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史話 鉛中毒導致羅馬滅亡？羅馬人為啥喜歡鉛？【動力史話】

大家有沒有發現 羅馬皇帝中的神經病真的非常多 海雷古拉把一匹馬封為執政官 尼祿更是殺雞弒母娶男娘玩變價 簡直沒一個是人 究竟是什麼把這群皇帝變成了神經病? 有一個很經典的答案——鉛中毒 有一個著名觀點就是 羅馬帝國亡於鉛中毒 鉛在古羅馬可謂是無處不在 包括陶瓷、化妝品、彩繪、水管 以及葡萄酒中的甜味劑 對鉛的濫用可能降低了羅馬人的生育率 損害羅馬人的智商 大大縮減了羅馬人的平均壽命 因此甚至有人認為 鉛中毒就是羅馬滅亡的罪魁禍首 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大家好 我是向前奔跑的動力 本期視頻我們就來一起聊一聊 羅馬帝國對鉛的應用 以及試圖釐清羅馬滅亡與鉛中毒的關係 古羅馬生產鉛的歷史可謂是非常久遠了 公元前4000年左右 鉛就被古人所知 到了羅馬時代 其使用量顯著增加 乃至於成為了一種健康威脅 鉛最初是從方鉛礦等礦石中開採的 這些礦石還含有銀、銅、金甚至砷 鉛在礦山附近的鑄造廠生產 這些熔爐的煙囪通常只有約2.5米高 在採礦和鑄造行業中 工人長期接觸鉛及其煙霧 環境中的鉛污染可能會非常嚴重 生產鉛製品的工匠 主要在圍繞鑄造廠的小作坊中工作 在羅馬時代 鉛的生產取得了顯著進展 在青銅時代和鐵器時代 儘管有關鉛的生產持續進行 但其危害相對較小 大規模的鉛生產始於羅馬帝國時期 據估計 羅馬帝國在其鼎盛時期 每年可能會使用8萬噸鉛 在公元1世紀和2世紀 也就是羅馬帝國的黃金時代 羅馬人均鉛消費量約為4公斤 這相當於1970年代美國鉛消費量的三分之二 那為啥羅馬人那麼喜歡用鉛呢? 答案其實也很簡單 好用、便宜 首先是好用 鉛具有許多使其對實際使用具有吸引力的特性 它價格便宜、廣泛可用 暴露在空氣和水中時耐腐蝕 熔點低且延展性強 這意味著它很容易製成各種產品 而且還不容易變質 更重要的就是便宜 鉛不以元素單質狀態存在 而是銀礦開採的副產品 鉛從方鉛礦也就是硫化鉛中提取 經過羅馬人的粉碎和冶煉 通過灰炊法分離銀和鉛 羅馬人在西斯潘尼亞等地有大型的礦區 鉛產量十分可觀 以上 從經濟和使用角度來看 鉛這種金屬材料是非常具有性價比的 羅馬最著名的鉛製品就是鉛水管 英語中的管道一詞就源自拉丁語的鉛 在古代 鉛管和鉛封被廣泛用於管道系統 其實也不只是古代會用鉛管 除了水管 水渠和水庫則用鉛板秤理 例如 在萊昂斯的水渠中 單個泵單元的建設就使用了12000噸的鉛 家庭容器和烹飪器具中也含有大量的鉛 青銅和銅鍋通常會用鉛秤理 以防止產生令人不悅的銅味 銅味是令人不悅的 難道鉛味就能令人愉悅嗎? 還真可以 鉛是甜的 古代想要獲取甜味有多難 想必不用我多說 古羅馬人想吃點甜頭 除了蜂蜜水果什麼的 也就是鉛了 這也就引出了鉛的下一種功能 持品甜味計 古羅馬的鉛除了和飲水系統頗有緣分 和食物也是形影不離 7000合金被廣泛用於製作家用器具 葡萄酒容器和橄欖油生產設備 通常由鉛製成或內秤鉛 在葡萄酒發酵過程中 也常使用內秤鉛的桶或者容器 由於當時人們還不知道糖的存在 而蜂蜜又相對昂貴 羅馬人於是就大量使用葡萄汁濃縮液 作為食物甜味計 這種濃縮液是通過煮沸新釀的葡萄酒製成的 最好是在銅鍋中進行 而一般的鍋裡內秤就是鉛 這種物質被稱為薩帕或德弗魯圖姆 可以說一口下去全是鉛 這種東西在古羅馬作為食品甜味計 瓶裝水果防腐劑 以及葡萄酒的發酵抑制劑和殺菌劑被廣泛使用 它同樣被廣泛用於葡萄酒的甜化 此外還有醋酸鉛 通過醋酸作用於鉛而產生 也被用於食品和葡萄酒的甜味計 在食物之外 鉛化合物還存在於羅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白鉛被用於面部妝粉 眼藥水等 鉛化合物還被用於避孕 耶奧斯·克里德斯推薦使用石鉛 來治療某些皮膚病和麪部皺紋 羅馬人還接觸過許多其他形式的鉛製品 包括雕像和裝飾品 屋頂和排水溝 硬幣 投射物和其他戰爭工具 在造船業和建築業中 鉛也頗有地位 通過各種方式 羅馬人吸收了那麼多的鉛 他們的身體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呢 鉛延緩了多個器官的功能 對某些特定組織有特別的毒性 如肝臟 腎臟 造血系統和神經系統 尤其是骨骼組織 如果運氣不好碰上急性鉛中毒 那基本就可以準備吃血了 患者會立即出現腹痛 噁心和嘔吐 口腔和喉嚨疼痛 伴有刺鼻的金屬味 口渴 最後可能會出現腹瀉 如果劑量較大 可能導致休克 伴隨感覺異常疼痛和肌肉無力 甚至有可能發展為溶血性貧血 並導致腎功能衰竭 患者可能在一到兩天後死亡 而慢性鉛中毒也好不到哪裡去 患者會食慾不振 口腔有金屬味 牙齦上出現灰色鉛線 嚴重便祕 以及典型的嚴重腹痛發作 此外還有神經肌肉綜合症 表現為癱瘓 疲勞 以及由鉛中毒引起的多種症狀 特別是兒童 這些症狀可能從模糊的學習障礙 智力遲緩 頭痛 或行為異常到瞻望 抽搐甚至死亡 它也可表現為一種血液綜合症 由於紅細胞發育受阻導致的貧血 有明確證據表明 在希臘羅馬時代 鉛的生產和消費 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 公元前2000年 地中海地區的鉛污染量增加了10倍 到公元前1000年 和公元500年達到巔峯 之後急劇下降 直到公元1000年 鉛污染水平與公元前3000年相當 據研究顯示 公元前500年至公元300年間 格陵蘭冰層中的鉛污染 主要由古羅馬礦爐排放的空氣污染物引起 冰層中的鉛含量 相當於20世紀 因含鉛汽油造成的冰污染總量的15% 那是否就可以說明 鉛中毒催化了羅馬的滅亡呢 也不一定 我們首先來看一看 羅馬鉛中毒的幾個大污染源 首先是家庭用水 主要依賴鉛管和鉛層管道 許多人認為 這可能並不是一個重要的污染源 由於自來水中的鉛溶解量很少 而且由於羅馬大部分地區的水質較硬 水管道中的鈣沉積物 會進一步減少鉛的污染 其次是含鉛塗料的藥品 化妝品中的鉛化合物 是意外攝入時的潛在污染源 然而從這些產品中 經皮膚吸收的鉛量 其實並不算特別多 最致命的還是食物中的鉛 食物葡萄酒和橄欖油 應使用鉛溶劑 並添加了鉛糖或薩帕 成為鉛中毒的重要來源 據估計 羅馬成年公民攝入的鉛中 有50%至60%都來自葡萄酒 每升酒中的鉛含量 為700毫克至1000毫克 假設一位富裕的羅馬公民 每天飲用一到兩升葡萄酒 那他所攝入的鉛就非常可怕了 羅馬帝國時期的貴族 每天攝入250毫克鉛 平民為35毫克 奴隸為15毫克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1999年 所定鉛的暫定每週可容忍攝入量 即每公斤體重25微克來算 連奴隸的攝入量都超出了好幾倍 那貴族可就完蛋了 貴族和富人 由於更容易接觸到含鉛的食物 飲料以及家庭用品 油漆 藥物和化妝品 因此更容易遭受鉛中毒 不過這裡要提一句 羅馬時代的中產階級 更傾向於使用鉛成器皿 而非頂層貴族 後者直接使用銀器就餐就可以了 這時候可能有觀眾會疑問 吃了這麼多年的鉛 羅馬人難道就沒有琢磨出來 什麼問題嗎 其實也是有的 古代的作家們 已經意識到鉛化合物的危害 迪奧斯克裏德斯指出 內服白鉛可能致命 某些甜酒 也可能對腹部或神經系統 造成不良影響 老普林尼提到了鉛真器的毒性 某些鉛化合物的毒性 以及含生葡萄酒 對不同人的不同影響 塞爾蘇斯則提到了白鉛的毒性 維特魯威指出 鉛管會導致疾病 但作為建築師 他仍然推薦使用鉛管道 尼康德 高原前20世紀的希臘醫生兼詩人 通常被認為是第一個 描述鉛中毒的人 他的詩中描述了一種 由鉛白引起的疾病 這可能是急性鉛中毒的症狀 包括急性腹痛嘔吐 口腔疼痛且有苦味 肌肉疼痛和進行性癱瘓 不自主的眼球運動 平衡失調 幻覺 最終死亡 然而 值得注意的是 在討論的時期內 並沒有明確描述我們所熟知的 慢性鉛中毒的臨牀表現 只有某些症狀可能被識別 痛風在羅馬時代非常普遍 西伯克拉底對此有詳細的描述 並指出痛風與酒精和高脂食物有關 我們可能至少部分面對的是 由鉛引起的痛風變種 對慢性鉛中毒的首次明確描述 來自公元七世紀的希臘醫生保羅·埃及納 他描述了一種以腹痛 無感覺障礙的癱瘓 癲癇和高死亡率特徵的流行病 然而 他並未將這些症狀和鉛中毒聯繫起來 以上受限於古代的科技條件 羅馬人無法系統性地瞭解鉛的危害 那鉛中毒對羅馬世界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呢 這個問題至今仍舊爭論不休 一種觀點認為 羅馬帝國的衰落可能與長期暴露鉛有關 其核心論點是 臨牀鉛中毒尤其影響了貴族階層 導致該階層的生育率和繁殖能力都大幅下降 此外 鉛中毒還可能因各種原因加劇了人體死亡率 從而減少了羅馬領導層的人數 鉛中毒導致了羅馬女性生育率下降 流產和墮胎增加 這可能是公元前二世紀起 羅馬貴族數量減少的原因之一 如果鉛污染 在古羅馬確實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為什麼沒有描述慢性鉛中毒的典型臨牀症狀呢 儘管鉛化合物的毒性已經被認識到 尼康德在公元前二世紀的詩中 描述了可能是急性鉛中毒的情況 但直到公元七世紀 保羅·埃及納才描述了慢性鉛中毒的特徵症狀 勞普林尼和維特魯威對腹痛 肌肉疼痛和虛弱等模糊表述 不能被認為是羅馬人瞭解慢性鉛中毒的證據 實際上考古證據顯示 古代羅馬人的平均鉛含量低於現代歐洲人的一半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其實大家仔細想一想 以上我們提到的都是針對羅馬的上層階級 只有整天居住在城鎮中的羅馬貴族 才會與鉛親密接觸 總人口佔比較高的羅馬平民 乃至奴隸 壓根就用不起鉛 何談鉛中毒 鉛可能是羅馬貴族質量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無法對羅馬帝國的大局產生顛覆性的影響 事實證據就是 在羅馬各行各業都處於巔峯期的二世紀 羅馬的鉛產量也來到了巔峯 但這一時期的羅馬皇帝卻並不崩潰 反而出現了以圖拉真為首的五賢帝 奧勒留都能寫出陳思路 怎麼看也不是治理低下的樣子 不過這裡還有一種可能 羅馬皇帝需要常常率軍入徵 而不是一直待在羅馬城 這也一定程度上減輕了鉛對他們的影響 綜上所述可以認為 從公元前二世紀開始的鉛產量增加 在古羅馬時代達到了頂峯 隨之而來的鉛污染 導致了人口中鉛負擔的急劇增加 尤其是在富裕社區 儘管在某些地區和某些人群體中 偶爾會發現臨牀鉛中毒 但考古發現顯示 該地區人口的平均鉛負擔 不到現代歐洲人的半數 直到公元七世紀 纔出現了慢性鉛中毒的典型症狀 因此鉛中毒不太可能對羅馬帝國的衰落 產生重大影響 違反常識之處在於 反而是羅馬帝國的衰亡 導致了鉛的衰落 隨著帝國經濟走向下坡路 各地礦物區產量下降 鉛產量自然也下降 這是其一 經濟下降也伴隨著貨幣貶值 羅馬錢幣中的銀行量大幅下降 這也進一步減少了鉛的生產 這是其二 經濟下降使帝國貴族的生活品質 也急劇下滑 以往舉杯狂飲的葡萄酒 也只能潦倒心庭酌酒杯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 羅馬貴族瘋狂涉入鉛的場景 也逐漸消失 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了 不過主要原因並不是鉛的減少 而是很快就沒有羅馬人了 感謝大家看到這裡 關於鉛中毒和羅馬滅亡的關係 也歡迎大家在評論區暢所欲言 我是動力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