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大學 】《葉嘉瑩講十家詞》 P24 - 24. 葉嘉瑩講詩詞｜沒有柳永，就沒有後來的蘇東坡？ - 北京大學 Peking University

我說 劉勇在我們詞的發展的歷史上 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人 因為所謂詞本來是歌詞 是給一個歌曲的調子填的歌詞 可是我們大多數的人 包括我在內 我已經不知道那個音樂的調子怎麼唱了 我只是按照 格律 把這個歌詞 填寫進去 劉勇是懂得音樂的 所以有很多長調 就是音樂非常複雜的 過去的 南唐的作者 封延寺李厚竺 西蜀的作者 維莊 他們不敢填 因為 他們不懂得音樂 那個太複雜了 是劉勇懂得音樂 所以他把東黃曲子裡面 很多複雜的 長調的 那個 詞的調子 都能夠填寫出來 這是 他的一個 貢獻 再有呢 我們看花娟婷說的 她不過是要這個 這個 九炎的公子秀恍的佳人 是在一個酒席歌舞宴會的場合 讓那些有文采的詩人文士 給美麗的歌女寫作歌詞 所以寫的就是什麼呢 春花秋月啊 我們的愛情啊 我對你的懷唸啊 就是這樣 他的範圍 都在閨閣園亭之中 這個一直 到了北宋初年 燕淑跟鄂陽修 所寫的內容 還是閨閣園亭之中的 去年天氣就停擺 小院花鏡度徘徊 就是閨閣園亭的景物 可是劉勇呢 不但他會填寫長調 而且劉勇一生 漂泊為了衣食 為了考試 各地的奔忙 他沒有像燕淑那麼幸運 十幾歲 不用參加考試 你就是進士了 不用參加考試 你就到朝廷裡面坐很高的官了 劉勇要在這個道路上奔波勞碌 所以他的眼界打開了 他跳出了閨閣園亭 所以他寫了遠方的高遠的景色 我們也看了劉勇一首詞 正欲與爽氣宿溪郊 他寫了早晨的破曉的光景 曉之與生短 仰舞光動我劍燈 生路無條條 這是我們念過的 講過的 他寫了笑笑沐浴沙漾漾 一番喜清秋 所以他寫的眼界很開闊 這是劉勇絕對不能抹煞的 是沒有劉勇 我們其實就沒有後來的蘇東坡 雖然蘇東坡跟劉勇比較 說是我比柳其青怎麼樣 但是我們今天要看一看了 就是說蘇東坡對劉勇的反應 蘇東坡對劉勇的看法 他是先要表現他跟劉勇的不同 因為劉勇都寫那些個歌妓酒女的愛情 蘇東坡說我不做小子 雖然沒有柳其藍的氛圍 也別是意見 這是他表現他不受劉勇的影響 還說東坡在玉堂有牧師善毆 因為我詞比柳詞合容 所以這個回答的人說 可柳郎中的詞是十七八的女孩 拿著紅牙板唱小風殘月 你的詞是關西大漢 拿著鐵鈔板唱大江東去 這是蘇東坡後來從他寫了 《長山去打獵》的那一首歌 老夫撩髮少年黃 左肩黃又輕鬆 寫了那一首豪放的詩以後 他覺得他跟劉勇不同 而事實上蘇東坡的早年 是頗受劉勇的影響 我們就看到下邊一頁 第四頁 有一個詞牌子叫《一戶豬》 這是音樂的牌調 當時你看蘇東坡的多大 二十一歲 很年輕 他寫的什麼 落成春晚 洛陽的一個暮春的季節 炊煬亂煙紅樓半 有小紅樓外面有柳樹 小池清浪紋如磚 池水一陣風過 風乍起吹奏一池春水 沉醉離歌煙 那個時候我跟你離別了 我們一起有飲宴 你給我唱個歌 此夕風流雲雨一散 我就很可惜 我們這一段風流浪漫的感情 有雲雨之歡的 現在都過去了 關山有限情無限 我離開你很遠了 有關山的祖歌 可是我對你感情是無限的 待盡城內行荒半 你是不是又找著另外的行荒的伴侶呢 未碩相思暮斷西樓宴 我告訴你我還是很懷念你的 我看著遠方的燕子 南飛北去的 我就想念你 這是什麼 這是跟女孩子的愛情的規格原型的詞 這是花間集的風格 所以你們要知道 蘇東坡的早期 是模仿過花間跟劉永的 蘇東坡這個人大才 無所不能 什麼都要試一試 試了以後 他自己有新的開拓 所以他的最有名的一首詞 就是他很得意的 說我沒有柳七郎的氛圍也自是一家 那就是下邊這一首《江城子》 就寫作這首詞的時候 是在神宗西陵八年 蘇東坡四十歲 他在密州做官的時候 所以現在我就要請大家看 我們這個詞的最後 我曾經附了有蘇東坡的年表 蘇氏原來考上了以後 因為他文章寫得好 本來朝廷就在年輕的財政 就想要用他 可是他的母親去世了 中國古人父母之喪是三年 所以就三年回到老家不能工作 母親的喪體滿了 再回到首都 不久以後他父親死了 又是三年回到老家不能工作 一個人年輕的最好的光陰 至少他六年是不許做官的 等到父親的喪滿了 母親的喪滿了 再回到朝廷 仁宗已經死了 神宗繼位了 神宗任用了王安石天下變法 而蘇東坡從四川到北宋的都城的汴京 一路上由南到北 經過好多的郡縣 看到新法給老百姓造成了很多的痛苦 蘇東坡最大的好處就是這個人誠實 忠誠 他一定說自己的謊 一定主持著正義 他不會苟且地在朝廷上跟人家附和 所以他來了就說新政的缺點 那新政的人當然就反對他 就說不要把他留在這裏了 讓他出去吧 所以那個時候 叫他到哪裏去了呢 神宗西寧四年 他三十六歲了 有通叛杭州之命 讓他到南方遠遠地做個通叛 通叛是一個這個縣政府之下的 非常卑微的小官 什麼政事都管不了的 就讓他去做杭州通叛了 可是這個時候 蘇東坡得其所在 我既然不管政事 你看杭州那西湖的那些個美景 所以這個時候蘇東坡寫了很多首詞 蘇東坡所寫的 水光戀艷情芳好 山色空茫與意極 若講西湖比西子 那淡妝濃抹總像你 他過了一段好日子 那新黨的人想 這個我們把他貶出去 他反而自得其樂 再貶 所以就不讓他在杭州待著了 讓他到哪裏去呢 然後就移植密州 就把他調到密州去做支州 密州這個地方有的時候幹旱 夏天不下雨就鬧了旱災 而在這個密州的城郊的郊外 有一個山 這山就叫做長山 長山上面有一個小廟 就供奉著一些個神靈 當地的傳說 說如果有旱災 你就到長山的這個神祠上去祈雨 上天就會降下雨來 所以蘇東坡就去祈雨 祈雨就果然得到雨了 這是夏天的幹旱 夏天的祈雨 到了秋冬的時候就去還願 這就是那時候寫的 他就到長山去還願 祭祀長山山上的那個神靈 然後經過這些山野的時候 他興致大發 因為他作為地方的長官 幹旱 求雨 雨也下來了 現在收成很好 所以他很得意 所以他就帶著一批人 從祭祀長山回來就出來 這是蘇東坡第一次改變作風的詞 老夫撩髮少年黃 發字是入聲 一定要唸成這聲 老夫撩髮少年黃 左牽黃 右牽雲山 這是一個典故 秦朝時候李斯 李斯曾經變法 也曾經做秦朝的丞相 後來他失敗了 政治上的波瀾起伏 就被攻擊 被判了死罪 所以這個李斯就帶著他的兒子走向刑場 李斯就跟他兒子說 說我回想 我跟你 你小的時候 我帶著你到外邊去打獵 左邊左手牽著黃犬 獵狗 獵犬 右手的手臂上架著蒼蠅 他說現在岐克得虎 沒想到我們做官落到了這樣的斬首的下場 左牽黃 右牽黃 這是李斯對他兒子說的打獵的情景 所以蘇東坡就用了古人的典故 現在我還要說 你要作詩 不但要懂得拼字 你要有足夠的語言 就像你蓋個樓房 你要有磚瓦 你沒有磚瓦 你就空想一個樓 你永遠蓋不起來 所以你要想詩詞 做得好 你一定不但是要懂得拼字 你一定要用高聲朗誦的調子 不但用高聲朗誦的調子背詩詞 用高聲朗誦的調子背一切的古文 你要知道聲音幫助人記憶 所以你就會記得很多東西 所以你一寫 這典故隨手而來 要學打獵 左牽黃 右牽黃 錦帽吊鞦 因為天冷了 戴著厚的帽子 穿著皮襖 千騎卷平崗 上千匹的馬 卷平崗 像一陣風一樣走過山崗 為報清城隨帶守 清社湖看孫郎 他說報 我要通知 通知密州的全城的人 清城 你們都要跑出來 就跟隨我 我是你們的州長官 我是 為報清城隨帶守 清城是指希望你們全城的老百姓都跟著我出來 有人講這首詞 說清城代表美麗的女子 說孫公公帶了一個美麗的女子去打獵 沒有這回事 不要誤會古人 這個清城就是滿城的人 你們隨帶守 你看看我 清社湖 我親自給你們設一隻老虎 像誰一樣 像孫郎 孫郎就是三國說的孫權 就說孫權這個人武術也很好 曾經設湖 清社湖 就很兇膽上開仗 我喝酒喝得高興了 我的心胸 我的膽量 我的豪氣壯志 還是很充滿的 挨一仗 我心裏面充滿了豪氣壯志 病微爽又何妨 你看我這個題目旁邊寫了 708年 他幾歲 40歲 兩病稍微有一點白髮了 是病微爽 又何妨 那有什麼呢 有點白髮了算什麼呢 十誡運中何日遣馮唐 這又用了一個典故 說漢朝時候 有一個人叫馮唐 這個馮唐老也不得意 終身做一個政府的小官 有一天漢文帝就到官府的衙門去散步 看到滿頭的白髮都這麼老了 說你當這個小官當了多久 他說當了好幾十年了 說也沒有升遷的機會 這個皇帝很同情他 說現在雲中太守 我們要考賞他 他是在前線是抵擋敵人的 我叫你去外澇他吧 有這麼一段歷史上的故事 所以你寫詩詞 你要有足夠的語彙 要有足夠的故事 蘇東坡還不算 等我們以後講到辛棄姬 你就知道辛棄姬那個筆象 她的歷史之熟悉 她的辭藻之豐富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讀了那麼多的書 所以有人說辛稼軒的詞喜歡用典故 她不是故意用典故 她不是勉強查個典故來拼上去 是她都在她的腦子裏面 她自己跑出來的 我常常說作詩就是自己跑出來的 你的感情本來也是自己跑出來的 你那些個語彙 那些語言詞彙 它有個聲音就跟著你跑出來 所以現在蘇東坡也用得有典故嗎 這個是李氏的典故 作天皇又清喪 清射虎看孫郎 這是孫起文的典故 快晚吊貢如滿月 是西北望射天郎 是池界雲中何日淺逢堂 說你什麼時候讓我到前線去 逢堂是被派到前線去的 是慰勞邊關的那些將士的 所以蘇東坡是說 我能夠打獵 我說不定我也能夠上邊關打一場仗呢 所以你看這首詞 是蘇東坡一個突破自己的作風 也突破劉勇的作風的一首詞 所以蘇東坡的這首詞 很得意 你看我這個跟劉勇不同 以前人都沒有寫過 不是歸個圓庭 而不是相思怨別 你看我寫的這個豪華不是寫得很好 所以蘇東坡寫的這首詞就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