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與詩歌 月是故鄉明丨【散文】季羨林

陆羽鸿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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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次觀看·2025年11月1日
每個人都有個故鄉
人人的故鄉都有個月亮
人人都愛自己的故鄉的月亮
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 如果只有孤零零一個月亮
未免顯得有點孤單
因此 在中國古代詩文中
月亮總有什麼東西當陪襯
最多的是山和水
什麼山高月小 三潭映月等等
不可勝數
我小的時候 從來沒有見過山
也不知山為何物
我曾幻想 山大概是一個圓而粗的柱子吧
頂天立地 好不威風
以後到了濟南 才見到山
恍然大悟 山原來是這個樣子呀
因此 我在故鄉裡望月
從來不同山聯繫
像蘇東坡說的月出於東山之上
徘徊於鬥牛之間
完全是我無法想像的
至於水 我的故鄉小村卻大大的有
幾個大尾坑佔了小村面積一多半
在我這個小孩子眼中
雖不能像洞庭湖八月湖水亭那樣有氣派
但也頗有一點煙波浩渺之勢
到了夏天 黃昏以後
我在坑邊的敞院裡躺在地上
數天上的星星
有時候在古柳下面點起篝火
然後上樹一搖
成群的枝柳飛落下來
比白天用嚼爛的脈力去摘要容易得多
我天天晚上樂此不疲
盼望黃昏早早來臨
到了更晚的時候
我走到坑邊
抬頭看到晴空一輪明月
清光四溢
與水裡的那個月亮相映成趣
我當時雖然還不懂什麼叫失性
但也固而樂之
心中猶然有什麼東西在蒙動
我有時候在坑邊玩很久
纔回家睡覺
在夢中見到兩個月亮疊在一起
清光更加晶瑩澄澈
第二天一早起來
我到坑邊尾子叢裡去撿鴨子下的蛋
白白的一閃光
手伸向水中
一摸就是一個蛋
此時更是樂不可知了
我只在故鄉待了六年
以後就背井離鄉
漂泊天涯
我曾到過世界上將近三十個國家
我看過許許多多的月亮
在風光一擬的瑞士萊芒湖上
在聽沙無垠的非洲大沙漠中
在碧波萬頃的大海中
在巍峨雄奇的高山上
我都看到過月亮
這些月亮應該說都是美妙絕倫的
我都一場喜歡
但是看到它們
我就立刻想到我故鄉那個尾坑上面
和水中的那個小月亮
對比之下
無論如何我也感到
這些廣闊世界的大月亮
萬萬比不上我那心愛的小月亮
不管我離開我的故鄉多少萬裏
我的心立刻就飛來了
我的小月亮
我永遠忘不掉你
月是故鄉明
我什麼時候能夠再看到
我故鄉裡的月亮呀
我暢望南天
心飛向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