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中國》第二季【全10集】強烈推薦！ P2 - 第二集：夢境

深秋的中國北方已經顯出幾分蕭瑟 發黃的草場 遍地慵懶的牛羊 天高雲淡 節奏舒緩 人們在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準備 這裡是以遊牧為主的女真人統治下的五國城 十多年前 女真人建立了一個王朝 並借用此地一條河流的名字將王朝命名為金 這個從人群深處走來的男人 已經在五國城生活了四年 單從服飾裝扮上來看 他跟周圍的人沒有什麼不同 但他的神情舉止 分明又透露出遊離於此處的氣息 北境之地生活寒苦 所有人都忙於生存 沒有人介意他是誰 他在想什麼 他從哪裡來 要往哪裡去 他叫趙集 來自千里之外的中原城市開封 那裡是一座繁華的都市 他在那裡生活了四十五年 但是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人生經歷了很多 但此刻過去歲月裡的榮耀屈辱 似乎都已被深深埋在了心底 他竭力想忘記過去 但每每不經意間的回首 就會讓他失神 那些來自他家鄉的美麗服飾 那些自信而驕傲的神采 都會刺痛他的內心 年少時 他很喜歡南唐後主李玉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不堪回首 月明中 一百多年前 李玉為自己寫下的這首詞 彷彿也是為身處五國城的趙集而寫的 他想念他的故鄉 想念那些如夢幻一般美好 但再也無法重來的昨天 記錄片中國第二季由經典經典現映 致敬中華文明開啟有機新生 趙集曾經是北宋的皇帝 後世更熟悉他的廟號宋徽宗 公元1126年 在他扇位給兒子幾個月後 靜康元年的正月 金朝大軍南下渡過黃河 直逼北宋的都城開封 經過將近一年的艱難守衛 在冬天來臨的時候 進軍攻進開封城 他們在城中洗劫了整整三個月 公元1127年 金人押運了1050輛車的財寶和書籍 準備北返 已成為俘虜的趙集和兒子宋清宗趙桓 被要求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 隨大軍一同離開京城 臨行那一天 趙集對著皇宮和祖先宗廟的方向跪拜辭行 伏地後 悲痛欲絕 甚至無法起身 他們一路向北走走停停 七個月後到了中京 但這還只是他們北行的第一站 趙集時常會非常沮喪 痛苦 他只有讀書 他看了一些歷史書 以前他並不喜歡讀史 但這時在讀 他有了新的理解和感悟 在中京時 他寫下一篇文章 回顧漢唐歷史 他反復說 偉大的帝王要使人民安居樂業 但是 也要注意與北方鄰國的關係 這或許就是他對自己帝王生涯的總結和反思 只是 他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嗎 天遙地遠 萬水千山 知他故宮何處 怎不思量 除夢裡 有時曾去 的確 也只有在夢裡 才能回到他 的故宮 他的大宋 三十多年前 趙集還不是皇帝 他的封號是端王 當朝皇帝是他的哥哥 在唐帝國崩潰後 中國大地上出現了後世稱之為五代十國的混亂局面 幾十年時間 分裂與戰亂不斷 趙集的先祖趙匡毅則在這場亂局中崛起 建立了宋朝 經歷了一百三十多年 六位皇帝的經營之後 端王趙集生活的宋朝 正處在一片欣欣向榮之中 少年時的趙集幾乎沒有什麼煩惱 他的生活輕快而明亮 在宋朝 皇子們沒有實質性的政治權利和軍事職務 他們被賜予充足的俸祿與所有象徵性的特權 只管縱情享受生活就好 前提是他們沒有想當皇帝的野心 趙集有兩位德高望重的老師負責教學 並有四位宦官負責管理 教材中有孔子孟子的儒家經典 也有法家著作 他的老師也會給他講述歷史 比如秦始皇隋煬帝的故事 並告誡他揮霍無度導致亡國 當然 在端王趙集看來 這些帝王之事與自己毫無關係 他感興趣的是藝術 對此他有極高的天賦 他的兩位叔叔正是這方面的專家 他們在書法與繪畫方面都有很大的成就 這是趙集的榜樣 他的人生大概率就應該像他的叔叔們一樣 神遊在浪漫的藝術世界裡 想象和創造出各種美的事物 盡情揮灑精彩飛揚的一生 人生永遠充滿意外 公元1100年 皇帝突然病故 沒有子嗣 繼承人只能在五位弟弟中產生 皇太后很喜歡趙集 他力推趙集繼承皇位 雖然也有大臣提出 端王看上去不是很穩重 但是這樣的意見並沒有產生什麼影響 幾乎是在忽然之間 趙集成了宋朝的第八位皇帝 這徹底改變了趙集的人生 假如皇位由其他兄弟繼承 他就可以繼續過去的生活 但既然這個結果無法改變 趙集想要做個好皇帝 其實皇位只是命運對他的一次戲弄 在他出生前 父親宋神宗為讓王朝變得更加強大 重用宰相王安時推行新政 史稱西寧新法 從科舉考試到平民百姓的差異 改革涉及方方面面 但新政的推行遭遇了巨大阻力 朝中大臣因此分成守舊派和改革派 趙集剛登上皇位就定下一個任務 他要改變這樣的派系鬥爭 顯然他低估了其中難度 他太年輕了 也太天真了 在宋朝 君臣共治國家不僅是一種政治理想 也形成了一種治理結構 皇帝趙集看似擁有所有的權利 但他必須先做通大臣的工作 因為這個龐大的文官集團總是有各種方法抵制他 而且趙集還不得不面對兩派政見不同的大臣 篩選評估他們相互矛盾的建議 為此 他打算兼用新舊兩派的官員 但是雙方積怨太深 難以緩和 趙集很快就感到了厭煩 他決定徹底倒向一邊 追隨父兄推行新政 他為自己取了一個新年號 崇寧 意思就是崇尚王安時的西寧心法 也是在崇寧元年的春天 趙集起用了一個同樣支持心法 同樣擅長書畫 也更懂他的大臣 這個人叫蔡京 趙集很喜歡蔡京 甚至把他們一起在松下撫琴和聽琴的場景畫了下來 看起來他們並不像共商國室的君臣 更像是一起迎風弄月的玩伴 趙集輕抹漫條 沉靜安寧 蔡京謙卑恭謹 側耳傾聽 在畫作上 蔡京提了一首詩 銀紙條商 造下銅 松間已有 入松風 仰窺低嬸 寒情客 似聽無弦 疑怒中 而趙集則用他獨創的壽經體 為這幅畫提名聽琴圖 並蓋下了天下一人的賢章 天下一人是趙集的內心嚮往 而蔡京很懂得如何讓皇帝擁有天下第一人的感受 在這一點上 他堪稱皇帝的知音 不僅僅蔡京懂趙集 蔡京的兒子也很懂 他對皇帝說 所謂國君 當以四海為家 太平為餘 歲月能有幾何 這樣辛勞的度過 還有何意義 此言深得軍心 趙集繼承的是一個文明程度極高的國家 都城開封 時稱東京汴梁 是當時世界上規模最大 人口最多 經濟最繁榮的大都市 到了趙集的時代 東京已經跟數百年後的現代城市幾乎沒什麼兩樣 街道巷口不再有柵欄 人們可以暢行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臨街的房子也都去除圍牆 成了開門迎客的商鋪 酒店 飯館 商家掛出的廣告牌琳瑯滿目 街邊還有做各種生意的小攤販 宋朝或許是中國歷史上最重視商業的朝代 國家的一切經濟政策幾乎只有一個目標 就是如何從市場中獲取更多的財政收入 社會生產和生活秩序的穩定 是宋朝君臣共同的治國追求 為此他們一直在國家利益和社會利益之間尋求平衡 避免過度擾民 寬鬆的政策帶來了市場的興旺 東京是宋朝最發達的一個商業中心 城內的大酒樓不勝美舉 據記載有正店72戶 此外不能變數 這些酒樓的消費水平也很高 兩人喝酒花費需要數百銅錢 一人獨飲也必須用銀製碗碟 可見市民生活的富庶甚至奢靡 當然這裡也有一些更親民的飯店酒樓 菜書也很精細 當街水飯 熬肉 乾輔 每個不過15文 每到夜晚街道上燈火通靈 人聲鼎沸 瓦斯溝欄 酒樓茶坊 聲歌不停 沿街都是叫賣聲 四處都有人在表演各種奇特的技藝 唐帝國時期的九小時宵禁政策 此時也鬆弛下來 甚至名存實亡 夜市直至三更近才五更又復開張 耍鬧去處通宵不絕 據說夜市的喧鬧和樂聲能傳到十餘裏外 這樣自由與斑斕的場景 身為端王時的趙集是極其熟悉的 他曾不止一次的流連忘返 沉醉其中 但當趙集做了皇帝之後 這一切就停留在了記憶裡 他不能再輕易地去到市井了 但他知道他的臣民們 正在安享每一個歡樂的夜晚 開封城的盎然生機 被一位叫孟元老的人記錄下來 就在崇寧二年 孟元老跟隨做官的父親來到都城 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記下了皇城裡的金銀彩帛交易 屋宇雄壯 門面廣闊 望之森然 每一交易動輒千萬 他記下了清明時節的出遊 四野如市 往往就芳樹之下 或元宥之間 羅列碑盤相互勸酬 他還記下了元宵節 金光燦爛的登山 靈水殿裡龍船奪標的比賽 寶經樓上男女藝人的雜技表演 還有天寧節女子舞隊騎馬歸來時的盛況 很多年後 已身在南宋臨安的孟元老 回想起這一切感嘆不已 他將自己的十卷書取名為東京夢畫錄 北宋中後期的太平和歡愉 對於所有經歷過的人來說 都是一場回味無窮的夢 包括皇帝召集 宋代的飲食已經發展到了和今天相當接近的程度 煎炒烹炸煮炙烤蒸 無一不有 特別是中餐裡最重要的兩項技術 炒和炸 正是因為爐火技術的提升 和食用油加熱方法的進步 而誕生於這個時代 甚至宋代還有了宋餐服 深宮裡的皇帝 也可以藉此享用人間煙火 與民同樂 但世界永遠不止一面 有人錦衣玉食 有人依然寂靜貧困 商業的繁茂促進了大宋的文明 也因此拉大了社會收入的分化 召集想讓普天下的臣民 都能分享到一個好皇帝創造的幸福時代 登基兩年後 他就開始強力推行一套社會福利政策 要求各州縣都建立為窮人看病的安濟坊 在全國建立居養院 為那些無法維持生計的老人 孤兒棄兒 提供食品衣服和住處 他還創建了陋澤園 用來安葬城市裡的窮人 設立這些類似於現代社會中的養老院 孤兒院 殘疾人福利院 公立醫院 公墓的機構 所表達出的對底層百姓的關懷 在中國古代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 這或許是趙集作為一個藝術家內心的悲憫 他是個天生敏感的人 對自己治下的山川大地和民間疾苦 他有細緻而豐富的情感體察 但作為帝王 這或許還遠遠不夠 就在他當朝期間 糧價上漲 通貨膨脹 導致貧民不斷增多 這些更加尖銳的矛盾 他似乎並沒有更好的方法應對 儘管如此 年輕的趙集一直很勤勉 他接手的是當時世界上最富有 和最先進的國家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 天下一人的夢想 定會成真 雖然打下江山的宋太祖趙匡胤 是武將出身 但五代十國之亂 讓他對武人當政 極為警惕 他的弟弟趙光義接任皇帝後 進一步確立文官政治 宋朝就此走上了重文易武的道路 趙集更是一個秉賦純粹的文人 他尤其關心這個國家的精神建設 重視文治的宋朝 在立國之初 就降低了科舉考試的門檻 科目也更加多元 並加強了對舞弊行為的監管 創立了賦式制度 推行電視制度 一旦擊地 就可以直接出世為官 王安石心法中的一個重要部分 就是教育 他建議醫學 算學等技術課程 要在國子監的管理下進行 目的是提高專業化教育的標準 吸引更優秀的人才 趙集在此基礎上 推出了更加雄心勃勃 也更加系統的學校制度 園林設計 建築 音樂 詩歌 圖書編撰 印刷術等等專業 都被納入 當然 還有他所鍾愛的繪畫 趙集想要把所見所想的一切美好 都繪成圖畫 傳於後世 他設立並親自掌管翰林圖畫院 招收了一批隱藏於民間的英才 其中有一個十多歲的青年學生 名叫王熙夢 進入翰林畫院後 王熙夢 彷彿進入了一個夢幻版的世界 宮廷裡有數不清的歷代畫作珍品 他第一次有機會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 並細細品味和臨摹 那是皇帝趙集的收藏 他也可以反覆練習繪畫技巧 畫院會為他不限量的提供昂貴的顏料 以及絲帛 屏風和裝裱材料 更重要的是 他和他的同學們 會接受三年的系統培訓 課程包括 宗教 藝術 人物 山水 鳥獸 花燭 建築 此外 還要學習古代辭書 如說文 爾雅中辭元學的知識 以打下良好的書法功底 因為 書畫院的掌管者趙集認為 繪畫者 應該對自己所繪的場景和人物 有深入的認知 然後再以含蓄的 間接的方式表現出來 如同詩人 創作詩歌一樣 繪畫 不僅僅是一種技巧 它蘊含著一個人的文化修養 畫家絕非機械的匠人 他需要建設自己的精神家園 王熙夢 就這樣 在線條與色彩的海洋裡遨遊 後世對這位畫家幾乎一無所知 關於王熙夢的唯一信息 源自蔡經在他畫作上的幾句提拔 大意是 王熙夢 十八歲 曾經是畫院的學生 畢業後被分配到文書庫工作 在此期間 多次向皇帝獻畫 雖然趙集對他的繪畫水平並不太滿意 但念其勤奮刻苦 堅持不懈 認為其性可教 尚有繪根 決定親自加以指點 十八歲 是王熙夢完成畫作的時間 見到趙集的時候 他應該還要更年輕一些 一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天子門生 自然是極大的殊榮 但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說 能有機緣投身一次全勤的創作 更是命運莫大的眷顧 趙集發現了王熙夢的天賦 王熙夢聽懂了趙集的夢想 歷史給了這對君臣 或者說師徒 一個相互成就的機會 趙集希望王熙夢會織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畫作 在這幅畫中 既要有北方山水的雄奇威蛾浩蕩無邊 也要有江南仙境般的雲霧明蒙小橋流水 更要有人在畫中游 這幅畫還應該有音樂一般的動人旋律 以及世人不曾領略過的色彩 它是趙集想像中的大宋氣象 它將是壯麗的 也是細緻的 是寫意的 也是寫實的 是絢爛的 也是古樸的 這樣的畫 存在嗎 後世並不清楚趙集究竟傳授給了王熙夢什麼 但一定不止於筆墨技法 毫無疑問 他將自己清晰的藝術主張完全地賦予了這個學生 他的審美 他的態度 他的眼界和他極致的追求 正是這幅畫作的靈魂 並沒有經過太久的等待 半年後 公元1113年4月 一幅12米長的鉅作完成了 趙集把心中所願 交付給了一個18歲的青年 而王熙夢 則用天才般的領悟力 充沛的雄心和比例 加倍回報了 給予自己信任的帝王 這天賜的青綠兩色 並不是對真實山水的簡單描摹 這是王熙夢 充滿精氣神的青春 更是趙集心中的無限江山 跨越千年 依然美得光芒萬丈 他是獻給一個時代的 有十萬古長存的 這幅畫 被後人命名為 千里江山圖 只是 畫中有江山 江山真如畫嗎 此後 歷史中不再有王熙夢的任何記載 他也不再有其他畫作傳世 他如同謎一般的出現 又消失了 似乎 他來這人間一趟 全部的意義 只在於這一幅畫 趙集曾說 朕萬機餘暇 別無他好 唯好畫而 宋朝時 因為禪宗的不斷發展 佛教與士大夫的日常生活相結合 逐漸走向世俗化 而趙集本人 則對道教更為推崇 無論佛教禪宗還是道教 都側重於心性修養的內心 宋的美學風格 既源自而來 一定程度上 宋代繼承了魏晉風骨 更多寄情於山高水長 雲淡風輕 題材也從唐代的偏重人物 轉換為更重山水花鳥 中國美術最具代表性的山水畫 自此開始形成特色 並逐步走向全盛 在畫院裡 趙集經常給學生們開題考試 有一次 他要求用 竹索橋邊賣酒家一句來作畫 最讓他滿意的答卷是 畫中沒有酒館 只有一根挑起酒簾的竹梢 在竹林眼印下若隱若現 還有一次 題目是踏花歸去馬蹄香 用視覺表現香氣是個難題 但有一位學生畫了幾隻蝴蝶 飛舞著追逐馬蹄 趙集喜歡這種高級的趣味 能以詩入畫 把思想轉融為畫的意境 同時他也喜歡高度寫實的作品 能準確捕捉實物的特徵 唯妙唯肖 趙集的這些美學觀 包括他所喜愛的 用冷色調呈現出的黛雅和濁譜 直接而深遠地影響了 後世中國人的審美興趣 趙集可能不會想到 這些將會是他世世代代 不被遺忘的貢獻 到翰林畫院學習的人 有六個專業方向可以選 傳統界畫一門 專門描繪建築和市景 通常採用借筆直齒畫線的方法 要求有規範嚴謹的造型 所以選學的人並不多 其中有一個學生 名叫張澤端 張澤端創作的傳奇畫卷 名為《清明上河圖》 徐徐展開畫面 生動的氣息迎面而來 沿著水路從郊野進京 河道 船舶 街巷 客棧 酒坊 茶寮 各行各業忙碌的人活潑地生活 甚至連風在河裡吹起的一道波紋 都被精工細筆一一呈現 這幅長528釐米 寬24.5釐米的捐本長卷 用墨線勾描 精準繪製了清明時節 開封汴河兩岸的熱鬧景象 後世將其奉為神作 認為它高簡蒼勁 超妙入神 但是在當時 趙集並不以為然 或許是因為 畫中場景於他而言只是尋常 並不新鮮 或許是畫中少了他所鍾愛的高遠意境 也或許是單調的墨色 不如青綠色那麼漂亮 總之 這幅畫沒有被趙集收錄進 他親自主持編撰的宣河畫譜之中 而後人卻得以從清明上河途中 觀察到歷史的細節 品讀出當時的文化 感受到人的精神氣質 繪畫不僅僅是一門藝術 更是一個時代 留給後世最直接的印記 據說不久之後 張澤端就病逝了 跟王熙夢相似 張澤端的身世也撲朔迷離 生足年代不詳 平生際遇不詳 關於他的歷史記載 只有寥寥幾十字的孤證 但他把宋代的樣貌永遠地留了下來 趙集對於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受力 據說他曾經做過一個夢 夢中大雨剛斃 天際出現一抹從未見過的色彩 美得動人心魄 睡醒後 他下旨命令工匠燒製一件瓷器 要求只有一個 就是擁有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顏色 趙集為這個顏色取名 天青色 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被交付給了河南汝州的匠人 瓷器是中國人的發明 漢代時 瓷器的燒製工藝已經成熟 多以青瓷為主 南北朝時期出現白瓷 唐代則出現了艷麗的三彩 到了宋 趙集的獨特審美 帶來了新的創造 在未來 瓷器會成為中國的象徵 趙集如願以償 而且還有意外的驚喜 沒有任何紋飾的瓷器表面 布滿細微的裂紋 這些裂紋交織疊錯 如同花瓣一般散開 於是裂紋成了花紋 無聲的氣物 彷彿有了生命 有了變幻無窮的綻放 以及綻放時的聲響 本是燒製過程中無意的缺陷 卻變成了無法複製的美 趙集最懂得美 一生執著於美的趙集 經歷了漂亮的大宋 見到了漂亮的畫作 寫出了漂亮的壽金體 燒製出了不可放物的天青色 或許他真的可算是天下一人了 只是世間好物不兼勞 彩雲易散琉璃脆 眼前的一切如瓷器般精緻 也如瓷器般脆弱 在美夢中驚醒是極痛苦的 身處五國城的趙集很少埋怨 對於他和他的同行者 此刻的一切都是悲劇 是恥辱 一旦把痛苦說出來 似乎就是在推卸責任 指責旁人 趙集不想這樣 這個結果只能由他自己來承擔 他採用了像蔡金那樣的奸人 巧言令色 竊弄國稟 荼毒生物 最終導致國家禍亂 也或許 這依然是皇帝的責任 他不僅識人不明 也沒有能力挽回權臣製造的亂局 皇帝難做 不僅僅趙集是這樣 宋代的開國皇帝趙匡胤 也不止一次地發出這樣的感嘆 他因兵變立國 卻也怕因此亡國 他曾說一旦發生兵變 自己再想做個庶民都不可能了 這句話對於趙集來說 好像一句預言 雖然趙匡胤也發出過 臥榻之策 豈容他人酣睡的宏願 但終究沒有實現天下一家的大同 強幹弱枝 重文輕武 守內須外 成為他的繼任者 宋太宗趙光義的十幾國策 並一直延續 宋朝的北方是契丹人的遼國 西面是黨項人的西夏國 西南方是段氏家族的大理國 最大的危險始終來自北方 宋遼之間打了25年仗後 坐下來和談 約為兄弟之國 這個被稱為禪淵之盟的約定 帶來了一百年的和平 但這一百年 也讓雙方的戰鬥力都大為削弱 所以當女真人崛起後 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先滅遼 成立金國 稍作休整後 公元1126年 女真人打到了開封 那一年的冬天 雪雨不止 一批傑出的北方文人為了避禍 踏上了他們沒有歸途的南下之旅 其中就包括此人李清照 她與丈夫數十年收藏的金石古玩字畫 在流亡中複製一句 前半生的優雅生活 傾刻間如煙消散 突如其來的厄運 撕裂了時代 也撕裂了人心 李清照清心婉約的辭風 從那一年開始 變得淒苦悲涼 雖然放不下對中原的思念 但也因為他們的這一次難度 讓中國經濟文化的重心再次難移 北行途中 趙集依然盡力保持著尊嚴 雖然這樣的困苦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但他也在盡力承受 有時候他會覺得一切恍然如夢 畫完千里江山圖的王熙夢 留下清明上河圖的張澤端 燒出天青色的乳窯工匠 都在完成自己命運般的作品後 很快就消失得了無痕跡 還有那座活色生香的開封城 這一切明明都真實地存在過 卻又如同不曾發生過一樣 漸行漸遠的趙集 時常遙往南方 問周圍的人 宋朝皇陵在什麼方向 那裡是他的根脈 那裡也還有他的希望 他的兒子趙構 已經在南京應天府登基 他所期待的 宋朝大軍揮師北上解救自己的願望 始終未能實現 但他心心念唸的 帝王要使人民安居樂業 子孫們正在努力 江南豐饒的土地接納了南渡的人 他們繼承北宋的重商政策 同時大力開發農業 農商並舉的南宋經濟富庶 江南城市和城鎮的發達 甚至超越了北宋 他們也繼承了北宋的科技成果 成為中國歷史上 發明創造最活躍的時期 管型火器的出現 開創了人類作戰史的新階段 使用焦煤煉鐵 成為世界冶金史上的里程碑 再者瓷器和絲綢的商船開始遠航 領先世界的造船業 讓南宋成為海洋貿易的先行者 他們還繼承了北宋最為重視的文化傳統 思想流派一採紛成 形成了又一次百家爭鳴的盛況 誕生了將儒家思想 發揚光大的諸子禮學 召集全力打造的皇家畫院 也得以存續 以新的畫風再寫風流 這一切召集都沒能看到 後世有人用弱宋來形容那個王朝 但也有學者評價道 華夏民族之文化 禮數千載之演進 造極於詔宋之勢 召集的千里江山只剩了半壁 卻依然如夢如畫 絢爛無比 長久以來 中國人一直堅守著一個共同的理想 建立一個大一統的國家 即使在漫長的分裂時期 中國的觀念依然經久不衰 立國號為大元的忽必烈 讓大一統的多民族國家這一歷史傳統 再次得以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