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門詩人 櫻桃進士蔣捷:流光容易把人拋,亡了大宋,苦了百姓

武陵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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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次觀看·2025年10月1日
你一定聽過蔣捷的詞
一片春愁帶酒澆
江上舟搖樓上簾罩
秋娘渡與太娘橋
風又飄飄 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喜客袍
銀字生條 心字香燒
流光容易把人拋
紅了櫻桃 綠了芭蕉
這首詞叫《伊簡梅周過無疆》
十幾年前
這首詞被貼吧的內涵段子玩壞了
初聽這首詞時
我以為這只是遠鄉遊子
哀嘆時光一世
可等我真的瞭解蔣捷生平之後
才明白蔣捷要說的話
都在這首詞的背後
對於宋詞來說
蔣捷太陌生了
他被人稱為宋末四大家
可實際上他和其他三大家
甚至和同時代的文人
沒有任何交集
他流傳下來九十多首宋詞
可他的宋詞
都寫於宋朝滅亡之後
蔣捷的人生交錯著悲劇和神祕兩種色彩
史書中沒有出現他的名字
對於他的生平
人們考證了七百多年
至今仍迷霧重重
大概在公元1245年
蔣捷出生於今天的江蘇宜行
是當地巨族之後
宋高宗紹興年間
蔣捷的先祖蔣燦
曾擔任過戶部侍郎
在蔣燦之後
蔣家人幾乎代代為官
蔣捷有一個先祖
更是死於抗金戰爭中
先輩的榮耀
和世代書香門第的傳統
給蔣捷的人生
留下了悲劇而壯烈的底色
先傳十年
蔣捷參加科舉考試
這次科舉也是南宋的最後一次科舉
熟悉歷史的朋友都知道
這年宋杜宗去世了
四歲的幼主趙顯繼任皇位
兩年後
援軍攻破南宋首都臨安
宋公帝被俘
此時南宋已經走到了歷史的盡頭
而蔣捷就是在這個尷尬的時刻
考中了進士
宋朝滅亡對於蔣捷的打擊是致命的
我們站在後來者的角度
當然能輕鬆的說
南宋的滅亡是必然的
可對於一個生活在江南巨族的
貴公子來說
這一切無法想像
自1273年元朝全面攻宋開始
南宋幾乎是一觸即潰
不戰而降
滅亡速度之快難以想像
蔣捷幾乎是在一夜之間
既失去了家
也失去了國
更失去了一身榮耀
在宋亡之後
蔣捷開始在南方漂泊
淪落到以抄書為生
身隔連垂袖
繫佳人
軟羽登邊
笑臥紅頭
萬蝶成頭
哀怨角
吹落霜花滿袖
影似伴
東奔西走
望斷相關知何處
獻寒鴨
倒著黃昏後
一點點歸陽柳
相看只有山如舊
嘆浮雲
本是無心
也成蹭狗
明日枯荷包冷飯
誘過錢頭小婦
趁未發
且嘗村酒
醉嘆蕭南毛錐在
問靈翁
要寫牛經否
翁不應
但繞手
這首詞當作於《臨安詩獻》之後
蔣捷漂泊於蘇州一帶
前三句
蔣捷在回憶戰前的生活
那是溫暖而幸福的
一家人其樂融融
燈火可親
突然
援軍殺之江南
美好生活瞬間瓦解
作為世子
蔣捷只能拋棄家人
躲避病禍
連烏鴉更能在黃昏後回到巢穴
而自己卻只能四處漂泊
下雀
蔣捷寫自己的生活狀態
山水依舊
可卻不是自己的國度了
他近乎和乞丐一樣
帶著殘羹剩飯來迴流竄
唯一讓蔣捷感到欣慰的是
兜裡還剩一根毛筆
他想給老農抄寫牛津換點錢財
老農沒有答應
對著蔣捷擺了擺手
以示拒絕
江南巨族官宦之後
進士基地
居然淪落到要給農民抄書為生
重點是農民還拒絕了
可想而知
在國破之後
蔣捷的生活是非常淒慘的
可即便如此
蔣捷卻選擇拒絕元朝的招安
在南宋首都淪陷
宋公帝投降之後
元朝迅速開始對漢族知識分子
進行籠絡
據《文獻通考》記載
這一時期
大量漢族士大夫出使元朝
幾乎和蔣捷同時進士基地的曾孟捷
還有以孝行文江陰的陸後
都投降了元朝
這二人同時舉薦蔣捷出使
然而蔣捷毅然決然頓計不適
這一舉動
令蔣捷從根本上
斷絕了自己的生存之路
從蔣捷的詞裡可以得知
在宋王之後
他漂泊於今天的浙江江蘇各地
無法得知究竟是何原因
蔣捷沒有選擇和家人團聚
想來大概率是遭受了家破人亡之痛
在梅花引《荊西祖學》一詞中
蔣捷描述自己回到家鄉的感受
大家可以回憶一下
歷代詩人回鄉的情緒
大多都是歡欣之餘
夾雜著激動感慨
比如宋之問的
近鄉情更切
不敢問來人
比如賀之章的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可是蔣捷的心情是什麼
白鷗問我博古舟
是身流是心流
心若流時何事所眉頭
風拍小簾燈蘊舞
對閒影冷清清亦舊遊
舊遊舊遊今在否
花外樓柳下舟
夢也夢也
夢不到寒水空流
漠漠黃雲濕透暮眠秋
兜到無人愁似我
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回家的路上
一場大雪阻擋了蔣捷的腳步
他聽到自由自在的白鷗問他
為什麼要在此處停舟
是被迫身留在這裡
還是自己情願留在這裡
若是情願留在這裡
你又為何眉頭緊鎖
蔣捷沒有辦法回答白鷗的問題
真正的痛
怎麼能說得出口呢
他只是看著江風吹打著船上的竹簾
孤燈照著孤影
冷清淒涼
蔣捷在回憶
回憶過往的快樂時光
曾經的老朋友
不知你們現在都在家鄉嗎
當初我們登樓賞花柳下泛舟
做夢我都夢不到那畫面
昏黃的天色下
大雪紛飛
我一直以為沒人和我一樣憂愁
可這場雪過後
風雪壓枝頭的梅花
應該和我一樣愁了
這是蔣捷回家路上的心情
回到家鄉後
蔣捷更悲傷了
幹煙彌雁祭
劍碎古鈴鐘
皆宣除夕
風情背寒碧
放冰蟬飛到珠絲聯繫
窮歸暗棄
念相關雙華四肢
漫江昇華鶴歸來
忘卻舊友端蒂
歡寂
澎湖取靜
花院離榮
醉連春夕
磕雲霸意
櫻桃在
夢難覓
勸清光
乍可幽窗相照
修照紅樓夜笛
怕人間患不一良
肅而為實
遊子回鄉卻是在深夜回來的
一如灰燕
被青紅色的煙霧遮住蹤跡一般
夜裡的家鄉沒有喧囂熱鬧
只聽得到碎古鈴鐘
只看得到星星點點搖曳的燈火
可見戰爭對家鄉的摧殘
看著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蔣捷只能暗暗哭泣
懷念曾經的家鄉
月光照耀之處一片祥和
我現在明明在家鄉
卻覺得這不是我的家鄉
因為一切都變了
曾經的生活歡快至極
元宵節點起荷花燈
朵朵紅蓮映照在水面
梨花盛開在庭院之中
整個春宵都是醉酒旁觀
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太不真實了
就像是晉朝的樵夫王志
看仙童下完一場棋局
斧頭餅都腐朽了
回到家鄉發現上百年的事件都過去了
就像是唐代裴元玉的侍從
夢到林家女吃櫻桃
夢醒後卻發現櫻桃盒在枕邊
月光啊月光
你不要照往別處了
就照在故國吧
我怕你被異國的夜笛誘惑
把人間的樂譜都換成了
一週兩周這樣的北方樂曲
這樣月亮怎麼還能認識
哪裡是自己的國度呢
無人不迷戀故鄉
無人不眷戀家的溫暖
可在蔣介這裡
家鄉不是當初的家鄉
家庭也不是曾經的家庭
這種迷戀和眷戀無法得到落實
最終只能化為更多的憂愁
明白了這一切
我們再回過頭看意見沒周過無疆
一片春愁帶酒澆
這種春愁不是春日的愁緒
是國破家亡之愁
是過往一去不回的愁
是青春消逝的愁
這種愁只有用酒去澆
去灌溉去浸泡才能撫平
剛好
岸邊酒家的酒氣在風中招搖
於是蔣介駁船上岸借酒澆愁
別人飲酒
還要看著窗外美景
看無疆上的秋娘渡和太娘橋
可蔣介沒心情看
他只看到風雨飄搖家國破碎
看到這些蔣介更難過
哪一天我才能截柱漂泊
哪一天我才能回家洗自己的衣服
哪一天我才能調弄銀字聲
哪一天我才能焚燒新字箱
哪一天哪一天
沒有哪一天
沒有了
我回不去了
我沒有家了
我也沒有國了
我的客袍洗不乾淨
過往時光比無疆流水還遺失
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只能看著櫻桃紅手
芭蕉綠頭
明明春天才開始
卻覺得一年都要結束了
送亡之後
蔣介的人生無限黑暗
他看不到未來
其實看不到未來就是看到了未來
人生一旦沒了歸處
未來就變得無足輕重
沉重的都是過往
晚年
蔣介選擇了皈依佛門
他只能寄靈魂於飄渺的宗教
宗教給了他慰藉
他終於放下了過去的種種
那時他寫《與美人聽語》
字裡行間似乎看破了一切
在作詞上
蔣介奉《心氣集》為歸念
《心氣集》田賀新郎
開篇是慎已無衰已
唱評聲交遊零落
至今餘寂
蔣介田賀新郎開篇是慎已均狂已
想胸中歇而累快
久交不去
《心氣集》寫層樓誤少年
是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畏負心刺強說愁
而今拾盡愁滋味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
卻道天良好個求
而蔣介寫層樓誤少年
比《心氣集》寫得還好
因為論其憂愁
他的愁不比《心氣集》少多少
少年聽語閣樓上紅燭昏落帳
壯年聽語客舟中
江闊雲低
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語僧廬下
病已惺惺已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街前點滴到天明
聽語成為勾連起蔣介少年壯年和老年的媒介
少年時在閣樓上聽語不識愁滋味
沉醉於燈紅酒綠
壯年在異國他鄉的小船上聽語
只覺得人生迷茫一片無稽
而今老了
兩鬢斑白
在僧舍下聽語就是單純的聽語
人生悲歡離合都是過往的
不想這些了
就看著街前小雨
慢慢下到天亮吧
在暮年時期
蔣介隱居於家鄉宜興的太湖之濱
那裡有一個叫竹山的地方
說是山
其實不過是一個小土坡而已
在蔣介生前
他的詞作也只在宜興這片地方小範圍流傳
並且沒有系統成績
和同時代的其他詩人
蔣介也沒有任何交集
在頌茉的一些詞選中
比如百家詞
六十家詞等詞選
均未見任何蔣介作品
與蔣介並列為頌茉四大家的周密張言
也沒有任何與蔣介的唱和
在他們編撰的詞選中
也沒有收錄蔣介的作品
蔣介作品的流傳最早是
《至正二十五年》
一個署名為胡彬散人編撰的竹山辭
這部竹山辭收錄了蔣介作品九十餘首
最初是首抄本
後來進行刊印
在竹山辭流行時
蔣介已經去世了近六十年
而這位胡彬散人究竟是何人已經不可考
大概是一位同樣居住於太湖之濱
耳聞了蔣介的作品和事蹟
在序言中胡彬散人寫道
竹山先生出於異性俱足
宋南渡後有名燦字宣清者
善書 事異通顯
子尊俊秀 所居扇西山之盛
故先生貌不揚 長於岳父
此稿得之於唐詩墓家藏本
雖無全次 數幾無一譯雲
從這段序言可以得知
胡彬散人收錄的蔣介詞作
也是從一個叫唐詩墓的人家裡找到的
雖然沒有經過遴選編排
但好在沒有遺失篇章
到了元朝末年
蔣介的《與美人聽語》
還是在文人圈流行
直到明代
在大才子楊慎的宣傳下
竹山詞才大規模流行
得益於唐詩墓
胡彬散人和楊慎等人
近日的我們才能看到
宋墨有這麼一位偉大的詞人
寫出了這麼精彩的詞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