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系列 粟特人的詭俗：拜火教天葬、骨科、女性地位高、商人富可敵國

唐開元年間 剛剛晉升為太原營的李浩 在上任時聽聞了本地有一件怪事 這件事被記載到了舊唐書卷《李浩傳》中 說是太原有一舊俗 一些生徒以西餐為業 到死的時候私生不埋葬 而是送到近郊的一個地方專門給鳥獸吃 長年累月下來 當地人稱這個地方為黃坑 具體黃坑是什麼東西不知道 我們姑且認為是一個專門挖的大坑放屍體的地兒 但是因為屍體特別多 所以坑旁每天都會聚集成百上千條餓狗 來這裡吃人肉 因為是舊俗 前後到任的官員對當地的這種事件都屢禁不止 後來李浩上任的時候 對生徒們聲明禮獻 並且發兵捕殺掉野狗 才將這種風氣進一段割除 那麼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殤葬風俗呢 我們知道受農耕文化影響 中國人自古以來講求入土為安 禮記記憶中載 眾生必死,死必歸途,此之為鬼 骨肉必於下,因為野土 那麼即使是佛教徒也會火葬 而舊唐書記載的這種風俗 更像是來自中亞文明的天葬 一直以來 無論是史學家還是考古學家 研究歷史史料的時候 都只認為這是太原地方獨有的一個特例 直到近幾十年來 對粟特人在中國研究的加深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 這些以西餐為業的生徒 實際上是一群居住在中國 先鋒拜火教的中亞粟特人 在上一集中我們介紹 粟特人印歐人長相 皮膚白皙,高鼻傲目 從漢代開始 他們就沿著絲綢之路從西域一路向東 將勢力擴展到中國 他們是絲綢之路商業貿易的主導者 中亞的島嶼 甚至在南北朝至隋唐時期 一度進入中國的權力政治中心 公元630年 玄奘離開高昌 在西北拜訪了西突厥可汗 然後繼續前行至今烏茲別克斯坦的撒馬爾罕 也就是粟特人在中亞的故鄉 昭武九姓中的康國所在地 在撒馬爾罕 玄奘進入了伊朗文化圈 這裡的語言、宗教和習俗與漢文化截然不同 當他想在當地寺廟留宿 趁機弘揚佛法的時候 一群僧徒拿著火把 將他以及在高昌收的徒弟圍毆了出來 這群信徒就是本地狂熱的拜火教教徒 信奉佛教的玄奘對於他們來說是異端的存在 那麼在玄奘的時代往前倒一千年 拜火教創始人索羅亞斯德 曾在這片區域傳教 並最先得到這裡貴族的支持 而後返傳為波斯 最終拜火教成為了帝國的國教 如今的中亞地區早已沒有聖火神殿 但是在群英盤踞的山丘之上 有一處處被稱為寂靜之塔的地方 早期的索羅亞斯德教徒們在死後 親屬會將死者的屍體運送至這裡 任由鳥啄犬食、風吹日曬 然後將剩餘之骨收集處理 天障 它源自於索羅亞斯德教教義 其核心是神學上的一神論 哲學上的二元論 該教認為 世界萬物皆由唯一真神阿胡拉·馬自達所創造和主宰 其為信徒所崇拜的最高天神 世界之運轉乃源於善與惡的兩種力量 處於永不停息的鬥爭中 阿胡拉·馬自達代表著至善 與之對立的是惡魔之首安格拉·曼紐 善在人世間體現為光明、正義、健康和風調雨順的 惡則體現為黑暗、邪惡、疾病和災難 其中死亡即惡靈專門創造的邪惡之神 代表了惡對善的抗爭 教義認為 所有死亡物都是有污染的 而正直信徒的屍體的污染最大 人死之後 屍體會被屍魔控制 成為污穢之物 帶來不潔 因此 教徒不能進行土葬、火葬或水葬 以避免屍體與諸善端接觸 帶來污染 根據索羅亞式的教《辟邪經》的記載 教徒若將屍體埋葬在土裡 屍體在死後的第四天清晨 就無法暴露給光照 靈魂因而將無法升入天堂 它將遭受永居地下黑暗世界的悲慘命運 因此 要將屍體放在高處 這樣實施的鳥獸就會很容易發現它們 教徒會用金屬釘或石釘 釘住屍體的腳和頭髮 以防止實施的狗和鳥 把骨頭拖到別處 以造成污染 而鳥獸著實之後生下的骸骨 教徒會製作一個蠟壺 將其安放裡面 並與外界隔絕開來 那麼除了蘇特人的宗教信仰 玄奘後來還在《大唐西域記》中 記載了蘇特人的基本特徵 說他們不寫漢字 而是用二十多個字母互相組合來記錄詞語 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蘇特文 他們衣著簡單 多皮製或簪製 蘇特男人以布包頭 並剃掉額髮 另外在形容蘇特人的夫妻關係時寫道 復言適用 難為居下 說明女性的地位很高 事實上 早在漢代的史書中就曾記載過 自大淵以西 至安西的西湖族類 都是淑貴女子 女子所言 而丈夫乃絕症 據安祿山詩集券記載 安祿山作為楊貴妃的義兒 美對賤 仙拜太真 玄宗問之 奏樂 凡人羨慕而後復耳 玄宗大悅 很明顯 安祿山在這裡 敢於用背乎漢人倫常的言行 來博取玄宗夫婦的歡心 正是因為 羨慕而後復的禮儀 在蘇特人中 是再正常不過的 另外 玄宗還說當地 風俗嬌娥 多行詭詐 大抵貪求 父子激勵 這點倒是和新唐書西域傳中記載的康國類似 說是生兒以十米擔子 自嬌於長 欲嘗而甘也 此寶若年雲 大概的意思是 蘇特的男兒 一生下來就是要去經商的 所以要餵食蜜 這樣說出的話像蜜一樣甜 手中抹嬌 這樣到手的錢 就要像嬌一樣沾得穩 這裡的記錄 且不說有沒有對蘇特商人貶低的成分在裡面 但是玄奘確實在撒馬爾罕吃了不少苦 是有怨言的 其實是蘇特人出生後就學蘇啟蒙 男年五歲擇令學蘇 嫂姐是道學古 以德利多為善 男子成年後須脫離家庭 自去經商謀生 如新唐書載 丈夫年二十 須傍國 利所在無不至 大抵貪求父子濟利 也就是說 父子之間把利益看待得比情義更重要 側面反映了 蘇特人並沒有中原人的這種父為子綱 君為臣綱的觀念 那麼《安史之亂》中 安祿山和史詩明 分別被西子安清緒和史朝一殺掉 取而代之 石敬堂向遼太宗自稱兒皇帝 如果從胡人的角度來看 也就容易理解了 此外 蘇特人起名字主要是受拜火教的印象 蘇特人名 實際上是某某神的僕人的意思 比如隨帶武將是色悟 是盤陀 其實在蘇特文裡面就是色悟盤陀 色悟是神明 盤陀是僕人的意思 史詩明 原名為史書幹 為蘇特語發光燃燒之意 源自於拜火教中的光明 後來唐玄宗幫其改為詩明 應該是指導其中的意思 安祿山也一樣 祿山是為蘇特語維爾克山的音譯 亞歷山大王后蘇特公主羅克薩娜也是一樣 都是意為光明明亮的意思 接下來我們來聊一聊蘇特人的婚姻 蘇特人的婚姻是建立在多妻制的技術上 男子的正妻多為同族聯姻 正妻的地位很高 可以與丈夫並坐湖牀見客 塔吉克斯坦穆格山出土的蘇特文書中 記載蘇特法律上不但允許夫休妻 而且允許妻棄夫 擁有再嫁的權利 另外 有著索羅亞士德教信仰的加持 一些蘇特人是近親結婚 可謂是非常的骨科 唐代新羅生人惠超在《王武天竺國傳》中記載 蘇特地區極惡風俗 婚姻交雜 納母及姊妹為妻 隨書中也記載 安國王姓昭武與康國王同族 風俗同於康國 為妻妻姊妹及母子遞相情受 此為一也 儘管漢文典籍記載其為 諸儀之中最為醜惠 而正統的索羅亞士德教 卻把這種族內血親婚幕 為功德和虔誠的善行 正如記載 近親結婚包括父親與女兒 兒子與母親 兄弟與姊妹等 我們知道 古代中國自周代就基本遵循著同姓不婚的世俗原則 《左傳》裡記載 男女同姓其生不分 以及異姓則異德 異德則異類等 唐代法律跟著規定 諸同姓為婚者 各習二年 司馬以上 以兼論 所謂司馬 是尚服五夫中最親的一種 只較為疏遠的親屬或親戚 如高祖父母 曾伯叔祖父母 忠表兄弟等等 也就是說 唐朝法律不僅規定同姓不能結婚 而且如果近親結婚 也要以犯奸科罪 但是通過出土的唐代胡人墓葬中的墓誌銘 很多在中國居住的中亞人 都有疑似近親結婚的跡象 1955年冬 陝西省文物管理委員會 於西安市土門村附近發現一股墓 便出土了著名的蘇良妻馬氏墓誌銘 其字實證明用漢語和波斯語雙語寫成 從漢語中只知道 死者是蘇良的妻子馬氏 而從波斯語來看 死者是蘇良的女兒 可見一些生活在中國的胡人 近親結婚是祕密進行的 我們知道 蘇特人作為中國與西方的中間商 憑靠著商業才能 幾乎壟斷了整個絲綢之路上的貿易 他們將東方的絲綢運往西方 把西方的金銀、香料、藥材等賣到長安 不僅如此 他們還買賣奴隸 是典型的跨國人口販子 因此多數唐朝富貴人家 都續養胡奴和胡姬 並形成一種社會風尚 那麼唐代最有名的胡玄武 也是蘇特人帶來的 雖然在中國古代是農工商 商人屬於底層 但是在長安的蘇特人的富裕程度 你是無法想像的 我們可以依據薄熙和 從敦煌長津洞帶走的唐判集殘卷 記載的一個關於蘇特人的判文中得知 長安縣人史婆陀 嘉興犯 資材鉅富 身有宣官蕭其位 其違詞污語 表福氣婉 家同室妾比侯王 眉梁掛洞 嫁囧浮空 秀爵雕影 光俠爛木 歌姬舞女 行羅妹驚風 騎士遊童 轉拳而昭日 比較有意思的是 這個史婆陀被告的原因 是他自己很富有 卻對嘉平勢必的新弟弟 協力不給接濟 連鄰居康莫比向他借衣服也遭到了拒絕 康莫比氣憤之餘 向官府投告史婆陀 說他一個地下商人 生活私密 各種越誌 結果最終被官府判以射箭之罪 倘若不是這個判集 我們是無法得以一窺 唐代這些蘇特商人的富裕生活的 另外 在長安的西市 都盤踞著大量的蘇特富商 有先馳的地方 藉由蘇特人聚集去 他們住著中國式的房子 屋前小橋流水 胡姬舞女夜夜笙歌 金樽美酒醉倒他鄉 在民間是要錢有錢 在朝中是要權有權 然而這美好 直到安史之亂的爆發 安史之亂平定後 除了河北節政 對胡人採取了優容的態度 唐人開始本能地排斥胡人 抵制胡話 唐宿忠回到被收復的長安後 宮省們帶安字的一律改制 據唐徽要記載 當時的安化門改為了大理門 安尚門改為了先天門 至於各個坊帶的安字 也一律更改 如安心坊改為了廣化坊 在大唐的胡人的日子 也不好過了 首先是胡人的將領受到了猜忌和打壓 文人和詩人 也開始批判胡風 當時留在中原的蘇特人 一種情況是改姓 比如武威安氏改姓李氏 另一種是改君望 何氏自稱望在廬江 康姓的 大都不再說自己的祖上是來自康國 而自稱自己是會計人 始祖是周武王的弟弟康叔 在這種改胡為漢的過程中 中原的蘇特人 最終融入了漢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