中國人特別特別典型的自覺
然後會極爲挫敗
而且這種挫敗感會不斷的疊加
我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就是中國人所謂家庭生活和親密關係裏
它的鼓勵性成分小一點
因爲中國人在表達感情的時候相當含蓄
大部分的親密關係中間的夥伴
都是會順着你的自我否定再去加壓的
像我們這樣的老朋友之間
如果我們遭遇了什麼挫折的話
其實我們在老朋友之間
獲得的是傾訴和共情
對吧但是
如果你到你太太那兒的話
或者到你爹媽那兒的話
理論上可能是更強化的一種焦慮
叫內疚或者自責
或者叫自我否定對
我們看到任何一個成功的人的時候
我們內心的OS是什麼
就是 Why not me
我怎麼就不行我必須也行啊
但我們現在碰到自己的任何挫折的時候
我就會問
我的意思是?
爲什麼是我
這個時候其實你會發現很有意思
我們在兩個方向隔絕了
第一方向
由於我們對時代缺乏洞察以後
我們對於在這個時代的浪潮中間
與我們處在同一命運中間的人
缺乏共情的能力和同理心
也就是說其實我們並不是在
一個人承受這個時代的轉型
也不是一個人在遭遇這樣的迷茫
另外一方面呢
就是說你自己要去負擔的那個責任主體
就是會問你
為什麼是你?
爲什麼是你
這個時候他們也跟你一樣不能共情這個時代
那麼這個時候你就是那個中間的位置
被擠壓的位置
他們也不能理解
他會擠壓你
有一個很有趣的說法叫不敢死的中年
背後的邏輯是什麼
是責任
責任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使得你不敢去把自己的感知
和自己對自己的那個珍視啊放在首位
但是如果你從來不把自己當做首位的去珍視的話
那麼實際上這個責任最終是會塌的
因爲你是那副肩膀,但是你從來不在乎自己
這個其實很奇怪的
就是你是樞紐,但是你從來不認爲自己是樞紐
善待自己其實是蠻重要的
就是你得想一想,其實你就是那個人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很有趣的
我們這個時代呢,由於經過長期的數理的訓練
特別吃概率統計那一套
我說現在失業的人有60%找不到工作的
這個時候你就很害怕了
我跟你說只有5%的人找不到工作
你整個人就是非常很有希望
只有5%嘛
我肯定不是那5%
我落不到那5%的
所以概率統計的意涵在什麼意義上有價值
就是在社會管理和社會預測的意義上
我們忽略少數人的時候變得有價值
就是人在順利的時候
錯誤的判斷爲什麼順利是沒關係的
或者代價是比較小的對吧
沒錯
但人在遇到挫折的時候
錯誤的判斷了挫折的來源
那就代價很大
代價很大
說一個更自私的話
就是你把你的成功經驗傳遞給別人的時候
實際上你是最終不吃後果的人
就是後果不是你吃的
但是如果你把你的挫折
錯誤地歸因以後
你是吃後果的人
我剛才也在想
他有一種很大的問題是
一種是錯誤歸因
自己遇到的挫敗和困境
還有一種就是無法歸因
原地打轉
我只知道我不舒適和我難受
但是我都不知道
從哪個地方開始
去理清自己所處理的問題
我能感覺到現在是困住
蠻多人的一個現狀
你不如換一種說法去說啊
其實是進入到了一種無頭緒狀態
我認為這個頭緒裡面
你應該是有兩個東西是最核心的
第一個是歸因第二個是行動
而且我認為行動比歸因更重要
在還沒有歸因的時候就可以行動嗎
對,可以行動
你比如說我舉個例子
我現在很沮喪
我這個沮喪本身會呈現出某一些在生活狀態下的顯性的變化
我原本還有跑步或者是擼鐵的習慣
我現在也覺得懶洋洋的不想幹了
我覺得我沒有前途了
這時候我換一個思路
我先不管為什麼
我想把跑步撿回來
我想把一日三餐先撿回來
然後你再回過頭來看的時候
你發現生活本身並沒有崩塌的這麼一塌糊塗
因為其實每一次的思緒
是會造成一種失序性疊加的
所以我至少能保證我在可控的範圍裡
我先不失序
我覺得我自己也會這麼幹
第一個我會去找人聊天
我會找兩種人聊天
一種是共情的人
就是不管你什麼情緒
我都買,我都扮演,我都接着
然後我都跟你共情
這個時候實際上是一種宣泄
第二個呢
你就一定要找那有爹味的人
就是燈裏燈氣的那種人
他能給你特理性的分析大通
你不管他分析對錯
你多聽幾個人
然後每個人都會給你提
聽完了以後
你再回過頭來
你再去看
你應該如何把這些解決方案
進行一些整理和綜合
那麼第二個方法呢
是我認爲比較有效的
就是你真的
你不要管你現在的問題是什麼
找一個相對
你自己能讀得進去的
嚴肅閱讀
不一定是哲學
文學也可以
歷史也可以
你去讀
特別是有歷史跨度的
和有人性深度的文學
因爲你在任何一部
偉大的文學著作
和傑出的歷史著作中間
你都能看到
你現在面對的
困境的人性根源
無一例外
人生無非就那點事
如果哲學還真的有某種可以標準化的技巧的話
那就是閱讀
我們就是從閱讀入手
然後呢看看
一方面是看三個東西
第一個東西是看看到底有哪些問題
第二個問題就是說
看看人家是怎麼想的
第三個就是說
看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
人們想的有什麼不同
那這三個東西呢
清楚了以後
其實你會發現
絕大部分的我們當下所面對的生活
不過是在這個時代
人性以一種押韻的方式
再重新出現了一下
所以有些時候這個時候的釋然
可能還真的不是簡單的說放過自己
而是你會看到了一種
完全不同的視角下的同一件事情
其實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不是這個世界散碎一地
而是你自己散碎一地
你自己散了
這個世界散了其實沒關係
因為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一直是散裝的
但是你自己不能是跟世界一樣散裝
你自己散黃了
那這個世界即使是有一個殼包著你
也沒有用
就是說我們如何去判定
一個人是否是在積極的生活
我是認為在可控的範圍內
不讓我的生活失序
比如我們以過去十年為例的話
很多人他的不破碎
其實是不是因為
其實是沒有自己的完整性
過去十年的人們在破碎的意義上
顯得不那麼嚴重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是因為社會的發展
使得絕大多數人
他是被社會牽扯出秩序感
就是整個社會給你一個穩定的職業環境
給你一個穩定的向上通道的時候
其實那個秩序感就非常明確
這是一個外部的秩序感
外部的秩序支點一旦剝離的時候
其實你的內心那個散黃的狀態就出現了
那麼比如說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間
那可以被稱爲支點的東西
我把它稱之爲習慣
就是小習慣
閱讀跑步釣魚打球
這聽起來覺得這都是浪費時間啊
但實際上你要知道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就是生活本身的失序
是從習慣的喪失開始的
其實治療精神萎靡的方法
不一定是在思想和觀念意義上的
徹頭徹尾的這個脫胎換骨
而是可能很多小習慣
就能解決你的問題
反正我自己經驗就是這樣子
至少我覺得消除疲勞的
這個很重要的
或者特別消除一種精神性疲勞的
很重要的方法是出汗
因爲那個懸空着的
沒有身體參與的
對於生活秩序感的建構
永遠都是
就是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
而且你是想的太多
做的太少
你永遠是個懸浮狀態
就是你是懸浮在生活裏的
而不是在落實在生活裏的
你比如說你校招進入一個大廠
幹了七八年了
這個時候呢
你的主管跟你說
不好意思啊
你可能要離開了
這個時候你整個人其實你就突然發現你的懸浮感了
什麼意思
就是你過往的七八年
你對自我價值的認識和自我技能的那個理解
永遠是在這個體系裏的
換而言之
你被這個體系異化
就像你除了這個體系的標籤
你不會了
突然把你摘出這個體系來以後
你突然發現你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了
其實我認為每一個在自己的舒適的
被外部秩序決定的
這個自我生活裡面
要保持一種警惕
你自己的生活的秩序感到底是被牽扯出來的
還是你自己內核很穩定建立起來的
其實對很多人這是個新問題
而且大家在那個裡面其實過得很開心和很單純
其實現在我們不得不面對複雜問題
沒錯因為外部秩序本身的穩定感
實際上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我剛好來到路上還看到他們說
就是一個營銷號說
就是外國人正在討論說
怎麼樣重新愛上生活
我覺得這個話題挺好玩的
重新愛上這個
實際上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至少我自己的觀察
因為我們在社會發展過程中間
我們的目標感太強了
所以我們愛自己的慾望也不是很強烈
就是我們關照自己的慾望也不是很強烈
其次由於我們從小接受的是一種高度標準化的篩選過程
所以我們對於自由探索的
毫無功利目的的那種遊蕩的那種精神狀況
我們是很警惕的
就是我們特別在中國的這個概念中間那個無所事事這件事情
是一個特別特別壞的表表表述對吧就這個傢伙沒事幹是一種
怠惰是一種墮落那實際上你說重新愛上生活這樣的一個說法呢
我覺得你不如說是這樣說就是嚴肅的投入生活其實我們
在生活中間有很多很好玩的小細節我用一個相當彆扭的話說
就是我們能不能在日常生活中間
不要害怕給自己加戲
加點戲也沒什麼不好
我們的生活實際上是太缺乏情緒感
我們在做加法的意義上來說
是沒有邊界感的
老是用這種 why not 的方式
給自己加上一個
把自己的生活犧牲掉的基礎邏輯的話
那麼最後你的生活會完全消失
那麼生活一旦完全消失的時候
你再重建生活就變得極其困難
對這個是很有意思
因為剛才你也說嘛
生活是一個提供秩序的
特別重要的一個來源
但是在過去的很長時間裏面
就是生活是被不斷地犧牲
和不斷地被放棄的
其他地方一直在加
只有生活的一直在減
很多人會覺得生活是帶不來交換價值的
所以說生活可以不斷被壓縮
包括家人的感受
甚至包括自己的感受
但是現在來看
生活可能是秩序的一個來源
那如果這樣來說的話
這些看起來沒有什麼
交換價值產生的這些過程
反而是變得其實很重要的
一旦我們問我是誰的時候
我們所有的答案都來自於
外部世界給我們的標籤和評價的話
那麼實際上你就必須清楚地意識到
你正在喪失你的自我的精神生活的主體性
什麼是真正的我是誰
就是不需要外部任何評價
我都知道我是誰
那這個是一種另外的理想狀態
沒有人能做到的
我們總是需要一些外部評價來填補的
這個外部評價和我自我的這個篤定的理解
那個比例很重要
一旦你把它壓縮到極致的時候
把這個標籤一旦去掉
你就不知道你是誰了
再簡單一點就是說
有沒有一個不需要你的社會標籤加持
能夠讓你自得其樂的個人生活空間
如果有
那麼理論上來說
你還是有活人感的
如果沒有
那麼可能就很成問題
而這個個人生活空間裏
我認爲應該加上家庭生活
我覺得是這樣子
因爲在我看來
一種過度的個體化精神生活
可能也是一種負擔
就是每時每刻都觀察自己的精神生活是不是很有秩序感
我是不是能夠擺脫社會標籤
我不斷地反思我是不是被社會綁架了
你有語詞是度或過度對吧
對,我覺得肯定是過度的
大部分的根本性提問和對於人生的意義追問
它不應該是一種常態
現在起碼社交媒體上是不是這種過度
也是變成了一個新的現象
我認爲社交媒體上有三種意義上的過度
第一種意義上的過度呢
我認爲是那種情緒表達的過度
在表達意義上,情緒是冗餘的
不是社交媒體背後的人的問題
而是社交媒體本身,它實際上是個中介
就是比如說我跟你表達情緒的時候
其實我不需要太極端的話語
我可以用眼神,身體姿態
和我與日常行爲習慣不同的一個獨特習慣
讓你理解到
但是以屏幕爲中介的時候
我只能用語言
所以我必須極化的表達
所以這是用情緒意義上的
第二個過度的意涵是什麼呢
我認爲就是什麼呢
觀察過度
就是對自己的觀察反而少
天天觀察別人
搞得全世界都瞭解得很清楚的一樣
我把它稱之爲呃,
我們每天都在進行對他人的鏡子調查
第三個呢,就是你剛剛說的反思過度
你爲什麼會不停地觀察別人
你在觀察別人
實際上你在尋找自我和他人的差異
在這個差異的意義上
你就會反思爲什麼我不是這樣
這個時候呢,其實就反思過度了
所以情緒過度是
你會感受到一個特別極化的那個
立場啊然後觀察過度呢
實際上你就會忘記自己的生活啊
那反思過度呢
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就給你增加了精神負擔了
其實這三個東西
實際上在互聯網時代
其實都是一種我認爲
在不斷地強化
其實每一個不同的事情,它那個度可能有區別的
那麼我的方法是這樣,當然我的方法不一定有效
我的方法是怎麼定義過度?知道怎麼過度了
實際上那個度就不重要了
第一個就是什麼呢?就是你是什麼類
你是什麼型,你是什麼型
就在一個類型學裡我把你畫出來了
第二個呢,就是我們會將一種觀點進行一種道德性延伸
或者我把它稱之為人格性延伸
就是你就是一個壞人,所以你才這麼想這個問題
所以這個時候其實我覺得就過度了
為什麼是這樣
就是實際上我們是在進行一種論證性思考和觀點性交換
這個論證性思考和觀點性交換
你可以說我笨
你也可以說我思考的片面
但是你不能因此說我是個壞人
比如說我舉個例子
如果你每天手機會讓你產生一種這樣的衝動了
比如說10到20分鐘
你就會不自覺地想拿起來
在我看來這就是過度
但你認為什麼是度,那是每個人的不同了
比如說你一整天都不看
在我看來好像也有點過度
是不是
所以我覺得就是說
過度本身可以用個體化的方式
來定義什麼是過度
而且它是個體體感的
就聽你這麼說
其實你可以更加的相信
自己的感受和直覺
我認爲是這樣的
而且就是說
你千萬不要把什麼事情推到極化
如果我們總是用極化的方式
來處理的話
實際上我們一直處在
一個極化狀態裏
要就老用,要就不用
可能其實不是這樣的
所以我爲什麼覺得儒家他總是取中
這是很難的
他始終在動態的調整
何爲度的一種認知
並且能夠在行動中不斷地形成
行動中的度和思想中的度之間的閉環
就是我知道思想中的度了,然後就行動一下
不行我再回來調整
這樣的話實際上是一個動態平衡
所以你看中國人一直都相信規則本身的剛性
特別是在精神生活意義上
並不存在着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剛性
我一直覺得很有意思
儒家一直說,朝前夕惕
一直說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日三省乎吾身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哈
這個是個什麼說法?
其實你發現沒有,它是都是一些行動的原則
可不是一個剛性的規則
而這個行動背後,他想描述的是什麼呢?
他描述的是一種活潑潑的
在精神生活中始終自我警惕
和保持高度自覺的那種狀態
這個狀態背後當然有方法
但這個方法卻沒有法剛性
卻不是爲了計算
也不是爲了精確
我們說儒家的在精神生活中間
追求的最好的境界是什麼?啊
那就是說發憤忘憂
顏回說的啊
簞食瓢飲,居陋巷,人不堪其憂,而回也不改其樂那個
也孔顏樂處
這個時候,你說到底什麼叫孔顏樂處
你說進行概念分析什麼都不重要
儒家是這麼想的
你不明白是吧?
你自己觀察
包括孔夫子說發憤忘食,樂而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
這個狀態實際上是一種非常情境化的描寫
不是說我的精神達到百分之多少的飽滿
所以我的理解就是說
這就是中國思想,包括古典的西方思想
對於精神生活的一種彈性和個體性
以及精神生活那種專屬的
那種具體性之間的那種關照
其實這個很有意思
可能很多人會希望在這個開始生活之前
先建立一個我怎麼樣生活纔好的一種理解
或者一個框架體系
我們特別希望手機上有個APP
叫好生活導航
然後設定好了
我把我自己的基本情況輸進去
然後人家給你設定個好生活
然後接下來導航
今天干嘛明天干嘛後天幹嘛
先搞房子還是先搞衣服對吧
這個實際上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我們希望將
自己的日常生活交託給一個可籌劃的計算性
但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典型的在現代社會中間
由於對計算性的過於的盲目相信而造成的精神性怠惰
你不應該為自己負責嗎?你找個導航,你是要去哪裡?
我要通向我的美好生活。大哥,這個是你自己的體感哦。
你想明白這個事你就知道,我們對別人的生活的過度觀察,
它的根本的缺陷並不在於觀察本身,
而在於所有的過度觀察都是片面和片段性,並不是準確的。
就是你說你舉的那個儒家那些例子
你找到自己的生活度的方式
然後那是不是可以建立這樣的一種自信
就是你只要去做
你總會感覺到它存在
就是我這樣講的時候
我就特別怕好像聽起來特別雞湯
就是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就是說其實任何的微小的改變
其實最終能夠給你切實的反饋的東西
其實就是你的感受
這東西是很直接的
我給你舉個例子
這個人啊他一減肥啊他一天在體重秤上站8回
而且呢我們看我們現在好多手機的社交網絡上減肥的視頻
都做成動畫的樣子全是黃黃不溜溜的脂肪
然後搞一下一秒鐘那個脂肪全掉了然後就變6塊腹肌了
這個其實是很壞的一個心理暗示
我們看到的永遠是兩個景觀的無過程疊加
前面是大胖子,後面六塊腹肌
這中間的過程被忽略掉了
以一種急躁的,並且需要及時反饋的心態去展開行動的
每一次的行動,註定都是挫折感
所以我自己的想法是說,應該有這樣一個東西
就是說我採取行動,但是這個行動本身
它不應該是一個需要及時反饋的東西
至少我自己的感受是這樣的
就是最開始跑步的時候是從300到500
500到800慢慢來的
現在你說讓我跑到5公里就停下來
好像我覺得沒跑夠
過程多長時間呢?
大概已經有三四年了
但是其實我並不追求什麼
因爲你知道我爲什麼不刻意去加入任何的這個結構性的
或者是團伙性的跑團
你加入那個東西的話
你就不自覺的進入到了一種
其實人性,這是人性決定
進入了外部的秩序
你會對比的
然後你看人家配速多少
你看人家來不來就跑半馬
奧森跑20公里
然後您老人家跑了個三百米
氣喘吁吁的
你整個人就特別是挫敗嘛
不要因爲自己的急躁和外部秩序
給自己營造一個
必然獲得挫敗感的環境
其實剛纔這個話很像你說的那個話
就是說其實它不是掌控而是適應
包括你剛纔說的
對結果的確定性的追求
就是掌控的一種表現嘛
但適應不是
適應是你進去
然後就非常客觀的
基於自己的感受來調整
對
這個東西說起來簡單
它是不是會跟現在習慣性的這種
已經建立的這種尋求秩序都是相反的
我是覺得一個人的思維習慣的改變
和對於一個問題適應方式的改變
其實在一定程度上
我覺得跟重生是差不多的
因爲實際上我們是很容易
陷入自己的舒適區的
所以我可能對很多問題
實際上我已經不適應
換一個方式去處理了
但是你要知道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就是說我們在處理問題的時候
實際上是在做一個轉換
是不是有一個辦法就可以
就像你說那如果那兩種生活
我們算是叫外部秩序的建立
它是以效率為核心標準的
如果我們在尋找個人生活秩序的時候
我就有意的去忘記效率這件事
它可能就是對的
對因為我們為什麼特別在意效率
我認為是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我們實際上是希望給他人回饋
第二個原因實際上是我們在一定程度上來說
是希望能夠讓自身的變化
得到他人的一種讚賞吧
其實都不夠應該說驚訝
比如說在放暑假之前我是個小胖子
然後我這暑假60天
我每天的動力實際上就是
我9月1號再進教室的那一刻
你們震驚的目光
這個時候他就像打雞血一樣去做這個事了
這時候你發現問題了嗎
問題在於你是將所有的價值評價標準
繫於外部的不是爲你自己的
所以有些時候我們真正的改變是在於
你在多大程度上你的急躁到底從哪來的
就是我們在多大程度上必須依賴
對他者的評價的獲取
來完成自我欺騙
或者是來完成自我論證
或者能不能這麼說
因爲一開始有的人也有這種說法
就是說你如果生活過得好
你有了自己的安身之處
你有了堅定的地基
你的職業也會更好事業也會更好
但是我想如果你真的有了
是不是可能你去重新思考
什麼叫職業更好反而又變了
你可能不需要之前那種更好
我認爲我們每一個人的精神生活
和自我認知
它應該是一個相對固定的總量
你向外所求的東西越多的時候
其實你可能是向內的建構越少的時候
你向內建構越完善的時候
其實你向外所求的東西就越少
依賴外部的反饋
有些時候會形成一種蠻無力的
或者說蠻嚴重的無力感
因爲在你掌控範圍之外
比如說我自己舉個簡單例子吧
你說比如作爲一個職業的學者
實際上你大概需要兩個東西就可以了
第一個東西呢
就是作爲一個職業學者的基本技能
教學和研究
第二個呢
就是說在這個
在你自己所謂的學術共同體和同儕中間
能夠獲得起碼的尊重
這兩個就夠了
人家不認爲你是個不學無術的人
他不認爲你是一個在學術意義上的江湖騙子
然後你又有最基本的教學和研究的能力
理論上來說你應該就蠻自洽了
這個事本身也挺難的
或者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是不是
這裏面有個這樣的問題
就是說你在什麼意義上會形成一種不甘心
就比如說本來咱倆都一樣的
就是一起進北大的,比如說
然後你就成教授了,我還是副教授
你是不是就會不甘心?
但是呢,其實我們是在結果的對照意義上不甘心的
實際上你要知道,那個當了教授的人
說不定他付出的東西是你本來就不願意付出的
其實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那細節是差很遠的
可能變量本身不是一時一刻產生的
而是說,我覺得很大程度上我們把問題抽象一點
說其實就是兩句話說完
第一句話就是說不能只比結果而不考慮過程
第二件事就是說
我們所有的不甘心是一種情緒
它不是一種論證
情緒不等於論證
但另外一方面,我們必須深信
絕大部分最深刻的道理
其實就在生活本身裡
不需要那些艱深的術語
不需要那些晦澀的論證
可能我們一個人直接體感就能做到
所以這個時候你就能發現一個什麼問題呢?
生命經驗和自我反思積累到一定階段的時候
他可能並不是一個博學的人
但卻絲毫不妨礙他是一個通透且深刻的人
其實我這麼說哈
我自己學哲學的過程
在最開始的十四五年間
絕對是被迫營業狀態
而且我這個人呢
天生的其實是比較懦弱的
就是我不太敢冒險,啊,呃
比如像以你這樣的人
中文系畢業的居然敢去創業
我也是服了你但
反正像我這種哲學系的
你讓我去創業
我肯定不幹
我很清楚這是我的性格上的缺陷
那另外一方面呢
就是說這15年的被迫營業
其實使得我已經進入到了
一個職業化的環境裏了
這中間有很多運氣成分啊
當然我也不完全排除
多多少少個人有點小聰明啊
但是我進入職業化環境以後
實際上我就掉頭的成本變得很高了
這個時候呢
我其實是非常嚴肅地對待學術的
那麼很嚴肅地對待學術以後呢
我在這個道路上
我認為整體來說走的是比較順的
就像你剛才說
你說你的生活境遇本身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我自己感受到最清晰的一個影響
是對道家哲學的研究
你的生活經驗積累到一定程度
特別是在生活中的瑣碎
沉浸了一段時間以後
那種疲於奔命的狀態越來越明確的時候呢
你就發現道家的深刻
而且你就感同身受了
你就感覺到這種如獲我心的那種莫逆感
那這個過程實際上是會大大的激發
我去進一步做學術研究的那種動力
首先說清楚啊
就是如果沒有這十幾年的被迫營業
我肯定是不會有後面的收益的
而且我也不主張任何一個小朋友
從現在開始被迫營業15年
然後看看有沒有未來的收益
我不主張這個東西
你知道生活真正特別 tricky 的地方
或者是特別彆扭的一個地方是在哪裡
就是說生活它的能夠給你的核心回饋啊
是以一種不經意的和副作用的方式給到你的
就是如果你每時每刻目標清晰的,就爲追求這件事兒
你會越來越急躁
而且你會越來越挫敗
但是如果你不奔這個心呢
其實我就是希望有一個特別穩定的日常生活
我希望我的情緒是穩定的
我的生活很有節奏
我的生活很有節制
可能你真的就做到
人最難忍受的其實不是短時的苦難
而是長時間長時段的穩定的行動
和這個穩定行動所帶來的倦怠感
我覺得這個是最難忍受的東西
短時段衝刺我們都能忍的
是我感覺這個對話包括如果說它有什麼價值
就是它起碼展現了很多人下意識的害怕的狀態
我去生活,生活好像瑣碎沒有及時反饋
那這是不是生活不對
這是不是我沒找到對的生活
這也是我爲什麼覺得哲學重要
就是你讓別人看到這個東西
說它就是這樣子的而且這樣子是對的
這個本身是一個挺大的價值
如果說我能夠用什麼方式給大家
提供一種在心靈意義上的最簡單的慰藉的話
我們其實用一些片面的結論
未必正確的結論
為大家提供了一種
在常識以外的對生活觀察的視角
就我剛才說的
生活會以副作用的方式回饋給你最重要的東西
那麼這個時候你是不是稍微會有耐心一點
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了很多事叫人要了解自己的有限
像我這種接受了這麼多年教育和創業十幾年的人
同時又有一種叫開放的和叫不甘心的追求的
有的人是精神上叫理想主義
對有的人是叫事業心
這兩個東西之間不會衝突嗎
實際上是這樣的
就是說我是認為
理解
任何一個人精神生活都不是單面和線性的
其實我說有限性是什麼意思
有限性是在出發點和終點的意義上理解有限性
宇宙
出發點的意義上來說
就是說不要設想出一個完美的自我
來制定行動計劃
的
就是我經常跟我的博士生說
你不要想著一天讀十個小時書
神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可能實現
它不符合人性
祕
你得知道人性的基礎是什麼
以我們現在的社交網絡情況的話
你一天能讀三個小時書已經很勤奮了
所以你不能做過度的計劃
你不能想出一個完美的自己作為起點去做事情
這是有限性的點
第二是在終點意義上
如果把這些事情做完了
我當然是不無遺憾的
人生小滿勝萬全的意思就在這裡
其實我是在這個意義上能與自己和解
並不是說我時時刻刻都是有限的
那這個時候其實你
那你不如別幹了唄
就是你不能認為有限是一個
是一個抓在手裡的工具
它是走在你腳下的土壤
其實我們並不是要去如何彰顯有限性
或者說要強調有限性
而是我們現在呢
在對有限性的肯認的意義上
我們過於猶豫了
我們甚至是直接否定的
先設想出一個理想化的自己
完美的自己,你在行動的話
那你就已經有限了
就是你在行動過程中一定會受限的
對吧?其實這是
自我受限,但是你回過頭來看
你到終點的時候
你仍然用一個無限的自己
來思考問題的時候,那麼每一個錯誤
都是應該自我譴責的
相當於實際上這是雙向設限嘛
你兩頭堵,你把自己堵在一個
空間裡面,那這個很可怕
我們說這個,因為你說了也講到,就是安身之境這個詞
但我剛才聽你聊完,我有一個更強烈的感覺是
就是知道自己正在面對和將要面對的東西是什麼樣子的
這個事可能是很多人開始往前去生活的
很重要的一個安身立足的一個點
我們一定要清楚的知道
所有關於生活的理解和分析,不是為了掌控
也不可能掌控
我們現在一個比較錯誤的對生活的理解和認知方式
是我們以掌控為目標去理解生活
理解生活的最完美的目標是什麼
是我們能夠知道什麼不可掌控
就不要考慮你要掌控所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