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熙、徐崇嗣 沒骨畫鳥

各位好 今天呢我們講徐熙和徐崇嗣 藝術史發展的規律就是這樣 每當處在歷史的關鍵節點上 開宗立派的人物就會集中的出現 比如像東晉和初唐的書法領域 南朝和盛唐時期的人物化領域 同樣呢 五代十國啊 正是中國花鳥化和山水化發展的一個關鍵節點 所以一大批開宗立派的大師隨即出現 我們剛剛講過的黃泉就是其中之一 可以說黃泉跟他的兒子像洪居寶 洪居採 共同把勾勒填彩 紙印濃豔的這種風格發揚光大 也為中國院體化的發展奠定了一個基礎 更難得的是 在工戲和濃豔的面貌下 黃泉並沒有讓他的作品呈現出俗氣的面貌 根據當時和後人的評價 繁盛而清雅是黃泉成為一代宗室的關鍵 就在黃泉每天在後蜀繪製這些富麗堂皇作品的時候啊 南唐的徐熙和徐崇四祖孫倆 卻獨闢蹊徑開創出了一派新的畫風 徐熙他是南唐人 他本人啊是個典型的富家公子 祖上就是江南的顯族 一生沒有做官 所以北宋的神庫啊說他是江南不一 北宋的郭若虛呢稱他是江南楚氏 在古代啊 如果一個小姑娘說還沒有出嫁 每天在家就叫做楚女 如果讀書人不做官 每天在家呢就叫做楚氏 比如我非常喜歡杜甫的一首詩啊 贈魏八楚氏 人生不相見 動如身與傷 明日隔山月 世事兩茫茫 你看這詩寫的特別好 不愛做官的徐熙啊有一個特殊的癖好 他呢特別喜歡遊園 而且每次遇到什麼特殊的景緻啊 馬上就停下來仔細的觀察 經過這樣長期的這種沉浸式的觀摩啊 他畫的物象都非常的有生意 他筆下的植物的芽苞啊 子葉 花朵 果實 還有在水中游動的魚啊 成樹生長的這種竹子 都能唯妙唯肖 還有天地四時的運行啊 造物的變化 在他畫中一切都合乎自然規律 對事物觀察的用心程度啊 應該說徐熙和黃泉算是如出一轍 但是他們最終的作品卻大相徑庭 這種差異啊最終形成兩大陣營 一派呢是以黃泉為代表的皇家富貴 一派呢是以徐熙為代表的徐熙野役 這兩種風格的結合點啊就是出現了徐崇四 這個我們下面會說 我們先說這兩點的差異 這兩大家的差異啊 被宋朝的郭若虛在圖畫見文字中稱為徐黃異體 他原文是徐黃體異 但我們現在更習慣叫做徐黃異體 郭若虛啊 他在分析產生這種差異的時候就說 不為各言其誌 蓋 一耳目所習 得之於心而應之於手也 就是說產生這種差異啊 不僅僅是由於他們的主觀意願問題 更多啊 是因為他們所處的環境不同 耳和目啊 所收集到的信息不一樣 最終呢 導致手中的作品也不同 在評價黃泉和徐熙的藝術成就的時候 郭若虛說 說他們都是頂尖高手 都能做到說下筆成針 揮毫可犯 在認真比較二者的特點的時候 郭若虛說 大抵江南之意 骨氣多不及蜀人 而瀟灑過之也 他就強調了徐熙畫風的這個瀟灑 我們總結一下 徐黃的差異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呢 是作品題材方面 黃泉啊 他多畫 珍奇異獸 名貴花鳥 而徐熙筆下呢 是以尋常景物為主 就是我們平常見到的東西 第二呢 是繪畫技法的差異 黃泉呢 他主要是以細筆勾線 然後在裏面反復暈染 徐熙畫畫呢 都是墨筆草草略失單分 在畫法上面 徐熙一反張增由以來流行的這種暈染和複色 另創了一種落墨的表現方法 北宗勳和畫譜裏面就說 金織畫花者往往以色暈淡染而成 獨漆落墨以寫枝葉蕊萼 染後復色 故古氣風神為古今之絕筆 具體就是先以粗筆墨色寫花卉的這枝葉蕊萼 然後呢又略略施一點顏色 最終能夠做到這個畫面 說色不愛墨 不言筆技 所以當時人稱叫落墨花 後來啊 蘇軾看到一幅徐熙的杏花圖 一高興呢 他就在上面提了一首詩 江左風流王謝家 盡邪說話道天涯 卻以美語丹青案 喜出徐熙落墨花 如果上述這些描述過於概括 那宋代有一個叫呂智的人啊 這個智非常難寫 像一個鹿和一個鳥加在一起 這個人啊 他非常詳細的描述了徐熙所畫的一幅鶴竹圖 說 叢生竹小 根幹結葉皆用濃墨粗筆 其間結筆略以輕律點幅 而其梢瀟然有浮雲之氣 兩志迅屯其下 語意鮮華 惠譽名 舉譽動 這裡啊 我們至少可以獲得兩個可靠信息 第一呢 就是徐熙對於一些結構性的部分 比如竹子的枝幹 他是用濃墨粗筆這樣比較寫意的方式畫出來的 第二呢 就是徐熙對於仙鶴瞬間的這個動態把握是非常傳神的 根據我們看寫生真琴圖的效果啊 徐熙這種能力啊 可能要在皇權之上 到了北宋 對徐熙的評價 那就越來越高 宣和畫譜裏面就說啊 蓋權之畫則神而不妙 娼之畫則妙而不神 這個娼呢就指的是趙娼 兼二者一喜而定之啊 其為西語 說的就是徐熙的作品能夠做到神妙俱佳 連洪權和趙娼都做不到 不能兼顧 徐熙的作品在北宋內輔啊 我們看宣和畫譜裏面介紹 曾經藏有249件 但是遺憾的是呢 已經遺失殆盡 現在也有一些傳世的作品 比如像雪竹圖啊 玉堂富貴圖啊 應該說啊 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靠 但是有一些專家就認定啊 比如說雪竹圖啊 就是徐熙的作品 雖然這個判斷有待商榷 但是不能否認 這幅雪竹圖啊 應該更加接近徐熙的畫風 雪竹圖呢 它縱有151.1釐米 橫呢是99.2釐米 你看我們聽著還不是很大啊 其實如果拿到實際的話 這是一個很大的一個捐本的勵籌 現在藏在上海博物館 但是這幅畫由於歷史上的保管不善 目前它看起來就有點像一張曝光過度 並且有點泛黃的一個黑白老照片 它的畫面是雪厚的枯木竹石 畫中的景物啊 都用留白的技法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白雪 竹子在這幅畫是絕對的主角 或直或彎或粗或細啊 我們確實看到了用墨筆直接繪製的竹子 山石和枯木 在雪景的印證下 整個畫面分外的蕭瑟 這幅畫在技法上應該說幾乎無可挑剔 粗筆與細筆的配合 濃墨與淡墨的處理都極好 屬於嚴謹的寫實作品 而且的構圖合理 層次豐富 蘊染村差的技法都很老練 肯定是一幅頂級的佳作 也確實有可能是徐璽本人的作品 但是我個人啊 還有兩點疑問 當然這兩點也僅僅是猜測啊 也不能作為說可以嚴格推敲的證據 第一呢 就是它整體看起來非常精緻 並且宏大 這跟我們想象的那個徐璽野役的風格有一定差異 而且它的顏色剝落的嚴重 我們也不太能想象或者還原出它本來的樣子 這是第一個疑問 第二個呢就是 比如像竹 石 樹 鋪案 這些元素啊放在一起 跟後世 比如宋朝以後的這類繪畫的意趣啊幾乎一致 什麼意思呢 也就是說它有著一種非常成熟的藝術觀念 而任何一種藝術觀唸啊都有一個逐漸形成的過程 比如像竹子 在唐朝啊 就還沒有被人賦予那種後來典型的那種文化概念 作為歌頌或者讚美的對象 比如唐朝的杜甫就會說啊 辛松恨不高千尺 惡竹應須斬萬竿 司空佐就會說 孤燈寒照雨 失竹暗浮煙 李商隱呢 就會說 萬古湘江竹啊 無窮奈怨何 年年長春筍 只是累很多 把雪竹圖中的這些物象賦予相應的文化信息啊 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五代十國呢 正是這樣一個成熟的過程中 就像唐僧持圖四人啊 作為一個完整的文化信息 最終搭上一個班子 那也是需要有一個過程的 你看 比如我們剛剛在榆林窟看到五代的壁畫 還有很多像瓷器的場景中 我們都見到過不完整的一個取經團隊 就是它這個文化概念在形成過程中 但是呢 上述這些元素啊 卻集中的出現在唐末五代這幅徐熙的畫裏 這就很難不讓人懷疑啊 也有可能是後人模仿徐熙的筆意畫的這幅作品 畢竟徐熙在藝術史上後來的影響 那是非常大的嘛 徐熙雖然沒有身居畫院 也沒有做官 但是呢 他作為一個世家大族的成員啊 又是江南名士 使得徐熙在李景 李玉兩朝 就是南唐的後面兩位皇帝啊 都享有盛名 尤其是李玉啊 對他的作品特別看重 收藏他的作品很多 而且把他的畫掛在宮中 我看有一些資料 好像把徐熙描述成像一個農民 甚至有人杜撰了一場黃泉與徐熙啊 正面對決的戲 並且讓徐熙敗下陣來 這恐怕是一種誤解 但是呢 卻被很多人採用 甚至被我們北宋比較嚴肅的學者沈闊採用 他在孟錫筆壇裏面就說啊 說蜀平黃泉病字居寶 居採居食 帝為諒 接立翰林圖畫院 善名宜時 其後江南平徐熙至京師 宋圖畫院 權惡其亞己 言其粗惡不入閣 罷之 說啊 黃泉因為西蜀先投降吧 是南唐後投降 所以啊 黃泉因為佔據畫院院長的職位啊 擔心徐熙的地位超過自己 所以當徐熙後來來的時候啊 就故意貶損他的話 說他的話不入閣 把他趕走 排擠走 首先啊 我們看黃泉去世是在公元965年 就是孟敞帶領後蜀投降的同一年 也就是剛剛到達宋朝的首都汴梁 黃泉呢就已經大限將至 恐怕是沒有精力再去管理他根本就不熟悉的北宋的畫院 再看徐熙呢 那就更可疑了 根據北宋劉道純的在《聖朝名畫錄》裏面的記載啊 說 禮遇及英殿有西畫 後祖遇佳 及遇歸命 畫入內府 通過這句話 我們大概可以推斷 徐熙啊 早已經在南唐滅國之前就去世了 另外 據說啊 徐熙的孫子徐崇四曾經參加過描繪南唐宗主李景 就是李玉他父親 李景元旦省學徒的集體創作 他負責寫池塘和秦渝這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 什麼意思呢 徐熙的孫子為李玉的爹畫過畫 我們大概就可以推測啊 徐熙過世在南唐滅亡之前應該是可信的 黃泉和徐熙的較量發生過 但是呢 是他們各自陣營中代言人之間的較量 更恰當的說法是 是皇家富貴和徐熙野役這兩種畫風的較量 而不是他們本人之間的較量 黃泉死之後啊 他的兒子黃居採就來到了北宋 逐漸成為畫院的負責人 管理宮廷繪畫 徐熙死之後呢 徐熙的孫子徐崇四也隨投降的南唐李玉來到北宋的畫院 當徐崇四呈上了自己和祖父的作品 憑藉祖父和自己在江南的聲望 徐崇四滿以為會獲得眾人的仰視的目光和深情的表揚 結果呢 他錯了 而且錯的離譜 因為啊 這個事情總是有先來後到 當徐熙進入北宋畫院啊 皇家富貴風啊已經成為北宋宮廷繪畫的標準 以黃居採為代表的宮廷畫師啊 認為徐家的作品粗惡不入格 所以啊 引來排山倒海般的奚落和批評 徐崇四沒有正面 更沒有回擊 在黃居採等人輕蔑和嘲笑的眼神中啊 他把所有已經要脫口而出的言語硬是嚥了回去 並且深深的埋在心中 融化成一種力量 邁出畫院的大門 他也沒有任何抱怨和宣洩 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 黃居採對他的排斥 一方面是藝術派系之爭 更主要的呢 還是審美功能之爭 他家傳的徐家野藝在藝術上並不輸皇家富貴 這也呢 他有信心 但是如果放在宮廷畫院 那皇家的富貴風啊 明顯是生於斯長於斯的原生物種 而他祖父創建的野藝風啊 那明顯就屬於外來物種 你如果想要適應這塊土地啊 那就要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 徐崇四是頂級聰明的人 因為只有頂級聰明的人才能發現病根 並且找對藥方 在一番苦心的研究之後啊 徐崇四為自己能夠在北宋畫院生存開出了自己的藥方 就是莫谷花 在此之前啊 藝術家畫花鳥最多用的方法就是我們之前介紹黃泉的方法 用墨線勾勒輪廓 然後在中間填彩 反復的蘊染 這個勾勒的線啊就被叫做谷 叫谷氣的谷 我們從黃泉的寫生真經圖中可以看出啊 這種畫法的精髓 而所謂的莫谷法呢 這個莫就是沒有的沒 就是不用這個墨線勾勒邊緣線 簡單就是說徐崇四 變換祖父徐熙的落墨法 徐熙是直接用墨去畫嘛 他就用彩色帶墨色描繪物像 做畫的時候呢 不用勾勒輪廓 不要打底稿 一氣呵成 莫谷畫法呢 它是介於工筆和寫意中間 它不像勾勒填彩那樣嚴謹細緻 容易走向刻板木呢 又不同寫意 一揮而就 又容易狂妄不收斂 它在這兩者之間相對自由呢 但是有可控 除此之外呢 莫谷畫法在繪製花鳥的時候 還有一個明顯的優勢 就是沒有邊緣線 這種技法更容易表現花鳥的清新豔麗 我們從寫實的層面看啊 這條明顯的墨線在現實中是並不存在的 這是莫谷花鳥重要的存在意義 它能營造出一種特殊的寫實 甚至超越現實的一種視覺體驗 我們看清朝莫谷花鳥大師玉壽平的作品啊 經常就會有這種體會 我們在下面會放幾幅玉壽平的作品 比如那個秋海棠圖 當然 這種莫谷花鳥技法 我們通常說是出自徐崇四 但是其實翻閱一些資料啊 相傳更早 比如說南朝的張僧尤和唐朝的楊生啊 據說啊 他們都擅長這種畫法 我們翻訊和畫譜也吃驚的看到 在黃泉的名下竟然也有一幅莫谷花之圖 證明實際上莫谷技法也是幾代藝術家長期摸索的過程 但是毫無疑問 徐崇四是這種技法的第一位集大成的藝術家 我們通過目前傳世的 可能是徐崇四的作品中看到啊 在徐崇四的筆下啊 這種莫谷花鳥畫面 色彩雲靜 明麗 典雅 說既能做到生動逼真啊 但又不刻板僵化 所以徐崇四也能跟他的祖父徐熙一樣 獲得了在中國藝術史上前一排的一把座椅 莫谷法是花鳥畫在技法形式的一大變革 徐崇四呢 也因此對後人影響很大 比如宋代的梁凱就受到他的啟發 首創用莫谷技法創作人物 比如破魔仙人圖 後世的那種寫意繪畫 追根溯源呢 也多少都受到過徐崇四的影響 清代的有個人叫張庚 他在國朝畫證錄裏面說 斟酌古今以北宋徐崇四為歸 一喜十喜啊 獨開生面 肯定了徐崇四創作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局面 當然 除了莫谷花啊 徐崇四在繪畫題材上也努力的向宮廷靠近 導致北宋的宣和畫譜都實在看不下去了 就略帶遺憾的說 燃烤珠璞前後所畫率皆富貴圖繪 諸如牡丹 海棠 桃竹 蟬蝶 繁杏 芍藥之類為多 所罰者秋賀也 就說你怎麼不畫點秋賀呢 反正不論怎麼樣啊 在徐崇四的努力之下 徐家的畫風呢也逐漸得到了更多人的瞭解和認可 後來宋太宗趙光義啊就非常喜歡徐熙的畫 他就曾經跟人說啊 說花鳥之妙 五毒之有蜥蜴 這個蜥就是徐熙 其餘不足觀也 花鳥這個題材啊 我就知道有個徐熙 其他人呢 那都不值得一看 不足觀 關於皇家和徐家這五代花鳥兩大派系呢 我們基本上就介紹完了 皇家勾勒蘊染 他富麗精巧 徐家莫谷花鳥呢 簡煉傳神 他們分別開創了畫史上稱為皇家富貴和徐熙野役的兩大花鳥體系 直接奠定了兩宋時期的繪畫基調 為迎接古典主義繪畫全盛時期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好 這幾期呢 講的內容對於多數人可能都比較冷門 而且比較專業和聲色 估計啊 很多人都聽睡著了 不過這也正好體現了 你看我們節目的一個治癒效果啊 你看很多聽眾都跟我說 說 朱老師 自從聽了咱們節目啊 多年失眠的老王廟 你看都治好了 咱們就是一個冒充講藝術的午夜電臺 好 大家醒醒啊 下一期呢 我們就要講一個真正的藝術青年李玉 好 下次見 從明天開始看著雨粉是雲朵 看著雲 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