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盜墓賊炸開的帝陵——白鹿原漢文帝霸陵

絲弦古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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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3月19日中午
遠在大洋彼岸的中國駐美大使館
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
工作人員收到消息
一批從境內走私到國外的高等級漢代墓葬勇
即將在紐約舒富比拍賣行進行公開拍賣
時任駐美大使的楊潔篪文訓
迅速起草了一份照會
給美國海關總署
要求他們立即阻止這場拍賣
為了保險起見
同時還委任對外警務聯絡官
段大起
連夜前往紐約
20日上午9點
段大起趕到拍賣會現場說明情況
然而舒富比已無法證明這些陶俑
屬於中國為由
拒絕側拍
而後在雙方來回的拉鋸爭執下
最終礙於美國海關總署的施壓
也就是開拍前一個小時
舒富比終止了這場拍賣
這場驚心動魄的24小時文武爭奪戰
也是最近熱播電視劇
《護寶尋衷》的真實事件來源
對考古文博及古代藝術感興趣的小夥伴們
一定不要錯過這部劇
因為它不僅是有關文物保護
盜墓
及形成懸疑
而且按照事實
基本還原了尋找漢文帝
這位千古一帝霸凌過程
前前後後發生的所有事件
相信在後續的劇情發展中
也會循著這批被盜的漢代帝靈裴趙俑為線索
最終通過考古發現
漢文帝江村大墓
揭開這個困擾了史學界
及考古界的千古謎題
西漢是中國歷史上的大一統王朝
在位皇帝有11位
享國215年
這些皇帝基本都站在了當時的帝都長安近郊
在經陝西渭水北岸
鹹陽市至新坪縣的鹹陽原上
自同象形分佈的西漢九位皇帝的陵墓
他們分別是五帝的茂陵
昭帝平陵
成帝延陵
平帝康陵
元帝魏陵
哀帝易陵
惠帝安陵
高祖長陵
及景帝陽陵
然而和其他九位皇帝不同
漢文帝和漢宣帝並沒有站在鹹陽原上
其中漢宣帝的渡陵
位於西安市東南三藏村南側
文帝的霸陵則選擇同在西安東郊的白鹿原
霸陵的位置可以說千百年來一直都是一個謎
據《史記·孝文本紀》記載
自霸陵基於瓦契
不得以金銀銅錫為事
不自焚欲為省
勿煩民
不自焚說明霸陵並不像其他帝陵
都有高大的焚丘
元代洛天湘在其內編《長安志》中說
霸陵在今兆通化門東四十里白鹿原
北鳳凰嘴下
因此不起墳
因山而建
等諸多歷史史料的記載
對於霸陵的位置
都直指白鹿原東北角的鳳凰嘴
鳳凰嘴是黃土苔原上一道凸起的黃土梁
從遠處望去
其形似鳳凰之彙而得名
即背靠苔原面向奔流不息的霸河
金山帶水
其風獨秀
頗具王子之氣
至今在那裡還有十一座清朝時期
為漢文帝立的石碑
長期以來
考古界都認為
漢文帝開闢了鑿山為帳的先河
像徐州的楚王墓
芒蕩山樑王的牙洞墓
都因此受霸陵影響而修建
因此尋找霸陵的目光
就自然地落到霸河西岸
白鹿原東側斷崖上的鳳凰嘴
時間來到2001年4月
西安市公安機關接到線報
白鹿原上漢文帝鬥皇后陵附近
一座地面既無粉腫
又無任何標誌的大墓
連續三次被幾波不法之徒盜掘
其中盜墓分子張小燕和黃世民
用數十公斤炸藥炸開盜洞
盜走近三百件黑陶俑
一件三百元
這些黑陶俑很快被倒賣
閃一四方
次年三月
公安機關破獲這起盜墓大案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
這次案子居然是盜墓賊自己自投羅網
黃世民盜墓之後
把偷來的陶俑偷偷藏進自家的衣箱裡
沒想到
其中有一尊裸體女陶俑
被他老婆無意間發現了
老婆當場質問他
這是哪裡來的見不得人的東西
兩人因此大吵了一架
黃世民當時打碎了牙
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死活不肯透露陶俑的來歷
結果沒過多久
他老婆一時氣不過
竟把這事當成笑料跟別人抱怨
一傳十,十傳百
黃世民眼看紙包不住火
最後只能乖乖到派出所投案
把自己盜墓的前前後後都交代了個遍
除了黃世民
這次行動累計追捕十餘名盜墓分子
公安一路追到廣州
最終追回三人事件
在此過程中
偵察員意外獲知
有六件黑陶俑上了美國紐約蘇富比拍賣行的拍賣圖錄
這纔有了視頻開頭的那一幕
雖然後來迫於壓力
蘇富比撤回了拍賣
但是想要追回文物
美方要求中方提供詳實的證據
並解答提出的11個問題
例如如何證明這些文物出土中國
具體出土在哪個陵墓
為什麼說是西漢的
陶俑的具體年代
分佈範圍等等
當時解答這些問題的是時任陝西省考古研究院
漢林考古隊隊長焦南峯
這就對應上了《護保行動》劇中出現的人物
有多年西漢地靈考古研究經驗的焦南峯
深知這些俑為卓一世陶俑
是西漢地靈及高等級墓葬特有的陪葬品
而且除了河南商丘西漢梁王陵以外
卓一世陶俑的出土地點基本都在關中中部地區
也就是漢長安城及幾座西漢地靈附近
為了追回這批陶俑
焦南峯從卓一俑的發現
定名 年代及製作工藝等各個角度
詳實地回答美方提出的所有問題
最終這6件陶俑於2003年6月18日順利返回故土
雖然黑陶俑塵埃落定
但這次猖獗的盜墓案卻引發了社會及考古界的廣泛關注
幾百件陶俑的墓主歸屬到底是誰
成了一張懸案
當時刀洞所在的田地位於白鹿原江村的東側
距離其東北約800米處為漢文帝皇后鬥一房的鬥陵
西南約2000米處為文帝生母伯姬伯太后南陵
北邊約2100米就是史記中記載的文帝霸凌的所在地鳳凰嘴
為了確認墓主身份
西安文物保護修復中心選取一些黑陶俑送往建定
結果任世光測驗顯示陶俑的年代大概是魏晉南北朝時期
任世光鑑定雖然有上下年代誤差
但這個結果依然引起了陝西文物局鑑定組研究員胡靈貴的注意
他在公安局的協助下多次對盜墓者進行詢問
盜墓者提到墓室深入地下30米 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古墓被鋸開後有一股強烈的木香味
墓室有三道迴廊
第一道迴廊有大量的木炭 這些黑陶俑就掩埋在這些木炭中
聽了盜墓者的講述 胡靈貴認為黑陶俑顏色的形成或許與這些焚燒的木炭有關
但是木炭一般在墓中起著防潮的作用 為什麼會被點燃呢
為瞭解開謎團 他開始從石料入手 結果還真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據史書記載 漢文帝霸凌在唐代以前被盜過三次
晉蘇索林傳中提到 西經末年 霸凌和杜陵遭到一次大規模的盜掘 其盜者多獲珍寶
更為具體的記載是晉蘇孝敏帝
六月 盜伐漢巴都二陵及伯太后陵 太后面如生 得金玉彩帛不可勝及
所以胡靈貴認為黑陶俑的顏色發黑很可能是西經末年 盜墓賊二次焚燒所致
這才導致了熱時光堅定年代問題
因此他推測 被盜的墓應該是漢文帝霸凌的陪葬墓
而當時更多的學者認為 墓主極大可能是漢文帝和鬥皇后的女兒 也就是漢武帝的姑姑鬥太祖
且史書有過明確記載 鬥太祖曾陪葬過霸凌
但是等五月後 莊家地脈質一收 通過衛星搖桿及考古調查 勘測結果讓工作人員大吃一驚
這個所謂的江村陪葬墓 顯然是四個墓道的雅緻型大墓
而且東西墓道長度超過250米 從墓葬形式來講屬於頂級配置 超過了公主 甚至諸侯王
自此 江村大墓為漢文帝霸凌的傳言開始四散開來
為了弄清霸凌的所在地 西安市文物保護研究院漢林考古隊由焦南峯帶隊
馬永盈任副隊長 對白鹿原霸凌林區及周邊二三十平方公里
進行大範圍的考古調查和勘測 結果在鳳凰嘴鑽了無數個探孔 都沒有找到陵墓的任何遺跡
反而江村大墓的規模越來越粗險 勘測面積近高達五千多平米
另外 考古隊在江村大墓周圍還發現一圈以核卵石鋪就的石威界 接近方形
石威界外有門闕 馬永盈認為 它類似其他帝王陵園的夯土圍牆 是陵園的邊界
也就是說 跨過的這個邊界就等於進入了陵區
依據考古證實 西安帝王陵園不止地下規模宏大 在地面也建有寢殿 殿殿 陵廟等大量建築
這些建築四面被牆圍起來 形成獨立的陵園
每一面圍牆都有門闕
江村大墓石威界邊牆和門闕的形式與漢陽陵茂陵都極為相似
種種跡象似乎都指向一個方向
江村大墓的陵園配置屬於皇帝級別
從2017年開始 考古隊對江村大墓周圍進行系統勘探發掘
勘測發現 大墓周圍有114座外牆坑
而且以墓室為中心 象形式佈局 規整有序 如同方射狀的光芒籠罩著主墓區
這種墓葬佈局正是漢代帝陵的特有規制
考古隊發掘了其中八個外牆坑
其中一個坑內除了藏有陶罐 陶俑等陪葬品外 還有宰殺後的馬骨架
有的坑出土了宗師空印 宗師空城 契府等名氣官印
而官印正是古代官屬的象徵
考古表明 西漢帝陵基本沿襲的秦治
秦陵出土車馬坑 水秦坑 兵馬俑坑等數以百計的陪葬坑
寄託了死皇帝將整個政府機構和滿朝百官搬入地下
繼續管理他萬古江山的政治遺願
因此漢帝陵的建設也同樣是帝國機器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延伸
外牆坑象徵地下官屬機構 那些裸體陶俑是官屬的工作人員
他們配備相應的器具 例如官印 木車馬 銅器等
其中最出名的K27號坑內出土了精密的銅齒輪和類似方向盤的圓形構件
引起了人們的無限遐想
那麼僅這八個外牆坑就出土了一千多件濁衣俑
這一類型的木俑陶製裸身 濁衣 木壁
部分首次縮小版器物 獨特且罕見
因為長時間埋藏於地下 所以布料及木製手臂被分解 僅剩下陶製身軀
這種俑應該說還是來自於戰國時期儲木的陪葬規制
只不過南方多木製 北方光中平原有著豐富的黃土資源
更有意思的是 女媧團土造人的神話正是在此階段醞釀而成
這也在恰當的時候賦予了黏土材料 神祕的文化內涵和魔力
這些陶俑被燒著完成後 會先上飾 安裝胳膊 穿上衣服 如同真人一樣打扮
就是寄託他們在地下能夠同樣履行在人世間的工作與職能
我們知道 秦嶺兵馬俑的尺寸為真人大小
翰林的尺寸大概是真人的三分之一
這樣既體現了漢王朝吸取秦王之教訓 不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也透出了古代人的一些巧思
通過經驗可以發現 古代匠人在製作雕塑的時候
如果超過人的尺寸一倍或幾倍 一般可歸為神像
超過人體三分之一這等大 甚至稍高於一般人 就可視為人的尺度
這些陶俑基本都在60釐米左右
這就是一個既省勞力財力 又是有效的人的尺度
另外還有一個細節就是 這些陶俑雖然栩栩如生
但並不像秦俑那樣千人千面
除了極少數角色以外 多數同一類型的陶俑是可以互相置換的
特別是男俑 只需要改變其服飾或其他必要的道具 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可見當時的工匠不是接受委託定件
而是在一定時期內用多個模範進行批量生產
然後再根據具體要求進行組合配置
這種流水線的作業通過服飾來區分陶俑身份的做法
也可以說是經濟與效益的完美結合
那麼確定江村大墓由漢文帝霸凌最關鍵的證據
就是在墓地周圍發現了一道東西連續長約1200米
南北寬約860米 左右一圈的夯土圍牆
把江村大墓和鬥皇后陵合圍在一個大陵園內
我們知道 西漢帝陵實行的是皇帝皇后同營異血的合葬制度
既然鬥皇后陵已經確認
那麼與其埋在同一陵園的只能是她的丈夫漢文帝劉衡
而江村大墓沒有封土
也與《史記》中之霸凌皆以瓦契不自焚的記載十分吻合
因此在2021年底
國家文物局正式確認江村大墓即為漢文帝霸凌
雖然漢文帝霸凌這個千古謎題已經被揭開
但還有一個疑問
那就是其他九位皇帝葬在長安西北的鹹陽原
為什麼偏偏霸凌和漢宣帝的肚陵卻在東南呢?
對於這種西漢帝陵的格局
目前學界也是說法各異
曾經有一個很盛行的觀點
那就是古代陵寢規制中的招墓制度
即始祖居中,左招右墓
這在明清帝陵中體現的比較明顯
但西漢十一陵,九陵在渭水北岸
僅二陵在渭水之南
與招墓制度似乎相悖甚遠
那麼選址極大可能和皇帝的個人經歷有關
歷史上,兩位皇帝都不是屬於副始子姬的順位繼承
宣帝是五帝魏太子之孫
因巫蠱之禍導致魏太子一門敗滅,流落民間
後被霍光等輔政大臣淫毀
曾招帝之婿登基稱帝
宣帝的直系親屬如曾祖母魏子夫
祖母史良帝,副始皇孫,母王夫人
僅因巫蠱之禍遇害後,葬於長安城東南
應該是基於龐晉祖考的傳統風俗
另外,杜陵所在的杜東園是宣帝維持生活和遊覽的地方
這些都成為宣帝擇陵的重要因素
而霸陵是文帝生前御作的受陵
在選址上,應該也有著文帝個人的感情因素
據《史記·外戚釋迦》記載
文帝生母也就是伯姬
原是勤募富力的魏王報妾妃
後得劉邦寵姓,生下文帝劉衡
因為被封為代王
劉衡與母親遠離當時女後時期的朝堂及後宮的爭鬥
後來女後之子劉盈,也就是惠帝早逝
西漢開國功臣集團誅殺誅女,控制了朝廷
這才迎接代王劉衡,赴長安繼承皇位
文帝即位後,伯氏被尊擁皇太后
其陵墓營造就被提上議程
當時,漢高祖劉邦葬長陵
按照西漢藏俗,伯氏只能以嬪妃身份赴葬長陵
我們知道,漢文帝是古代唯一一位被列為二兒四孝之一的皇帝
因此他對母親極為孝順,從情感上不能接受
為解決伯太后商帳禮儀問題,便離開鹹陽原主陵區
別葬長安以東,扼守交通要道的白鹿原
那麼文帝作為孝子,同樣也將自己的陵墓修在這裡
作為一代人君,文帝力求節儉,提上伯葬
除了不起封圖,霸凌以食為藉,也不修築高大的陵園圓牆
而且從江村大墓外藏坑,發掘出土的陪葬品來看
與伯太后南陵外藏坑,出土的絲花的金銀策馬事件等,形成了強烈的鮮明差異
另外,據考證,西漢主陵區選在鹹陽原上,或許還有一個重要的政治原因
那就是自林毅做京師屏障
林毅是西漢帝陵的配套設施
西漢會在陵區旁邊設置驛地,並遷徙人口駐紮此地
因此,自漢高祖劉邦起,就大批遷徙關東豪族到此
即將這些蠢蠢欲動,夢想復闢的六國舊貴族,置於西漢統治者的嚴密監控之下
同時也為京師長安的北門戶,增添了一道防禦匈奴南京的堅強屏障
因此,文帝選擇在漢長安城東南修建霸陵役,也有著防禦東方的軍事意義
所以文帝霸陵,宣帝渡陵之東南自責,不僅僅是個體的情感體現
與政治現實的抉擇,也應該有著很大的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