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名著《笑面人》 有聲書 （帶文字） P13 - 13 第二部 第四卷 第6章-第8章

在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從監獄的另一面 也就是說從監獄的正面往外看 就能看見薩斯瓦克大街 看見監獄那個紀念門式的正門前面 停著一輛輕旅行馬車 從車棚的式樣來說 就是我們現在叫做輕電馬車的那一種 一群看熱鬧的人圍著車子 車子上有文章 剛看見一位大人物從車上下來走進監獄 大家猜想那人可能是司法官 英國的司法官時常由貴族擔任 差不多都有繳納免易稅的權利 在法國,文章和司法官的長袍差不多是互相排斥的 聖西蒙公爵提到司法官的時候 總愛說這一流人物 在英國 一位紳士並不因為當了司法官就友商體面 英國有一種流動的司法官 叫做巡迴法官 如果說這是巡迴法官的馬車 沒有比這更簡單了 不過不大簡單的是 這位假設的法官不是從車子裡 而是從前面的車座上下來的 照一般的習慣 那兒不是主人的位子 另外還有個特別的地方 當時在英國有兩種旅行的辦法 要是坐公共馬車 每走五英里路要付一個先令 騎馬呢每英里付三個銅板 每站還要付給驛站騎手四個銅板 如果坐自己的車子 一時興起使用驛站馬匹 每一匹馬每一英里路 應該跟騎馬的人付同樣的價錢 停在薩斯瓦克監獄門口的那輛馬車 駕著四匹馬 有兩個驛站騎手 這真是親王般的排場啊 最後呢 頂刺激人頂使人猜不透的是 這輛馬車是嚴絲合縫地關起來的 連護窗板也拉起來了 窗玻璃都被他們堵住了 凡是眼光能夠鑽進去的地方 都遮起來 從外面一點也看不見裡邊 很可能裡邊也一點看不見外邊 此外車裡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薩斯瓦克屬薩萊州 所以薩斯瓦克監獄受薩萊州州長管轄 這種裁判權的劃分在英國是屢見不鮮的 比方說倫敦塔吧 它不在任何一州的地區裏 也就是說它在法律上 好像是騰空的 倫敦塔除了自己的警察官以外 不承認任何司法長官 倫敦塔與眾不同 它有自己的裁判權 自己的教堂 自己的行政機構 大不列顛的裁判權是互相重疊交錯的 炮官的職務是屬於倫敦塔的 另外有一些法律習慣似乎還要古怪 如海軍法庭必須參考 並且應用羅德和奧萊隆的法律 就是一個例子 奧萊隆是法國的海島 曾經一度屬於英國 一個州的州長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州長通常都是紳士 有的時候是騎士 州長本來是老百姓選出來的 但是愛德華二世和以後的亨利六世 改由國王任命 於是州長就變成了王官的分祕物了 所有的州長都是從陛下手裡接到為人狀的 只有西莫蘭州州長 和倫敦州與米德·勒塞克斯州的州長例外 威爾士和傑斯特兩州的州長 在財政方面有一定的特權 英國這些官職到現在還完全存在 不過他們已經被歷代的風俗和思想 一點一點的磨光 跟早先的面貌不一樣了 州長有護送和保護旅行法官的職責 他手下的兩個官吏好像他的左右手 右手是副州長 左手是懲法吏 懲法吏由稱為鐵棒官的百家長輔佐 負責恐嚇、審問盜竊犯、殺人犯、亂黨、遊民 和各種犯了重罪的犯人 並且在州長的負責之下 把他們監禁起來 聽候巡迴法官的審判 副州長和懲法吏的官職的區別 對於州長來說 前者陪伴州長 後者輔佐州長 州長掌理兩個法院的事務 一個是固定的中心法院 也叫做州法院 一個是旅行的法院 也叫做州巡迴法院 他是首府和全州的唯一長官 他可以在一個戴帽子的法學家的幫助和陳述下 跟法官一樣仲裁糾紛事件 他可以疏散監獄 他到了本州的一個城市 有權大刀闊斧地出清監獄的囚犯 或者把他們釋放 或者把他們絞死 這就叫做解放監獄 州長必須把起訴書交給24個陪審官 州長有撕毀起訴書的特權 如果在討論期間有一個陪審官死了 自然應當赦免被告並宣告無罪釋放 州長既有權拘捕被告 自然也有釋放他的權利 州長使人特別尊敬和畏懼的是 他負責執行陛下所有的命令 這個幅度太可怕了 於是專橫霸道就在這些公文裡安了家 叫做指標官的軍官和驗屍官簇擁著他 市長的官員也加入行列 有騎馬的,有穿制服的 他這支衛隊簡直漂亮極了 張伯倫說 州長是司法、法律和州的生命 在英國有一種令人難以察覺的破壞作用 一直在不斷地粉碎、割裂法律和習慣 我們再說一遍 現在不管州長也好、鐵棒官也好、懲罰力也好 都不再執行他們當時執行的職務了 古代的英國權力相當混亂 職權範圍沒有明確的規定 結果發生了許許多多侵權的事實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可能產生了 警察和司法也不再相互混淆 雖然名稱還存在 可是他們的職務已經改變了 我們甚至可以相信 連鐵棒官這個名稱的含義也變了 它從前是一個官職 現在卻變成地區的名稱 從前的百家長變成現在的百家鄉 此外,當時的州長把法國從前叫做民政署長 和警政署長的兩個官吏的職權 或多或少地合併或者攬在自己的權限之內 警察局1704年7月22日的舊檔案 把巴黎的民政署長形容得非常到家 民政署長先生絕對不討厭家庭糾紛 因為爭來爭去總是他沾光 至於警政署長 這是一個有多重性格變幻不定的可怕人物 雷耐達·讓松就是他們中間一個最典型的人物 用盛希門的話來說 他的臉是陰曹地府裏三個判官合起來的 陰曹地府裏的這三個判官 我們已經在倫敦的主教門見過了 格溫普蘭聽見關上小門 所有的門栓咔嚓一聲 都插上的時候打了一個寒顫 剛剛關上的這個門 對他來說好像是光明和黑暗的交通孔道 一邊是螞蟻窩似的城市 另外的一邊是死亡的世界 他覺得陽光普照的萬物好像都撇在了身後 彷彿他穿過了生命的邊界 從此跟生命絕緣了 他心裡一陣沉痛 他們要拿他怎麼辦呢 這一切是什麼意思呢 他在什麼地方 周圍什麼也看不見 他站在黑暗裏 門關上以後 他暫時兩眼發黑 連那個窗洞也跟門一樣關起來了 沒有通風口 沒有燈 這是古時候的一個預防措施 監獄的入口處不許有亮光 好讓新來的人看不見任何標記 格溫普蘭伸開兩隻手摸了一下 右邊是牆 左邊也是牆 他是在一條走廊裏 漸漸地 不知道從哪露出來的一道地窖式的幽光 在黑暗裏飄動著 再加上他的兩隻擴大了的瞳孔 他才能分辨出這兒那兒有一條線 面前模模糊糊地出現了這條走廊的輪廓 除了於蘇斯言過其實的言談之外 從來沒有見過嚴厲地刑罰的格溫普蘭 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隻黑暗的大手抓住了 被神祕的法律之手抓住 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們不論在什麼東西面前都能勇氣百倍 可是一到了法院面前就泄氣了 為什麼呢 因為人類的公道好比夜色朦朧的黃昏 法官是在那裡摸索 他想起於蘇斯曾經告訴他 必須保持沉默 他想再看見地 在他這種情況 他感覺到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專制的東西 他不願去觸碰它 有的時候越是想弄清楚反而越糟 但是另一方面 他這次遭遇的壓力卻是那麼大 結果他讓步了 忍不住提了一個問題 各位先生,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呀 他們沒有回答他 這是祕密逮捕法明文規定的 這個沉默使格溫普蘭寒心了 直到這時為止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堅強的人 他能自給自足 自給自足就是力量 他過的是離群索居的生活 他想一個離群索居的人 自然也不會受人的攻擊 而現在他突然感覺到 一種聯合起來的醜惡的力量 把他壓在下面了 怎麼跟法律這個可怕的無名氏鬥爭呢 他被這個謎難倒了 一種無名的恐懼找到了他的弱點 再說他一夜沒有睡覺 也沒有吃過東西 他只在茶杯裡濕潤了一下嘴脣 他一整夜胡思亂想 現在他身上在發燒 他渴了 說不定是餓了 怨恨不平的胃囊把什麼都攪亂了 從昨天晚上起 意外的事件不停地在襲擊他 激動在折磨他 也在支持他 沒有風暴 船帆不過是一塊破布 但是 疾風能把這塊非常柔軟的破布 吹得鼓漲漲的 直到把它撕破才肯罷休 他覺得自己心裡也有這樣的一隻帆 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塌下來了 他就要摔倒在地上 失掉知覺了嗎 暈倒是女人耍的手段 可是對男子漢來說卻是一種恥辱 他挺起了身子 可是卻顫抖起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站不穩了 他們繼續前進 他們順著走廊朝前走 沒有現成的檔案室 沒有登記處 當時的監獄是不重視文件的 它只消把你關在裡面就行了 常常連為什麼關你也不知道 作為一個監獄 裡面只要有犯人就夠了 這一隊人馬 只得拉長他們的行列 適應走廊的形式 他們差不多是一個跟著一個走 鐵棒棺在前 緊跟著是格溫普蘭 隨後是成法力 最後是警察 他們擠在一起走著 像個平塞似的 堵住格溫普蘭身後的走廊 走廊越來越窄 現在格溫普蘭的兩隻肘彎 都能碰著牆壁 圓頂是石子和水泥做的 隔開幾步就有花崗石的拱機垂下來 擋住去路 必須低下頭才能走過 在這個走廊裡可不能奔跑 即使要逃走也得慢慢地走 走廊跟腸子一樣曲折迂迴 腸子總是彎彎曲曲的 監獄的腸子也跟人的腸子一樣 這裡那裡 一會兒在左邊 一會兒在右邊 不時有一個在牆上挖出來的方洞 洞外裝著很粗的鐵柵 使人能夠看見裡面的扶梯 有的通到上面 有的通到下面 他們來到一個關著的門前面 門開了 他們走過去以後 門又關上了 後來他們又走過 第二個給他們讓路的門 接著是第三個 他在他的腳鏈上轉了一下 這些門開開又關上 好像是自動的 看不見一個人 走廊越來越窄 圓頂越來越低 到末了就非得彎著腰 不能前進了 牆上朝外滲水 圓頂上有水滴下來 走廊裡的石板地 也跟腸子一樣黏糊糊的 一種代替光亮的 白濛濛的微光 越來越接近乳白色了 沒有空氣 路是朝下去的 使人特別覺得陰風淒淒 必須特別注意 才能覺察到 路是朝下去的 在黑暗之中慢慢朝下走 是很淒慘的 從一個不知不覺 往下降的斜坡上 向著黑曲曲的東西走去 再也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了 下降是走進一個可怕的 未知之巷 他們這樣走了多少時候呢 格溫普蘭說不上來 人走了患難的道路 每一分鐘都顯得很長很長 突然他們停了下來 一片漆黑 走廊稍微寬了一些 格溫普蘭聽見了一個聲音 離他很近 只有中國的螺聲 能給人這樣的概念 彷彿有人在深淵的石壁上 敲了一下 這是鐵棒官用他的鐵棒 敲鐵板的聲音 鐵板是一扇門 這不是左右轉動的門 而是一種上下移動的門 跟一把鋤頭差不了多少 門槽裏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 格溫普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 方形的日光 因為那塊鐵板 升到圓頂上的一條縫裡去了 這個開門的方法 跟提起一個捕鼠機的動板一樣 面前開了一個洞 所說的日光 其實並不是日光 這不過是一點亮光罷了 但是對於格溫普蘭放大的瞳孔來說 這道突然而來的蒼白亮光 在起頭的時候 簡直跟打閃一樣 他剛纔有好些時候 什麼也沒有看見 要在耀眼的光底下 看清東西跟在黑夜裡一樣困難 後來 他的瞳人慢慢適應了亮光 正跟剛才適應黑暗一樣 沒了 他終於看清了東西 這道光亮 起初好像太強烈 接著就在他的瞳人裡 減低了強度 重新變成千灰色的光芒 他大著膽子 把他的視線送進他面前這個打開的洞裡 他看見的東西 實在可怕極了 他腳前有二十幾級臺階 又高又窄 棱角已經磨平 左右都沒有欄杆 差不多是垂直的 下降到一個很深的地窖裡 這好像是削成梯子形狀的一個石脊 或者一堵牆 臺階一直通到下面 地窖是圓的 上面是傾斜的尖形圓頂 因為沒有拱機的關係 已經走了樣 甚至壓在過於沉重的建築物下面的地下室 都是如此 挖出來代替門的這個門洞 鐵板打開後出現的這個通道臺階上面的門洞 是鑿在圓頂上的 所以居高臨下 一眼望去 地窖好像一口水井 地窖很大 如果說它是井底的話 這應該說是一口巨井的井底 古語有如地牢這幾個字 還不足以形容這個地窖 除非你設想地窖跟捕獅子或老虎的陷阱 有同樣的規模 地窖裡沒有鋪石板 也沒有鋪石子 地上是地底下那種又濕又冷的泥土 地窖中央的四根難看的短柱 支撐著一個笨重的尖頂形門廊 四根在門廊中央匯合的彎樑的圖案 好像主窖帽的內部 門廊很高 如同放石頭棺材的古墓一樣 能夠構得著地窖的圓頂 彷彿是地窖中央的一間屋子 如果這個只有四根柱子 沒有牆壁的敞亭 也能叫做屋子的話 門廊的拱心石下面 掛著一盞銅燈 燈是圓的 跟監獄的窗子一樣 也裝著鐵柵欄 這盞燈在它四周 在柱子上、圓頂上 和柱子後面 隱隱綽綽的一圈牆壁上 灑下微弱的光 光線被燈上的鐵柵 隔成一個個方塊 起初照得格溫普蘭眼花繚亂的 就是這個燈光 現在它對她來說 不過是一團朦朧的紅光罷了 地窖裡沒有其他的光亮 沒有窗戶、沒有門 也沒有通風孔 在四根柱子中間 正巧是那盞燈底下最亮的地方 貼著地面 躺著一個可怕的白影子 這個影子是背脊朝下躺著的 我們能看到一顆人頭 一對閉上的眼睛和一個人的身體 上身藏在一塊 說不上什麼形狀的東西下面 無法看得清 四肢跟上身連在一起 好像聖安德萊的十字架 向四根柱子伸去 手腳被四根鏈子拴著 鏈子的末端扣在 四根柱子下面的鐵環上 這個一動也不動地 保持著殘酷的分屍姿勢的人影 跟死屍一樣 白得嚇人 身上沒有衣服 這是一個男子 格溫普蘭嚇呆了 從臺階上朝下望 突然間他聽見一個垂死的人 咽氣的聲音 這個屍體還活著呢 離這個活鬼似的人不遠的地方 在門廊的一根彎樑底下 在一個下面墊著一塊寬石板的 大扶手椅兩邊 站著兩個裹著很長 黑鍊濕布的人 一個穿紅袍子的老頭 面色鐵青陰森嚇人 手裡拿著一束玫瑰花 一動也不動地 坐在扶手椅上 一個人只要不像格溫普蘭那樣無知 就能從那束玫瑰花知道一些事情 在審判的時候 有權拿著玫瑰花 說明這是一位皇家的法官 也是當地的法官 倫敦市長先生 現在還是這樣審判的 每一個季節最早的玫瑰花的職責 就是幫助法官審判 坐在扶手椅上的那個老頭 是薩萊州州長 他跟一個有最高權力的羅馬人一樣 嚴肅、威風 扶手椅是地窖裡唯一的座位 扶手椅旁邊有一張桌子 上面放滿了文件和書籍 州長那根很長的白色權杖也放在那 站在州長兩邊的是兩個博士 一個是醫學博士 一個是法學博士 我們從後者假髮上的帽子 能夠認出他是個法學家 兩人都穿著黑色的長袍 這一個穿的是法官的長袍 另一個穿的是法醫的長袍 這兩種人都替他們製造出來的死人 傳笑 在州長背後的石梗上 也就是說在那塊石板的邊上 蹲著一個戴圓假髮的書記官 在離他不遠的石板上放著一個筆墨盒 膝蓋上有一個文件夾 上面放著一張羊皮紙 他手裡拿著筆做出一個準備寫字的姿勢 這個書記官是一種叫做看口袋的書記 所說的口袋就在他腳前 這是古時候訴訟用的口袋 叫做正義袋 在一根柱子底下 有一個抱著膀子的人 身上穿的都是皮衣服 這是跪著守的助手 這些圍著一個被人用鍊子綁起來的囚犯的人 似乎對他們陰森森的姿勢挺得意 誰也不動彈,也不言語 所有這一切簡直安靜到了可怕的程度 格溫普蘭在這兒看到的是一個上刑罰的地窖 在英國這種地窖很多 布上塔的地學很久以來一直做這個用處 羅裏亞監獄的地下室也是如此 在倫敦以前曾經存在過 現在還能看見這一類的地方 他們管那種地方叫做夫人廣場的地牢 在這個地窖裡還有一個壁爐 是準備在必要的時候燒烙鐵用的 在國王窮時代 所有的監獄都有上刑罰的地窖 薩斯瓦克監獄也是其中之一 下面描寫的情形 當時在英國是屢見不鮮的 嚴格地說在刑事訴訟程序上 目前還可能應用 因為這些法律現在還存在 一部野蠻的法典能跟自由和平相處 這真是英國的怪現象 我們不能不說這是一個和睦的家庭啊 不過假如有人表示懷疑 也不見得不得體吧 一旦到了緊急關頭 這種刑罰很可能借體還魂的 英國的立法好比一隻馴服了的老虎 它的爪子跟絲絨一樣 但是它還有爪尖 把法律的爪尖斬掉纔是聰明的辦法 法律不知道什麼是權利 這邊是刑法 另外的一邊是人道 哲學家提出抗議 但是人類的正義要從真正的正義結合起來 還需要一些時間呢 尊敬法律這是一句英國話 英國對法律那麼虔誠 所以他們從來不廢止他們 正是因為這種尊敬 他們只好不執行他們的死刑嘍 一條已經不適用的古老法律 跟一個老婆子一樣 不過這兩種老婆子 我們都不去殺死他們 不再跟他們打交道就完了 他們認為自己還年輕美麗 那就讓他們去吧 讓他們去夢想他們還在生活好了 這種禮貌就是所謂的尊敬 諾曼底人的習慣 已經滿臉皺紋了 這也愛不住英國法官對他默默含情 一件古代殘酷的紀念物 如果是諾曼底人的 他們會心愛地保存它 還有比繳刑價更殘酷的嗎 在1867年 他們還定了一個人的罪 要把它大卸四塊 獻給一個女人 一個女王呢 再說英國從來沒有什麼肉刑 歷史上是這樣說的 歷史的麪皮也真夠厚的 皮修·德·威斯敏斯特說 薩克遜的法律是很寬厚溫柔的 他不處死罪犯 接著他又補充說 我們不過割掉他們的鼻子 挖出他們的眼睛 除去跟性別有關的部分罷了 如此而已 格溫·普蘭在臺階上 嚇得目瞪口呆 渾身亂抖 他感到全身發冷 他在街裡回想他可能犯過什麼罪 隨著鐵棒官的沉默而來的 是這幅豎行的慘相 當然這是一個事實 可是是一個悲慘的事實 他覺得 擒住他的這個難解的法律之謎 在他眼裡越來越昏暗了 躺在地上的人影 又發出一聲咽氣的聲音 格溫·普蘭感到 有人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推他的是鐵棒官 格溫·普蘭明白他應該下去 他照人家的吩咐做了 格溫·普蘭一級一級地 順著臺階往下走 臺階很窄 每級有八九寸高 而且又沒有欄杆 必須很小心才能下去 鐵棒官跟隨在格溫·普蘭身後 中間隔開兩級臺階 筆直地拿著他的鐵棒 鐵棒官後面是成法力 兩人中間也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格溫·普蘭走下這幾級臺階的時候 痛心地感覺到自己彷彿被絕望吞下去了 猶如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每走下一級 光明就彷彿熄滅了一點似的 越往下走 他的面色越蒼白 他終於走到了臺階底下 地上那個被人附在四根柱子上的毛蟲式的東西 繼續發出臨終前咽氣的聲音 陰影裡有一個聲音說 到這兒來 格溫·普蘭朝前走了一步 再過來一點 格溫·普蘭又走了一步 到我跟前來 組長又說 成法力在格溫·普蘭耳邊悄悄地說道 您現在是在薩萊州組長面前 格溫·普蘭一直走到 他看見躺在地窖中央那個受刑的人旁邊 鐵棒棺和成法力留在原地 讓格溫·普蘭一個人朝前走 格溫·普蘭走到門廊底下 纔看見他在遠處看不清的這個可憐蟲 原來是個活人 他剛才害怕 現在真的感到恐怖了 被人附在地上的人 赤身露體 只有一塊我們可以叫做 受刑者的葡萄葉的難看的遮羞布 格溫·普蘭注視的這個可怕的受刑者 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禿頭 下巴上長著根根道數的白鬍子 他閉著眼睛 張著嘴 所有的牙齒都能夠看見 瘦骨嶙峋的臉跟一個骷髏差不了多少 胳膊和腿固定在四根十柱的鍊條上 好像一個成號 胸口和肚子上有一塊鐵板 上面堆著五六塊大石頭 嗓子裡的聲音一會兒像喘氣 一會兒像吼叫 豬掌沒有放下他那束玫瑰花 他用另外一隻空著的手 舉起桌子上自己的權杖說 忠於女王陛下 他把權杖放在桌上 接著 豬掌沒有任何手勢 跟受刑人一樣 一動也不動 提高了他那喪鐘式的緩慢的聲音 他說 拴在鍊條上的人 請您最後一次聽聽正義的聲音 您被人從地牢裡提到這個監獄裡來 當然 已經通過合法的程序審問過您 但是您受到一個頑固不化的 邪惡魔鬼的影響 不注意曾經向您宣讀過的 現在還要向您宣讀的文件和通告 您一直悶聲不響 拒絕回答您的法官 這是一種可惡的放肆行為 除了法院的口供記錄上 列舉的那些應該受到懲罰的事實以外 單單這種行為 就構成抗拒法院的罪名 戴帽子的法學家站在州長右邊 他打斷了州長的話 用一種冷淡之中 帶著濃重的悲哀意味的聲調 說道 《阿爾弗萊德及高德蘭法案》第六章 州長又說 除了騷擾母鹿生小鹿的樹林的竊賊以外 人人尊敬法律 拒絕回答司法官的人 又已經染上了所有惡習的嫌疑 法律上認為 他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所有的惡習能夠產生所有的罪惡 什麼都不肯承認的人 也就等於說他什麼都幹 在法官提出來的問題前面 一聲不響的人是個撒謊者和弒親者 州長繼續說道 囚徒用沉默來表示缺席是不能允許的 假缺席是法律留下了一道瘡傷 這跟刺傷一位仙女的迪奧麥德一律同罪 在正義面前一聲不響 是造反的表現 背叛法院就是背叛陛下 沒有比這更可恨更狂妄的了 在問口供的時候 擺脫自己的罪責是盜竊真理的行為 這一點法律早有準備 遇到這樣的情況 英國人一直有享受法律 繳刑架和鐵鍊的權利 州長接著說 囚徒 既然您不願意打破沉默 既然您窮兇極惡地進行抗拒 您就只有被押到地牢裡來 這也是您最有應得 您所服的就是刑法上所謂的嚴厲無情之刑 您所受到的考驗是 您被帶到這個地牢裡來 脫掉衣服 赤著身子 仰面躺在地上 四肢伸直附在法律的四根柱子上 肚子上放一塊鐵板 然後在您身上放一堆石頭 您能夠撐得住多少就放多少 法律說 尚可增加 在這種情況下 在延長這個考驗之前 我 薩萊州州長 曾經再三勸告您開口回答 雖然您處在 拷問 鐵鏈 腳鐐 手銬和桎梏的威力之下 卻仍舊 窮兇極惡 固執地 保持沉默 由於您的拒絕和頑固不化 同時 也因為法律必須和犯人一樣頑固纔算公平的緣故 於是根據法律和條文的命令 繼續進行考驗 第一天 不給您吃的和喝的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 那堆石頭下面傳來犯人帶著嘶嘶聲音的呼吸聲 法學家繼續他的中斷了的引文 《不列顛習慣法》第504條 這兩個人 州長和法學家 一直在輪流著發言 沒有比這種心平氣和的單調聲音 更淒涼了 悲哀的聲音 跟不祥的聲音一唱一和 簡直可以說 這是酷刑的主記者和陪記者 在做頌揚法律殘酷的祭禮 州長 又說一遍 第一天 不給您吃的和喝的東西 第二天 給您吃的 不給您喝的 在您嘴裡塞了三口大麥麵包 第三天 給您喝的 不給您吃的 三杯水 分三次倒在您嘴裡 那是從監獄的水溝裡舀來的 第四天倒了 也就是說 今天 現在 如果您仍舊拒絕回答 就把您撂在這兒 一直到您死了為止 是正義 要求這樣做的 一直幫腔的法學家表示贊成 您要嘗到慘死的滋味 州長接著說 到了那個時候 哪怕您的血 從喉嚨裡 鬍子裡 隔著窩裡流出來 哪怕是從嘴巴到腰間 全身所有的孔洞都流血 也沒有人來幫您的忙了 州長 繼續下去 囚徒 您要注意 因為後果要您自己負責 如果您放棄 您可惡的沉默 如果您承認的話 您不過被絞死 並且還能享受 賣爾代夫的權利 也就是說 您還能領到一筆錢 法學家說 依納法第二十章 這筆錢 要用道一特經 修思經 和伽利霍爾潘付給您 按照亨利五十三年 頒布廢除壁紙條例的規定 這三種錢幣 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 纔可以通用 這些都是坦白認罪的好處 您樂意回答法院提出的問題嗎 州長停了下來 他在等待著 受刑者沒有任何動作 州長又開口了 囚徒 沉默是一個危險大於安全的避難所 固執是罪大惡極的 必須受到處罰 在法院面前悶聲不響 就是對王官不忠 不要再忤逆女王了 請你想一想女王陛下 不要再違揹我們仁慈的女王了 在我跟您說話的時候 您直接回答她好了 做一個忠順的子民吧 受刑者的喉嚨又咯咯地響了一下 州長又說下去 瞧吧 您已經受了72小時的考驗 我們現在是第四天了 囚徒 今天是最後決定的日子 法律上規定 第四天是對峙的日子 法律賢明的地方 在於他選擇了這個最後的時刻 來進行我們祖先說的 死亡般冷冰冰的審判 因為這個時刻 只要說一聲是或者不是 別人就會相信了 法學家說道 阿戴爾斯坦王憲章第一卷 第173頁 又等了一會兒 州長冷若冰霜的臉 望著下面受刑的囚犯 躺在地上的囚徒 他停了一下 囚徒 您聽見我的話嗎 他嚷了起來 那人沒有動彈 我用法律的名義 命令您睜開眼睛 犯人的眼皮仍舊攏在一起 州長轉過身來 對站在左面的醫學博士說 博士 請您診斷一下 醫生帶著一副官僚的僵硬神器 從石板上下來 走到囚犯跟前 他彎下腰 把耳朵湊在受刑人的嘴上 摸摸手腕 胳肢窩和大腿的脈搏 然後站起來 怎麼樣 州長問道 他還能聽見 醫生說 他能夠聽見嗎 能夠聽見 州長做了一個手勢 懲罰力和鐵棒官走了過來 鐵棒官站在受刑者的頭旁邊 懲罰力停在格文普蘭的旁邊 醫生在柱子中間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 州長舉起那束玫瑰花 像牧師舉起灑聖水的刷子似的 提高了嗓門 用可怕的聲音向犯人說道 啊 壞蛋 法律請求你在死以前開口說話 你願意裝啞巴 想想看 墳墓就是個啞巴 你願意裝籠子 想想看 永結不復的地獄就是個籠子 你想想死亡吧 他可比你還要壞 你考慮一下 你將要被人撂在這個地牢裡 聽好 我的同類 因為我也是一個人 聽好 我的兄弟 因為我是一個基督徒 聽好 我的孩子 因為我是一個老頭子 你要留心 因為我是你的痛苦的主人 我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可怕的人了 法官的威嚴是法律的恐怖造成的 想想看 我自己也在我面前發抖 我自己的權利使我六神無主 不要逼得我沒有退路 我感覺到 我心裡充滿了懲罰犯人的神聖的惡念 不幸的人 要存著一顆畏懼正義的 正直而識時務的心 聽我的話 對峙的時刻到了 你非回答不可 不要再任性抵抗下去了 不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想看 結果你的生命是我的權利 聽好了 快入土的人 除非你樂意在這幾小時幾天幾星期慢慢的死去 被壓在石頭底下 在糞便之中 慢慢的在可怕的痛苦之中死去 你一個人待在這個地窖裡 被人遺棄遺忘消滅 讓老鼠和黃鼠狼咬你 讓黑暗的動物啃你 可是別人卻在你頭上來來往往 買的買 賣的賣 馬車路路滾過 除非你願意一直在這絕望的深淵裡奄奄一息 咬牙切齒 痛苦咒罵 沒有醫生來減輕你傷口的疼痛 沒有牧師給你的靈魂送一杯聖潔的清水 除非你願意慢慢嚐著墳墓可怕的泡沫 在你嘴脣上出現的滋味 我求你 我懇求你 聽我的話 為了救你 我呼求你 請你可憐自己 做我要求你的事情 向法院讓步 聽從他 請你轉過臉來 睜開眼睛 說吧 你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受刑者沒有轉過臉來 也沒有睜開眼睛 州長對成法利和鐵棒官輪流看了一眼 成法利除掉格溫普蘭的帽子和大衣 抓住他的肩膀 讓他的臉對著被附在鏈子上犯人那邊的光亮 格溫普蘭的臉好像出現在黑影裡的浮雕似的 突然被燈光照亮 這時候鐵棒官彎下身來 兩隻手扶著受刑者的鬢角 把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轉過來 對著格溫普蘭 然後用兩隻大拇指和兩隻食指 掰開合在一起的眼皮 犯人的兩隻惡狠狠的眼珠子露出來了 犯人看見了格溫普蘭 他於是抬起頭來 睜大著眼睛 望著她 他使出一個胸口上壓著一座大山的人所有的力氣 渾身哆嗦了一下 叫道 是她 是的 正是她 接著他突然爆發了一陣可怕的笑聲 正是她 他又說了一遍 說完他的頭又放在地上 重新閉上了眼睛 書記官 記錄下來 州長說道 格溫普蘭 起先雖然害怕 一直到這時為止 差不多還能強自鎮靜 犯人的正是她這句話使他心亂 書記官 記錄下來 這句話使他渾身冰冷 這時格溫普蘭彷彿才明白 雖然猜不出是什麼緣故 一個罪大惡極的罪犯 在往命運裡拖他 同時他覺得 這個人含糊不清的供詞 彷彿警甲的鉸鏈一樣 已經套在他的頭上 他想像著 這個人和他一同拴在一個 有兩根柱子的大家上 格溫普蘭在恐怖裡掙扎著 他用一個老詩人無限煩惱的口氣 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講起來了 他渾身大哆嗦 嚇得暈頭轉向 憂慮像瘋狂的子彈一樣襲擊著他 他信口說出來的話 都是人在愁極了的時候 湧上心頭的叫聲 不對,不是我 我不認識這個人 他不可能認出我來 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 晚上的演出還在等著我 你們要我做什麼 我要求我的自由 不單單是這個 你們為什麼把我帶到這個地窖來呢 那簡直沒有法律 法官先生,我再說一遍 這個人指的不是我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無罪的 這個我很清楚 我要回去,這是不公道的 這個人跟我毫無關係 您可以調查 我過的是正大光明的生活 您把我抓來 就跟抓一個小偷似的 為什麼要這樣到這來呢 這個人,我怎麼能知道他是什麼人呢 我是個在江湖上流浪的人 我在市集上,市場上演滑稽戲 我是笑面人 來看我的人相當多 我們是在泰林草草地上 15年以來 我一直老老實實幹我的行當 我現在25歲 我住在泰德克斯特客店 我叫格溫普蘭 法官先生,請您饒恕我 讓他們把我從這弄出去吧 不要欺負卑賤的苦命人 請您可憐我吧 我什麼也沒做過 我既沒有靠山 也沒有能力自衛 現在站在您面前的 就是一個可憐的走江湖的 站在我面前的 州長說 是克朗查理和洪卡菲爾子爵 西西里的克爾隆侯爵 英國的爵士 費爾曼·克朗查理老爺 州長站起來 指著他的扶手椅 向格溫普蘭說道 閣下,您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