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兒童性教育：家長舉報我，學校阻止我，都不讓我教課…

成長過程中我們總會遇到許多關於性的避諱 拿衛生巾需要快速從書包轉移到口袋 一驚了總想著偷偷洗乾淨晾起來 今天我們邀請到了一位幼兒園老師 和大家聊聊兒童性教育的那些事 Hello 歡迎來到不普通人類實錄 先和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我現在是杭州市一家幼兒園的配班老師 兒童性教育這塊是我自己自費去學習的 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去學這個呢 我先跟你分享一個我剛入行時最觸動我的一件事 15年左右我插班進了一個小班 班上有一個4歲左右的男生 每天午睡的時候他也不睡覺 他就趴在被窩裏 兩隻手把上半身撐起來 臀部一直在那上下上下地動 我當時看到特別特別震驚 所有老師也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中間打斷他彎 他看你一眼就繼續他的動作 找家長聊吧 他又是爺爺奶奶帶的 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後就只能是把他的牀排在最邊上 和別的小朋友分開來 老師們都摸不準要如何幹預嗎 因為現在學前教育這個專業的示範生 其實是沒有性教育課程的 比如剛遇氣這個概念 老師們可能只是聽說過 卻無法和孩子的行為對應上 所以在孩子突然又開始尿褲子時 他們會疑惑 甚至會因此表現出嫌棄 但實際上那是剛遇氣的孩子們 正在探索自己膀胱承受的臨界點 學習控制自己的大小便 老師們也應該正常地接受這一現象 是因為這事讓你下定決心開始學習的嗎 那倒沒有 因為那時的我自己 也處在一個彈性色變的狀態 當時看到孩子做出那樣的動作 說實話我是覺得噁心的 一直到2021年的暑假 有一天我因為來了例假 黏黏地躺在牀上 我10歲的兒子就來問我怎麼了 我回答他說我不舒服肚子疼 沒想到他直接問我 你是來大姨媽了嗎 我當時一下就嚇清醒了 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就說在電話手錶上查的 再問他還知道什麼 他就不願意跟我溝通了 當時我就覺得不學不行了 再不學我就跟不上我兒子的成長速度了 那現在的你 能看懂當年那個孩子的行為了嗎 當年的那個孩子應該是觀察到了 成人的性活動之後 他的性心理發展被破壞了 出現了不該在這個年齡出現的動作 其實是需要家校聯合的幹預的 但因為知識儲備的匱乏和大環境的限制 類似這種情況最後大多都是不了了之了 不過現在我可以把學到的東西運用到工作中 也會意識到很多我們所謂的常識其實並不正確 我來考考你吧 如果你在音樂課上看到一個小男生 一直伸著手去摸另一個女生的胳膊 你會怎麼辦 嗯 我可能會制止他 沒錯 以前的我看到這種場景也會說 你幹嘛呢 耍流氓 但其實說這種話是會破壞孩子情感發展的 所以我當時是把那個小男生叫過來了 問他為什麼老是摸那個女生的胳膊 結果他直接說 我喜歡她呀 我直接一把把他抱得緊緊的 誇他非常有眼光 然後再跟他說 但是現在在上課 你這樣摸她是會影響到她上課的 你可以等自由活動的時候 問問她願不願意讓你輕輕地摸一下 如果她同意了你再去摸 後來我就觀察到這兩個小孩在自由活動的時候 坐在角落裡一副兩小無猜的樣子 所以為什麼要這樣處理呢 可能大家都沒有這個常識 就是孩子也是有愛情的 唯一的區別就是幼兒時期的孩子 他的愛情不包含性 青春期的孩子他的愛情是包含性的 這是一個最根本的區別 這個時候你需要跟孩子強調 別人是有權去拒絕你的 當別人拒絕你的時候 你就要接受這份拒絕 其實現在我們社會上很多的猥褻非禮事件 就是因為這些人對性價值觀是缺失的 他根本就沒有清晰的界限感 聽起來這也是一種性教育啊 這就是一種性教育啊 我們的性教育包含了 性別平等 隱私保護 愛情的早期練習 和防範性侵犯等等 這種事情看多了 我也想更加系統的去開展教學 就在數據報告裡說 我要在班級裡開展一系列的性教育活動 當時是分了三個板塊 獨立洗澡 分房睡覺 認識和保護身體的隱私 結果今年上半年 我在班級給孩子們上 保護身體隱私的課程的時候 我們班的班主任直接跳出來打斷我說 你閉嘴 我跟園長說了 園長說你這個東西不能講 我就問他是明令禁止嗎 他說是的 明令禁止 我也多次跟校領導爭取過 但得到的反饋一直是 你學的這個東西很有意義 但不要在學校裡講 所以現在只能是觀察到孩子出現了某一行為後 和孩子當面溝通 但感覺孩子們確實需要知道這些 站在幼兒園的角度 他們確實也不知道這個課程到底好不好 對不對 家長知道了以後 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學校又有沒有能力去應對 有些家長會舉報我們的課 不理解性教育工作的重要性 但其實他們自己對性的理解就存在很多盲區 就說獨立洗澡吧 有一次我去體育中心遊泳 很多小孩在參加游泳訓練 洗澡間的浴簾一拉開 走廊裡站了五六個家長 在隔間門口看孩子洗澡 生怕孩子洗得不乾淨 甚至有的孩子都跟他奶奶一般高了 奶奶還跟在脫得金光的孩子後面 站在洗澡間門口 把洗髮水 沐浴露 毛巾一個個遞進去 我們作為成人可能會覺得獨立洗澡稀鬆平常 但很多家長不知道 其實從三四歲就要開始培養孩子獨立洗澡了 因為我們的自我保護意識和能力 是要從小開始兼顧的 最近像是家長帶異性孩子上廁所的事情 也引發了很大的爭論 今年二月份有一天 我看到一個孩子的爸爸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他帶兒子去洗浴中心時 孩子整個背面的裸照 我當時感覺火一下子竄到了腦門 恨不得直接衝到這個家長家裡去 後來我就把這個爸爸叫到學校來了 一頓劈頭蓋臉的嘛 你能保證你微信裡面都是好人嗎 你知不知道80%的兒童性侵犯都是熟人作案 人家練童癖就會覺得 你這個老爹在說 我兒子很好下手 趕緊來 我當時的態度很明確 你可以去園長那裡投訴我 我哪怕明天就丟了這份工作 我也要罵醒你 只要我還是這個孩子的老師 就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最後我就讓他當著我的面 把這兩條朋友圈刪掉了 刪完我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沒有那種 我的學生被人虎視眈眈的感覺了 我遇到過很多缺乏性科學知識的性盲家長 他們甚至經常會被孩子問到 我舉個例子吧 父母可能都有這樣的經歷 孩子在小時候會有一段時間 叫著要看異性家長洗澡 如果是你的女兒說想看爸爸洗澡 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呃 這當然不行吧 內心是拒絕的對吧 我有一個家長就遇到了這個問題 說她老公一上廁所 她女兒就跑過去 吵著要爸爸尿尿給她看 她老公就特別崩潰說 你在這兒我尿不出來啊 其實孩子為什麼要看家長洗澡上廁所 就是因為他處在一個 兩性性別認知發展的階段 每一個人不是生下來 就知道自己的性別的 而是在日常生活中通過比較發現 我的身體和媽媽一樣 我是女孩子 我的身體和爸爸一樣 我是男孩子 面對這樣的要求 其實只有一個原則 只要孩子的探索不涉及到安全 家長應該滿足孩子 如果這個發展需求 一直處於被壓抑的狀態 孩子青春期或成年後 第一次看到異性的裸體 是會被嚇到的 原來是這樣 這確實也超過了我的認知範圍 一直以來我們的環境 都是彈性色變的 孩子一旦有了性問題 不準說不準問不準做 很多孩子知道長大成人 都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就只能沿襲從長輩父輩那裡 習得的東西 自然地以為很多東西是不對的 在孩子兩性性別認知發展的階段 不關注孩子需求背後的心理因素 下意識地認為 孩子想看異性身體的需求是變態 可見大部分人對性教育的認知 是有很大的侷限性的 那你當了這麼久的老師 會覺得現在的環境 比當年好一些了嗎 那肯定是比當年更敢聊更包容了 我記得我初二上生物課的時候 書上有一段話是講了月經的由來 然後我們班上就有幾個男生 間隙隙地在那裡念 念得特別猥瑣 當時的生物老師發現了這個情況 他就認認真真 字正腔圓地把這個月經的來歷 給我們全班唸了一遍 我去想我的性教育啟蒙的時候 就會回憶到這個事件 就是因為這個老師 這種大大方方的態度 我從來都不覺得月經是倒黴 是身體排出來的廢氣毒素 即便也會被我媽罵說 怎麼弄這麼臟 即便也遇到過那種去 捉肚裡翻你衛生巾的男生 但並沒有太影響我 我始終認為它是正常的 科學的 是女性生理結構的一部分 而現在越來越多人 就會主動積極地去馳唱 女生不應該有月經羞恥 尤其是90後家長 其實能感受到思想 越來越包容自由 聽起來你還是挺樂觀的 是啊 我平常跟我們學校90後的老師 其實溝通得都挺好 現在雖然學校不讓我講 但我也有別的窗口 我會做一些線上的讀書會 向學前兒童家長分享性教育知識 雖然算不上是一個課程吧 但總歸希望更多家長 可以更好地瞭解孩子 做兒童的性教育 其實就是懂得孩子的心理發展 看懂孩子行為背後真正的心理因素 從而提供幫助 而不是單純強硬地叫停孩子的行為 壓抑孩子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