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名畫錄》:中國傳世的第一部繪畫斷代史著作

祝唯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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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次觀看·2025年9月17日
各位好 今天呢 我們繼續講唐朝的繪畫理論
孔子說啊 治於道 據於德 依於人 由於意
就是啊 說我們要立志於道 立身於德 依靠於人 陶冶於意
這其中啊 道作為最高追求啊
德和仁呢 都是實現道的手段
只有意啊 看起來跟道沒什麼關系
雖然我們講過 說宗丙說啊 山水以形昧道 而人者悅
但是啊 總感覺有點牽強
那為什麼孔子老師還專門提出意這個概念
而且跟道 德和人來並列呢
我們想 這就是聖人偉大的地方
他強調 人要有愉悅自身的正當性
只有經常參與到意這樣的活動中來
人啊 才能長久的保持身心健康 進而呢 實現德和人 最終呢 追逐道
反過來啊 道對記憶啊 也有促進作用
莊子就講過一個刨丁解牛的故事
當刨丁啊 被梁惠王問到解牛的技術為什麼如此之高的時候
他說啊 沉之所好者 道也 近乎記憶
就是說 因為我愛好道 所以促進了我的記憶
我們中國人常常用求道的心態來理解和構建我們的藝術
而不僅僅把藝術的追求停留在手熟這個層面
所以從六朝以來 無數藝術家和理論家都從一個很高的思想境界來對待繪畫
當然也包括書法
比如在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中 就記錄了一個叫張藻的人
生活在中堂 曾經啊 被那個做了宰相的王維的弟弟王晉看中
還做過簡教四部員外郎 掩鐵判官
後來呢 可能也是因為在安祿山的朝廷中擔任委職啊 遭到貶官
據說他這個人啊 擅長畫水墨山水 幽經松石
朱瑾璇在唐朝名畫錄中也提到 說張藻啊有一種特別的本領
就是雙手能各斥一支毛筆作畫
常以手握雙管 衣食其下 衣為生之啊 衣為枯之
氣傲奄暇 恃凌風雨 插涅之情啊 撥林之狀 隨意縱橫啊 硬手見出
生之則潤寒春澤 枯之則慘同秋色
從這裏啊 我們也得到一個成語就叫雙管其下
但是有的時候呢 這個張藻畫畫 他不用兩支筆 甚至一支筆也不用
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就介紹 說當時有一個叫畢弘的人
是一個非常有名的畫家 他一看到張藻作畫 就被驚得目瞪口呆
他發現這個張藻畫畫的時候 只用凸筆 或者筆也不用 直接用手啊 在這個圈上面作畫
於是呢 就請教張藻 說這個畫藝啊是從哪學來的
這個張藻就回答了一句在中國繪畫史上非常非常有名的話
他說 外師造畫終得心緣
就是他通過對自然的觀察 從而在內心獲得了領悟 並不是跟某個人學習的
畢弘在這一剎那知道了自己的水平 那在眼前的張藻面前絲毫不值得一提
外師造畫終得心緣的境界也是他永遠不能企及的高度
所以從此以後啊 這個畢弘一氣之下就放下畫筆 不再畫畫
張藻給他帶來了一種不可逾越的絕望
據說張藻還撰寫過一篇文章叫《繪境》 裏面敘述了繪畫的一些要訣
但這篇文章呢 是因為張燕遠沒有引用 所以已經遺失
但是外師造畫終得心緣這兩句話卻成為中國繪畫發展的一個重要理論
從此以後啊 每一代畫家都是一邊施先賢一邊施造畫
每一位畫家都保持著對大自然的好奇心 這就是中國繪畫發展不脫離現實的一個理論基礎
它有效避免了中國繪畫在追求筆墨意趣的同時啊 陷入了徹底的抽象和序幕主義
這就是張藻的貢獻 我們再說朱景泉
隋唐時代啊 繪畫理論著作其實是很多的
但是啊 多數都不能入張燕遠的法眼
比如他在歷代名畫記裏就專門點名批評了裴孝元的珍觀公司畫室
顧曠的畫評 李四珍的畫品 竇蒙的畫石遺錄等等吧
說他們的品評啊 率皆淺薄漏略 不越數值
還特別指出啊 隋代嚴崇的品評最為謬誤
都說出家人不打妄語啊 但這個嚴崇和尚那簡直就是個詐騙犯
寫出來的東西是錯誤百出 絕對不能看
但是啊 張燕遠可能沒有看到過 也並不瞭解的一本書啊 叫做《唐朝名畫錄》
是友唐一代唯一能跟他的歷代名畫記匹敵的作品
就像張燕遠的歷代名畫記啊 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繪畫通史一樣
《唐朝名畫錄》呢 也是傳世的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繪畫斷代史
他的作者就叫朱景玄
朱景玄是吳郡人 就是今天的江蘇蘇州
生足年不祥
結合各種史料呢 我們猜測他跟張燕遠應該屬於同一時代
可能比張燕遠大個十歲二十歲這個樣子
都生活在阮唐
朱景玄曾經中過晉史 做官呢 也做到翰林學士 太子裕德
也能寫詩 傳世啊 在全唐詩中有十五六首詩吧
寫的也不錯 我看比如有一首叫《飛雲亭》
上街胡園頂 飛喧出太清 有時迷處所 涼動小雲生
朱景玄也跟張燕遠一樣熱愛繪畫 估計也是仕途發展不太順利吧
索性就專心搞起了學術
凡事都有因啊 朱景玄也在序言中介紹了自己寫這本《唐朝名畫錄》的原因啊
他說啊 因為從前人寫的畫論都不夠好
比如李四珍 已經被張燕遠批評過的李四珍啊 表示很無奈
但是啊 朱景玄也沒有準備給這位前輩留顏面
他在開篇就提出對李四珍在畫品錄中只記錄人名啊
不做善惡品評的做法很不滿 你看又躺著中槍
如果在天有靈的李四珍啊 想要唱一首歌 我猜他會唱《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畢竟沒有人願意 總給人做反面教材
我們必須說啊 批評人啊 是需要有實力支撐的
而朱景玄就有這種實力 他是一個認真的人
批評完李四珍的朱景玄 開始認真的辯訪畫技
本著以事實為準繩啊 以作品為依據
不見者不錄 見者必輸的原則指導下 注入了唐代畫家124人
朱景玄他詳細註明每一個畫家所擅長的畫科
並且記錄了畫家的生平事蹟 評論了他們的藝術成就
他有一個特點 就是在目錄裏面 朱景玄把所有畫家所擅長的繪畫題材註述的極其清楚
比如有人物 山水 樓殿 烏木 功德 鬼神等等
我們注意到裏面有一個非常常見的門類啊 就是寫真
在周訪啊 王維啊 陳紅啊 閆麗本等人的下面都明確的標示出這項技能
可見啊 在唐朝為人畫寫真肖像是一個非常大的社會需求
你看我們也曾經介紹過 說郭子儀啊曾經找韓幹和周訪給自己的女婿畫像嘛
寫真的傳統可以追溯到西漢的貓巖獸 不過這項技能呢 到了後代逐漸被主流畫家拋棄
所以我們今天才沒有看到太多作品流傳下來
但是這在底層畫家中應該一直流傳著寫真這項技能
這樣我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到了後世 比如到了明清時代流傳下來那麼多非常逼真的肖像畫
它不是憑空出來的
凡是在朱景玄這本書裏面著名所畫題材啊
都是他親眼見過有作品的 這個作品一定要他親眼所見
後面有25個人啊 因為他沒有找到他們的作品啊 他不妄加評論
他僅僅是列出了他們的名字 而沒有把他們列入品地之中 你看 朱景玄是一個認真的人
比如啊 他要記錄吳道子的作品啊 他深入第一線 尋找吳道子的第一手資料
此時啊 距離吳道子去世已經有多年了 他就遍訪吳道子的畫記 又去詢問當時瞭解情況的人
這些看到過吳道子畫地域變相圖
不做圖護生意的事情 還有圍觀吳道子畫畫 說觀者如賭的場面
都是他深入第一線的採訪記錄 瞭解到的資料 你看 朱景玄有著非常嚴謹的學術態度 他是一個認真的人
朱景玄啊 沿用了張懷冠等人的神妙能的品評原則
每品呢 又分上中下三等 最後又加了一個異品
但是這個異品啊 最早是在李四珍的書品裏提出的一個品評原則 你看這裏被朱景玄借用
總被批評的李四珍啊 如果知道自己的發明專利被盜用 我想他可能已經哭暈在廁所
當然 歷史上的資料不可能全部都流傳下來 所以對於異品的發明權啊 也有可能是另有其人啊
對於書畫品評定級的做法 最早興起於六朝 是受到九品中正制對人才品評的啟發
南朝謝赫的《古畫品諾》我們講過 他首開此風 他講未進六朝的畫家分品進行了品評
到了唐朝人呢 也都沿用了類似的做法 他只不過是把上中下逐漸改為神妙能
比如張艷遠在《歷代名畫記》裏面就分為自然 神 妙 精 僅系五個品級
張懷冠在畫段裏面就分為神妙能三品
朱景玄呢 在張懷冠的基礎之上又增加了這個異品 用來評定那些其格外有不拘常法的作品
至此啊 對於中國繪畫評定的最通用的原則
神妙能異四格正式出現 但這個順序到了後世可能不太一致
從此以後啊 我們對於繪畫的判斷就多沿用這個提法
比如北宋的黃修復在《一週名畫錄》裏面也是採用這樣的方法 雖然朱景玄規定了四格
但是啊 對神妙能異這四格的概念呢 卻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我們呢 就結合像北宋黃修復等人的意見 給出我們對這個四格的理解
首先是異格
黃修復說啊 異格 畫之異格最難其酬
捉規矩於方圓 筆驚艷於彩繪 筆簡形具得之自然 莫可楷模出於意表 故目之曰異格
黃修復的意思是說 繪畫的異格呀 最難描述
他不會用規矩方圓那種劍齒畫方圓的笨辦法 也看不上那種精雕細琢的功夫活
他只用非常簡單的筆觸描畫 非常自然的表現啊 創作方法呢 別人也很難照搬
畫面效果經常讓人感到意外 所以啊 才被叫做異格
朱景泉自己啊 也對異品進行了解釋
他說啊 異品是在神妙能三品之外佈局懲罰者
在唐朝名畫錄中被列入異品的只有三人 王墨 李陵省和張志和
裡面比如說到王墨這個人啊 他有一種神祕的低調
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誰 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為他擅長畫潑墨山水 所以當事人都叫他王墨
他經常一個人到山野間遊覽 他擅長畫山水 松石 雜樹等等
這個王墨性格啊 粗野疏狂 特別愛喝酒 每次畫畫前都要先喝酒
等到喝到半憨的時候 就開始潑墨作畫
原文說他或笑或飲 攪醋手墨
或灰或掃 或淡或濃 隨其形狀 為山為石 為雲為水
應守隨意 疏弱造化
突出雲霞 染成風雨 宛若神巧 俯觀不見墨污之際 皆為奇異也
這就讓我們想到電影《唐伯虎點秋香》中 唐伯虎用柱之山的身體作畫的那個橋段
我們幾乎都不敢相信啊 在1000多年前 已經有人用這樣狂放不羈的方式作畫
但是我們相信這是事實 因為啊 朱景玄是一個認真的人
還有一位被列入異品的 就是我們熟悉的那個陪顏真卿喝酒的詩人張志和
朱景玄啊 說張志和好煙波子 經常在洞庭湖啊 垂釣
當時啊 顏真卿在南方做官嘛 知道他性格高潔
以魚哥無首贈之 這段記錄可能有誤啊
我們猜測可能是張志和以魚哥無首贈顏真卿
於是呢 這個據說張志和啊 就畫了一些卷軸
畫中就體現詩句中的意象 比如有人物 有舟船 有鳥獸 煙波 風月
反正跟詩文的意境啊 匹配的很好 但是畫法也比較奇怪 在其他人那裏很難見到
張艷媛也說啊 張志和的話甚有意思
所以啊 朱景玄在這裏才被把它列入了異品
這樣的張志和啊 最後跟顏真卿在船上唱和的過程中醉酒醉壺啊
你看我們也就不奇怪了嘛
第二個品格呢 就是神格
黃修復說啊 神格大凡畫意 鸚鵡象形 其天機迥高
思與神合 創意之體 妙合畫權 非為開出一走拔弊而飛 故於目之曰神格
神格呢 指的就是畫家的天分極高
畫出作品形象和精神高度契合 而且立意心穎自成一體
巧妙而合乎變化之法
它並不像開出一走拔弊而飛那樣 說真的有神鬼的現象啊
開出一走 說的就是顧楷之放在黃玄那兒的衣櫥說話
最後被黃玄調包 顧楷之沒辦法 只能說
妙畫通靈 變化而去 亦由人之登仙
拔弊而飛呢 說的就是張增由畫龍點睛的故事
原末明初啊 有一個人叫夏文艷 他也是個畫家 也是個理論家
他說啊 氣韻生動 處於天成啊 人莫窺其妙者 未知神品
也就是說 他也強調神品要立意心穎
自然天成
第三個呢 就是妙閣
黃修復說啊 妙閣畫之於人啊 各有本性
筆精墨妙 不知所然 若投刃於解牛 淚蘊金於濁筆
自心覆手啊 取盡玄微啊 故目之曰妙閣
對於妙閣呢 黃修復強調的就是筆墨精妙 技巧純熟的作品
這裡啊 他說了兩個莊子講的故事啊 做比喻
說投刃於解牛就是刨丁解牛的故事 我們比較熟悉 是吧
蘊金於濁筆也是莊子講的
就是說一個叫石 就是石頭的石的匠人啊 他孕婦的功力非常好
我們就叫他匠石啊 他跟住在楚國的都城郢都的一個人是好朋友
這個人呢 他會在自己的鼻子鼻尖上抹一點
很小的像蒼蠅翅膀大小的一塊白厄泥
這個時候呢 匠石就孕婦成風 突然一幅砍下去
恰好就把這個白厄泥啊 這個薄薄的一層白厄泥給砍掉
而這個鼻子呢 卻一點都不會受傷
後來宋元君啊 聽到這個故事啊 就把這個匠石給找來
讓他給自己表演 結果這個匠石回答
說我啊 現在還有這樣的功力 可以孕婦成風 一幅砍下來
絲毫不差 但是呢 跟我配合的人 那個能夠一動不動的夥伴啊
現在他已經去世了 所以我沒有辦法再給您這樣表演了
這裡啊 黃修復用刨丁和匠石啊 來比喻繪畫能力登峯造極的這種高手
元代的夏文艷也說啊
筆墨超絕 復染得宜 意趣有餘者 謂之妙品
也是在強調這個繪畫功力的高超 再有點意趣啊 那就是妙品了
最後一格呢 就是能格
最後黃修復說 能格化有杏州動植 學謀天工
乃至節月融川 淺林祥雨 形象生動者 故目之曰能格
就是說 經過一段刻苦練習啊 有了一定的水平
能把山月河川啊 都能融匯到一幅畫中
能把魷魚飛鳥也都刻畫的比較生動 這樣就算是能品了
夏文艷也說啊 得其色而不是規矩者 謂之能品
就是說 只要掌握了基本的繪畫原理和技巧 這基本上就可以列入能品了
朱景玄第一次提出了四格的品評標準
在中國繪畫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在後世對於中國藝術品的評價方法上
朱景玄的四格是唯一能夠與謝赫的六法並駕齊驅的評判標準
神妙能藝的品評方法是專門針對中國書畫藝術的特點創造和提煉出來的
是非常有中國特色的藝術評價理論
這組概念的創立與運用啊
對中國藝術欣賞和藝術創作都產生了非常巨大的推動作用
唐代的繪畫理論呢 我們就暫時講到這裏
好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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