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發現】髹飾錄——漆的故事(上、下集) P1 -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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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奇貌不揚的粘稠液體
匠人的巧手 歲月的魔力
賦予了它奪目的光華
探索發現即將播出修士錄七的故事上集
這是一種天然的樹枝
接觸它可能會引發嚴重的過敏
這是一種極難獲得的塗料
奔波了上百里 割了上千刀
所獲不過一兩
這是一種難以讓人產生好感的黏液
與空氣接觸甚至會變成難看的黑褐色
這是一頂浙江寧波的花轎
這是一件江蘇揚州的筆海
這是一支安徽黃山的小碗
匠人的巧手 歲月的魔力
賦予了奇貌不揚的粘稠液體奪目的光華
讓我們一起來看七的故事
何鵬飛是個手藝人
他最拿手的功夫是一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手藝
踢膝
踢膝全名江州踢膝修飾技藝
修飾是指使用大漆製作器物
踢膝則是漆器雕刻的一種技法
在胎骨上有規律的交替塗抹
一百至二百層黑紅兩色的大漆
再用踢刀在漆面雕刻出雲鉤
踢膝雕刻出劍環卷槽等中國傳統圖案
刀口的斷面顯露出規則流暢的黑紅漆層
與犀牛角橫斷面層層環繞的肌理效果極其相似
故得名踢膝
踢膝工藝並不複雜
但必須完全以手工完成
小到一枚旗子
大到一方圓桌
正應了無棄不休的說法
即使像這樣一枚小小的象棋
也需要至少一年時間方能成器
絲毫不能取巧
在這門技藝中
最寶貴的天分是耐性
最高昂的成本是時間
既是漆器
自然離不開最重要的材料
大漆
漆樹上採到的天然枝葉稱為大漆
它極為黏稠
具有防腐防酸鹼防潮防氧化的特點
素有不料之王的美譽
清晨是割漆的最佳時段
用特定的刀片劃開樹皮
用一個小貝殼或者一片大樹葉引流
一滴一滴地採集到木桶裡
漆的產量極低
一棵生長16年的漆樹
一年的產漆量只有250克
這也決定了採漆是一個艱苦的行當
都說百里千刀一兩漆
漆農往往奔波了上百里
割了上千刀才僅僅能獲得一兩的大漆
熬漆是製漆的第一步
是剔漆的開始
剛剛採下的漆呈乳白色
與空氣接觸很快會演化成黑褐色
所以要保存在密封的口袋中
熬漆是一種古老的製漆方法
在現代漆器製作中已極為少見
目的是通過高溫和不斷地攪拌
去除生漆中的水分和雜質
使大漆快速氧化
轉變成透亮的棕紅色熟漆
同時也增大了漆的韌性
在後期剔刻時不易脆裂
漆特別的昂貴
我們很少會熬沸掉
因為一開始熬的時候
如果不是很成熟的話
會有老師傅一直陪著
以防萬一熬沸掉
如果熬沸掉了會非常可惜的
熬好的大漆要經過反復多次的過濾
細密的紗布倒入大漆
有兩人分別把它固定在手腳架上
向下方向用力旋轉
便可得到絲滑如綢緞一般的大漆
製作一斤大漆需要消耗三斤生漆
大漆的性質非常獨特
一般的物體在陽光下易於乾燥
但漆卻相反
只有在潮濕的環境裡
才能更快速乾燥
像我們為什麼要在地下室
去做漆這一塊呢
是因為
一是因為北方比較乾燥
第二呢就是因為
北方灰塵比較大
地下的要更乾淨一些
做漆的話漆要特別的乾淨纔行
做這個東西才能
就是工作能力要好一些
中國人製作和使用漆器的歷史漫長
有據可考的
是從距今八千多年的
浙江蕭山跨湖橋遺址出土的漆工
大漆防腐防蛀防潮的功效
使得漆器在地下歷經數千年
而不褪色不腐朽
大漆之大也體現在它的包容性
它的附著性極好
可以和各種不同的材料結合在一起
胎體無論陶木金屬皮革
還是脫胎都可成器
遵循古法何鵬飛主要使用木胎
製作一件梯烯漆器
木胎要在地下室經歷半年以上的製作
只有使用上百年的老木料
才能做到耐潮濕不變形不開裂
製作好的木胎送入地下室
便要開始漫長的表灰修漆過程
為了讓製好的木胎更加堅固
與漆層之間不開裂不脫胎
修漆之前要在木胎表面表布
把過濾好的生漆均勻地塗抹在
覆蓋了下部的木胎上
這是上百次修漆的第一層
此後用上百年的陳年磚瓦灰與生漆調和
再次反覆塗抹打磨
使胎體堅固細膩稱為灰胎
體系僅表灰這一道工序
就要用到粗中細三種灰
進行至少三遍以上
反覆塗抹晾乾打磨
這是一項辛苦而枯燥的工作
卻絲毫不能馬虎
灰胎的平整勻稱
決定著後續修漆的好壞
一旦出現問題
就只能全部刮掉重來
表好的灰胎經過數日的陰乾打磨
便可以開始修漆了
修在字典裡有兩種解釋
一種做動詞
專指用漆塗在器物上
一種做名詞
專指黑紅兩色漆料
梯隙雲紋溝槽內的條紋
正是黑紅兩色大漆
反覆疊加百餘層的產物
這支漆盒漆層厚度大約八毫米
每層漆面不過零點零四毫米
每四十層黑漆間隔十層紅漆
四黑四紅
二百次修漆
方能得到這樣屋間珠線的萬妙紋理
修漆百層光陰半載
時間從不曾辜負手藝人
梯隙溝槽的圖案
即以線條剪裂流暢的雲紋
捲草紋
漸紋為主
將屋間珠線的紋理
凸顯的行雲流水
大氣磅礡
為了達到屋間珠線的流暢效果
梯隙漆器每一層漆
都需要在地下室陰乾後
打磨平整均勻
再進行下一層修圖
使用的毛刷也會隨著層數的增加
逐漸從馬毛刷變成髮刷
也就是人的毛髮製作的刷子
這樣的刷子韌性極好
刷過的痕跡也很快可以流平勻稱
何鵬飛對於梯隙漆器製作的每一個環節
都有著近乎偏執的嚴格
從採漆到成器
一件好的作品往往需要兩三年的時間
工藝慢就意味著有更多的精力打磨得更好
手藝最怕的就是時間
最不怕的恰好也是時間
如果說我們製漆要是有一點點馬虎的話
那就不是說浪費多少錢
那真的是對不起多少人的問題
所以從製漆一直到後面每一道工序出錯的話
這個東西到最後都會出現問題
製好漆胎就要開始打圖畫樣了
梯隙的圖樣一沒圖紙二無草稿
一切都在漆胎上直接描繪
每一件漆器紋路都有所不同
即使兩個一模一樣的器型
也會因手工繪圖的微小差別而顯得不那麼相似
迷宮一樣的雲紋全憑手藝人代代相傳耳濡目染的對美的認知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以及手藝人天馬行空的想像了
繪好圖樣的漆胎便可以進行梯刻了
梯刻決定著漆器最終呈現的樣貌
一點一彎精心梯腦都隨著手藝人不同性格不同心情呈現出不同的樣貌
完成梯刻的漆器看起來彷彿擱置許久的器物一般
紋路模糊乾澀
令它煥發生機的是不間斷反覆細緻的打磨
這種打磨要經歷從粗到細的砂紙
一遍遍一層層直到紋路漸漸清晰明豔
之後再用磚瓦灰和麵粉沾上清油
用柔軟的指度進行快速推光
最隱蔽的角落也不放過
看似簡單的動作卻著實要費一把力氣和功夫
這樣年復一年的重複操作
使得何鵬飛的十根手指幾乎都沒了指紋
一支梯漆漆器歷經一年時間纔可以基本完成
但何鵬飛說最終將它完成的其實是時間
隨著時間推移
漆漆會逐漸退去污色變得越發鮮豔透亮
這需要幾年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光陰
比起江州梯漆的古樸大器
揚州的梯紅漆器雕刻圖案更進入雍容華貴
梯紅通常以木灰金屬為胎
與梯漆不同
梯紅在修漆時只用紅漆
有了一定厚度後在漆層上雕刻花紋
張來喜,揚州的漆雕手藝人
也是中國工藝美術大師
他正在雕刻的是一件梯紅筆海
將事先繪製好的畫稿糊在表面上後
張來喜開始雕刻了
動作的幅度並不大
動刀的節奏卻越來越快
在這深入淺出的刀法間
畫稿從紅色的碎屑被刀翹起梯出
雕刻要持續一週的時間
直到表面的畫稿全部梯除
梯紅的梯又可稱為起
就是把不需要的部位梯除掉
只留下圖案模樣
通過次與梯這樣的刀法
在梯體上留下簡單、立體、高低起伏、凹凸不平的漆面
張來喜極為小心地下刀
力求精益求精
一道一道梯出輪廓
整體圖案呼之欲出
然而在接近完成的最後一刻
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由於漆層修得不均勻
恰恰就是這最後的幾刀
導致一整塊漆竟然斷裂脫落了
漆層脫落是一種罕見的極端情況
大家心裡明白
此時這件作品正面臨著毀於一旦的結局
張來喜在仔細觀察了破損位置後
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補漆
對梯紅手藝人來說
補漆是一種難度極大的工藝
要補到天衣無縫的程度
任何人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梯紅雕刻是在坯體表面的漆層上進行的
所以漆的厚度決定雕刻深度的延展
張來喜的作品
漆層厚度往往要達到八毫米
這意味著至少要塗刷四百道漆
半年多的枯燥重複
夕陽的殘光
在破損的坑上投射出深色的陰影
彷彿一塊礙眼的傷疤
張來喜調好漆
在破損處輕輕塗抹上第一道補漆
他需要在破損的位置重新進行局部修漆
把漆補到相同的厚度
漆面平整後再重新剔掉不要的部分
對應原來的花紋
這個破損的地方
差不多要補兩百道的漆才能平整
然後要做好的作品
必須要這樣做
來不得半年的馬虎
補漆完成了
只是修補過的坯體仍然像一塊傷疤
但張來喜已經想好了解決之道
活不同
用刀也不同
與梯所用的刺刀相比
鏟刀
刃寬鋒利
是鏟地專用的刀具
刀不同
刀法亦不同
鏟地
是用類似片的手法
一層一層
一片一片地
把不要的部分去掉
深度最深可達七毫米
由此可見
四百道光漆所積累的厚度
是多麼重要
鏟地完成後
就進入了對總體佈局的進一步修飾
初批
初批是在鏟地後
通過整體宏觀的調整
進一步豐富構圖的工序
張來喜在原有的畫稿上
對不過漆的位置做了修改
我先把樹本做好
樹本比較黃
我在樹本長的這個情況下
加了一組石頭
樹本轉彎的地方
我加了一個樹洞
這樣子呢
就是樹很漂亮了
轉彎節奏非常好
像一個盆景的造型
然後我在樹後面呢
我也加一組石頭
這個石頭呢
前後呼應起來
使畫面很完美
經過最後的打磨
梯洪碧海終於重獲新生
得見天日
歷史上
揚州梯洪
一定程度上承襲蘇州的雕刻工藝
但揚州漆器最終傾出於藍
成為一種指尖絕活
與梯洪和梯溪所代表的漆器文化
工藝不同
在福州
有一門將木作
藤藝
皮雕
與修漆融為一體的傳統手藝
正和他的手藝人一起
走向暮年
金德祥所製作的藤漆皮枕
或許是世界上最後一支
而五年前
金德祥就堅信
自己已是中國
也是世界上
最後一位福州藤漆皮枕手藝人了
他現在也沒有了
我年紀都八十多歲了
所以這樣講起來
我這個行業
做這個做枕頭的手藝
現在我看過去
就是失傳了
金德祥製作的皮枕
有五十四道工序
以木為骨
以藤為筋
蒙上油皮
修漆繪畫
摸上去光滑清涼
結實又有彈性
在一百年前
這曾是福州女子必備的嫁妝
精心製作一支藤漆皮枕
耗時可達半年
晚燈下的皮枕
在金陵沉靜後世形之飲丹
近年來
因為年事已高
金德祥已不再製作皮枕
但為了配合拍攝
他決定再做最後一次藤漆皮枕
八十六歲的高齡
讓他有些懷疑
自己是否還有體力
完成這次製作
手藝人稱杉木製作的內襯為龍骨
這是一道細緻
與力量結合的木工活
傳統皮枕是不使用鋼釘固定的
斧頭與鑿子製作的榫卯結構
將龍骨拼接成形
用斧頭將龍骨砍成一定凹槽
以便在繞藤的工序中
起到固定藤條的作用
處理好藤條
就可以在木龍骨上進行編織
藤漆皮枕採用的是纏繞式的編織工藝
每一圈藤條都緊緊地貼在一起
這樣編織出的藤面十分平滑
有了骨架編織了經絡
就可以製作皮面了
藤漆皮枕最講究的就是
牛皮包面的部分
最好使用黃牛內部的頭層皮
這樣的皮料不但輕薄柔軟
而且具有彈力
透氣性好
這種牛皮價格不菲
五百斤的黃牛僅產一斤內部頭層皮
這一步工序完成時
藤漆皮枕已出具形態
但離精美的工藝品還有很大差距
牛皮用久了就會開裂
皮層表面也會出現脫落
給皮枕塗上漆面是很有效的保護措施
在塗刷第一遍生漆時
最棘手的問題是牛皮表面粗糙不平
這導致刷漆後漆面也是坑挖不平的
金家皮枕講究的是明如鏡滑如冰
想要達到這種效果
金德祥需要在漆料中加入紅薯粉
粘稠的澱粉可找平凹凸的表面
然後用毛刷反覆塗抹表面
陰乾十二小時後
再用砂石進行整體打磨
上漆的工序分為四步
第二步是用青漆將打磨好的皮枕塗刷得更加光滑
接著加入硃砂
生漆與銅油
調和出紅色透亮的漆料
最後再細緻地刷一遍青漆
確保紅色的漆料不會脫落
2005年製作最後一道工序
負責畫皮的師兄王萬通去世了
從嚴格意義上講
藤漆皮枕已無法完整地完成
為了保留住最後一絲希望
當時75歲的金德祥自學了畫皮工藝
畫皮是指在刷好漆料的皮面上繪製圖案
這是讓普通皮枕具備美學觀感的關鍵工序
最為講究的畫皮手法
是把金箔鑲嵌在皮層上
然後畫師再在金箔上勾畫圖案
著色完成後還要再塗上生漆
陰乾七天才算製作完成
藤漆皮枕用金箔作畫
再嵌入皮面的絕跡
因為畫師王萬通的去世而徹底失傳
到2009年
其他兩位師弟金啟明、金文哲也相繼離世
金德祥成為藤漆皮枕的唯一傳人
他已經86歲
重新收塗到出師最少需要8年
他害怕自己的經歷無法支撐這樣漫長的時光
而更讓他糾結的是
單憑他一人所學
已無法完整傳承金家的全部絕跡
這樣的傳承是否對得起金家祖先
成為金德祥最大的困惑
找不到好的材料
我寧可不生產了
不做了
如果做下去的話
就會影響我祖宗的舊派
如果60年前
金德祥能遇見今天的結果
或許他不會選擇這樣的人生
他覺得此生是有遺憾的
因為他從未想到自己
會成為藤漆皮枕最後的守一人
但是今生的金德祥已無法再從頭來過
關於藤漆皮枕的愛與恨
已永遠地融入他的生命
或許皮枕複雜的製作工藝
終將成為歷史
碾壓在歲月更替的印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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