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門詩人 韋莊:詩詞雙修的洛陽才子,心理最健康的落榜考生

武陵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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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次觀看·2025年10月20日
在《沁雲年》這部劇裏
現代人範賢聽到父親範健提到內褲時
覺得掌管皇室財富的內褲
和現代語中的內褲諧音非常不雅
但其實內褲這個稱呼由來已久
特指封建時期皇宮的府庫
舊唐書裏就有內褲皆是太宗高宗先代舊書
常令宮人主掌的記載
而我第一次聽到內褲這個詞時
也和範賢的反應一樣
不過我是讀一首詩讀到的這個詞
《內褲稍為錦繡灰 天階踏進宮清谷》
這首詩出自唐末詩人 詞人
韋莊的《秦賦吟》
《秦賦吟》是現存唐詩中最長的一首詩
和漢越府的《孔雀東南飛》
北朝越府的《木蘭詩》
並稱為越府三絕
而韋莊也是唐末文壇一個標誌性人物
他為唐詩畫上了一個精彩的句號
同時 他的花間詞也是宋詞的懶商
公元836年
韋莊出生於荊詔府
那是第二次宦官時代的第一年
835年
唐文宗和大臣鄭祝 李訓等人發動甘露之變
意圖誅出宦官 加強皇權
然而計劃不慎敗露
求是良等宦官調集神策軍五百人
誅殺了一眾朝廷要員
受牽連而死者達到千餘人
這一事件
標誌著中國歷史在東漢之後
第二次走入宦官時代
韋莊就出生在這個註定悲劇的時代
他的家世曾光耀無比
四世祖是大詩人韋映悟
七世祖是武周朝宰相韋代駕
作為清兆韋氏之後
韋莊本該有個燦爛的人生
但時代的黑暗
早把世家門閥的光鮮吞沒
在四世祖韋映悟之後
韋家沒有出過像樣的人才
家境日漸貧寒
但韋莊的童年還是很快樂的
當時他還住在長安
每天和鄰居家的孩子
小棒柳蔭騎竹馬
夜微燈影弄先生
巡街蹭蝶衣裳破
上屋探廚手腳輕
白天的時候騎竹馬
夜晚的時候玩皮影
在街道追逐蝴蝶弄破了衣裳
輕手輕腳爬上房屋捉雛鳥
在長安度過兒童時代後
韋莊搬家到了夏歸
此時他已經開始進入學堂學習
但少年韋莊學習似乎並不認真
西圍同志不知愁
竹馬賢臣繞線遊
曾為看花偷出鍋
也因逃學贊登樓
從這首詩可以看到
韋莊是個竹馬遊戲的深度愛好者
在他的童年娛樂大過一切
春日盛開的花
涼肩泥難的燕
樓上浮過的風
這些學習之外不必要的美好
在少年時都如此必要
那時韋莊登樓遠眺
只能看到自然贈予的一切美好
破碎的山河
沒有將他的童年記回一絲一毫
在夏歸生活了將近十年
韋莊又隨家搬遷到國州
目前能見到的韋莊早期作品
都其中在僑居國州期間
這一期間
韋莊的筆鋒已經相當成熟
傳世作品類型幾度
傢俱頻出
比如送日本國僧敬龍歸一時
扶桑已在渺茫中
家在扶桑東更東
此去與失誰共道
亦傳明月亦翻風
在國州
韋莊又生活了十年時間
從836年到此時的860年
這一時期
也是晚唐比較穩定的一段時期
唐武宗和唐宣宗兩位皇帝
算得上歷經圖治有所作為
大唐開始有中興之象
政治環境和社會環境的相對穩定
讓韋莊對未來有著無限信心
公元861年
韋莊從國州出發前往長安
準備參加當年的科舉
當他邁進銅關
再次步入三秦大地
又一次看見華山和黃河時
已是感慨萬千
懷莫禪聲柳式風
一樓高矣西仰東
往來千里路長載
聚散十年人不同
但見時光流似箭
豈知天道屈辱功
平生智業匡搖順
用你滄浪學吊翁
這條綿延千里的道路仍在
可十年的時光
來來往往了多少行人
世人只見時光如箭
卻不知天道曲折
時光在天道上都走得不順利
人生又豈能一帆風順呢
所以不必為聚散離合感到悲傷
要把壯志放在未來
而我的壯志
就是能夠輔佐堯舜那樣的冥帝
也能像滄浪水邊的漁夫一樣
過著逍遙的生活
最後這句述話
和杜甫的治君堯舜上
再世風俗脣是多麼相似
讀書人嘛
難免都會如此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就像是既定的程序一般
誰不是按著這個程序走呢
寫出這句事實
我想偽裝一定想到了
先祖韋代駕和韋瑩穆
要做官
就得像韋代駕一樣成為宰相
實現政治抱負
要做文人
就得像韋瑩穆一樣
以詩文名垂青史
此刻的偽裝
被自信填滿了胸鶴
祖宗可以
我也可以
我不認為我的詩文會遜色於任何人
但晚堂的科舉就像是一個笑話
有多少晚堂人
一生毀在科舉上
皇朝科舉屢試不遞
直接給唐王朝敲響喪鐘
嶽從訓科舉屢試不遞
殺死了宰相王多
李政科舉屢試不遞
建議朱溫把唐朝清流官員
全部投進黃河
而上述三人
都和偽裝在同時期參加科舉考試
他們都是賢通年賤的舉子
和這三人比起來
偽裝心裏太健康了
在科舉失利後
偽裝非但沒有任何沮喪
反而被種地之人的神采鼓舞
一聲開鼓
闢金飛
三十仙才上翠微
隔水霧中龍乍變
鉤山煙外
鶴出飛
鄒陽暖雁
催花發
太昊春光
簇滿歸
回首遍辭陳氏土
彩雲新歡
六如一
種地的這三十個人
多麼光榮啊
朝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一夜之間從草根逆襲
為人中龍鳳
看著他們如此光彩招人
我內心非常羨慕和敬佩
我也要像他們一樣
抱著這個想法
偽裝並沒有回到郭州
而是在戶都租房住下
準備進行二戰
這一期間
他還安慰堂兄為尊說
相逢莫化歸山祭
明日東風待之不
樂觀的偽裝在偏僻的戶都
又苦苦讀了一年書
等這年秋天再次參加考試
偽裝又落榜了
這次偽裝開始懷疑了
他懷疑自己的能力
懷疑科舉的公正性
確實
晚堂的科舉Bug太多了
隨著進士科的含金量越來越高
每年千餘人報考
但錄取總額卻始終未增加
競爭相當激烈
伴隨著牛李黨爭結束
曾經不放子弟的限制被打破
一大批官二代官三代
又能渾水摸魚
孤寒之門
難有出頭之日
再加上幹業言喻風氣昌盛
有個好靠山好舉薦人的重要性
遠高於文學能力
作主和門生之風開始鼎盛
種種原因
使得通過科舉圍觀的路徑
越來越狹窄黑暗
偉莊在不知多少次科舉失利後
寫詩說
不說文章與門第
自然毛骨是宮心
儼然一副看破世事的樣子
但身體又誠實的一次次前往長安
希望自己能成為那個幸運兒
可現實告訴偉莊
你並不幸運
這種不斷的失敗
一次次吹打在偉莊身體上
似乎在提醒偉莊
你別再徒勞了
可偉莊偏偏不服
我的平生志業就是匡扶堯舜
如今壯志未成
我憑什麼放棄
可又有一個聲音傳入偉莊腦海
如今的帝王是堯舜嗎
賢通年間
在位皇帝是唐一宗李翠
新唐書對其的評價是昏庸
李翠在位時期
是唐朝最奢靡的年代
他遊艷舞節
豢養越宮五百餘人
每次出行遊玩
護從多達十萬餘人
偉莊也深知這不是一個好的時代
賢通時代霧清奢
歡紗金章徐史佳
破產靜流天上月
珠山爭埋洞中花
朱郎艷霸銀臺合
仙子幽迴碧月俠
仁義四肢金日事
急催閑管宋年華
種種奢靡透射出王國志向
等到李翠駕崩時
大唐已經病入膏肓
千佛元年年末
濮州人王先知法動起義
次年曹州人皇朝響應
數月之間
聚眾數萬
在一片混亂中
偉莊仍然渴望著進士濟地
然後像祖先一樣匡扶大唐
可江山社稷
已然如爛泥一般
經不起任何人匡扶
前扶三年
濯州城破
東都大震
百官出奔
前扶四年
鄂州 復州 郢州
相繼被農民軍攻克
前扶五年
皇朝建元王罷
標誌著政權的正式確立
前扶六年
農民軍攻佔浙東嶺南
大唐覆水重地淪陷
廣明元年十一月
皇朝大軍攻克洛陽
殺至通關
而此時
四十多歲的偉莊
仍在參加客舉
仍活在自己
匡謠順的壯志裏
剛參加完客舉的偉莊
仍在長安城裏
等待放榜的消息
殊不知唐西宗李宣
已經在神策軍的護衛下
逃往四川
等偉莊想要逃跑時
衝天相陣
以透長安
買成近代黃金甲
偉莊覺得這一切無比可笑
歷史就像是一個輪迴
上一個這樣倉皇出逃的皇帝
是唐玄宗李隆基
而上一次的失敗
他們都認為
是一個叫楊玉環的女人
惹出的禍端
這一次沒有楊玉環
你們又要把責任
歸咎於誰的身上呢
九重天子去蒙塵
玉柳無情依舊春
今日不關妃妾事
使之辜負馬偉人
今日不關任何妃妾的事
因為妃妾們
都被無情拋棄於大明宮中
任由皇朝軍屠殺
餘順南巡去不歸
二妃相視死將美
空留萬骨相魂在
結作雙趴合一枝
滯留在長安的偉莊
就像是百年前安史之亂
被困在長安的杜甫一樣
他用詩歌記錄了
皇朝攻破長安後的一幕幕歷史
在長安滯留三年後
偉莊才找到機會出逃
他翻過了茫茫中南山
由雲陽進入佛州
一路上目之所及
盡是在戰火摧殘下
苟延殘喘流離失所的人民
如果把偉莊換成我
我一定會認為
腐朽的大唐已經無藥可救
尤其再加上近二十年
克取的不斷勢力
深深反映出這個社會的
不公平不公正
那我的選擇
必然是任由這座大廈崩塌
看著新的高樓崛起
然而偉莊卻沒有
他沒有在亂世投奔幕府
為了做官而做官
也沒有倒向農民軍
為他們唱讚歌
相反
偉莊仍然想著匡扶社稷
讓自己深愛的大唐再次複興
漲年芳露少年飛
人道新詩勝舊詩
石磨野糖劉克調
一宣春雨對升旗
花間醉任黃鷹語
庭上吟從白鷺窺
大盜不將奴也去
有心重鑄太平基
他忠於自己的國家
他知道
這個國家現在有問題
有很大的問題
可他不能因此而放棄自己的國家
他想像個醫生一樣
只好困擾這個國家
百餘年的各種玩客
但學醫是救不了大唐的
學文也救不了大唐
此刻的大唐是風前燭雨中燈
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偉莊沒有上帝視角
看不到歷史的走向
他只知道
他匡扶堯舜的壯志還沒實現
他想為這個國家做點事
自中和二年開始
戰爭局勢向大唐傾斜
駐守同州的防禦使朱溫投降大唐
被唐錫宗賜名朱全忠
雁門節度使李克用
京元節度使張軍等藩鎮
開始匯集直逼長安
中和三年
皇朝退出長安城
接連的好消息傳來
讓偉莊心裏重燃希望
隅居洛陽的他
開始回憶這幾年戰爭
給國家帶來的創傷
作為皇朝之亂的親歷者
作為曾在首都光復前的生活者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幾年的殘酷
弗雷邪右競相忽
尚無原強不知次
南林走入北林藏
東林走向西林碧
北林諸腹弦相湊
戶外崩騰如走獸
轟轟崑崑乾坤洞
萬馬雷聲叢地雲
火蹦金星上九天
十二關節煙紅膨
日輪西下寒光白
上帝無言空默默
陰雲暈氣若重圍
患者流星如血色
紫氣淺隨地作儀
妖光暗射抬青柴
家家流血如全廢
處處淵聲聲動地
東南斷絕無良道
溝河漸平人漸少
六軍門外已將時
七甲營中填鱷瓢
長安寂寂金河有
廢石荒節賣苗秀
彩橋濁盡杏園花
修寨珠殘玉溝柳
華喧秀姑皆消散
假帝朱門無一半
含元殿上胡兔行
花萼樓前荊棘滿
西石樊盛皆埋沒
舉目淒涼五穀物
內褲燒為錦繡灰
天階踏盡光勤古
這首《秦賦》沿用一千六百餘字
生動記述了皇朝大軍進入長安始末
百姓東躲西藏
官員四處逃散
長安城家家流血
戶戶哀聲
東林美女被擄掠
西林南林女子死於刀下
北林少婦被火燒死
秦賦被迫做了叛軍首領的從婦
良道斷絕
富人家吃樹皮
皇朝軍吃人肉
屍體填滿了溝河
繁華的大街長出了麥苗
皇家宮殿荊棘叢生
此時一出
惟莊再也不是默默無聞之人
世人開始爭相傳唱秦賦淫
惟莊也被稱為秦賦淫秀才
靠著描繪國家和人民的苦難而名揚天下
想起來也是一種諷刺
對於惟莊這種忠君愛國之人
他的歸宿應該是考取進士
然後一步步官居宰相
匡扶社稷
天下文明
但歷史和現實在此刻
並沒有給惟莊這種機會
雖然皇朝退出了長安
但並不代表戰爭就此結束
中和四年
皇朝才走投無路而自殺
這場戰爭讓李克用等一眾軍閥趁機作大
光啟元年
李克用 王崇榮和中美李昌甫開戰
剛回到長安的唐錫宗
又被迫逃亡到奉祥
直到光啟三年七月
戰爭才宣告結束
這一期間
惟莊避難於江南
在鎮海節度是周保木扶謀的差事
幾年的江南生活
為惟莊後來的作品提供了無數素材
最著名的那首必然是《菩薩蠻》
人人盡說江南好
猶人只和江南老
春水碧於天
畫船聽雨眠
廬邊人四月
皓萬凝霜雪
未老莫還鄉
還鄉須斷腸
人人都說江南好
有子就應該在江南待到老去
江南春天的江水比天空還要清
你可以在畫船上聽著雨聲安然入睡
酒家賣酒的女子宛如明月
賣酒時撩袖
露出的雙臂潔白如雪
江南多麼祥和美好
沒有戰火
一片繁榮
所以除非是死了落葉歸根
其他時候就不要回到家鄉了
看到家鄉的一片狼藉
只會覺得肝腸寸斷
這是偽裝晚年回憶江南生活的一首詞
中學的時候背這首詞
我根本沒有思考它的深意
只覺得它是一首寫景的詞
如同白居易的日出江花紅盛火
春來江水綠如蘭
如同杜牧的千里櫻啼綠映紅
水村山郭酒氣風
可當真的瞭解偽裝生平後
我才明白這首詞中的那種遺憾
這首詞要和偽裝另一首詞結合來看
如今卻意江南樂
當時年少春山薄
騎馬以斜橋滿樓紅袖朝
翠屏金曲曲墜入花叢秀
此度見花枝白頭是不歸
這首詞的精髓在最後一句
此度見花枝白頭是不歸
如果現在我還年輕
我還能回到那個時候
我一定不會離開江南
人人盡說江南好
是一個老人對年輕人的勸解
就在江南醉生夢死罷
就放開去墮落
如今卻意江南樂是遲暮時的奧古
如果當初如何如何
那我一定就如何如何
偽裝懊悔和遺憾的點就在於
他沒有被江南的美好牽絆
他還是致力於自己遙不可及的夢想
光祈元年伴隨著皇朝之亂的結束
唐錫宗準備還價長安
偽裝效法安史之亂時的杜甫一般
前往鳳翔迎嫁
可剛走到半路
又得知宦官田令茲和各路軍閥起了矛盾
田令茲挾持唐錫宗逃往漢中
濱寧節度使朱梅擁立襄王底雲為敵
堯尊唐錫宗為太上皇
混亂的政局讓偽裝變得不知所措
天下軍閥都在進行一場豪賭
而偽裝連根柱的資格都沒有
面對著中原的一片戰火
偽裝決定不利於威強之下
光祈三年
已到達開封的偽裝
準備南下返回周望目中
可在半路上又聽到一個消息
浙江西道淮南道發生兵變
周保被下屬劉灝薛郎驅逐
逃往長州
左衛大將軍杭州刺史錢流
趁機渾水摸魚攻破了長州
擴大了自己的勢力
而周保也被錢流接到了杭州
天下之大
卻沒了偽裝的容身之地
從這一年開始
偽裝開啟了漂泊之路
他先從開封前往同關
道路受阻後
北折太行
玄機一路向東
各處的戰場將國家撕得七零八落
這處走不通
那處走不通
偽裝每天的生活
是朝見西來為過客
目看東去坐扶屍
綠楊千里無飛鳥
日落空投舊電機
早上見到這個人還活著
晚上就變成了水上扶屍
千里楊柳竟無一隻飛鳥
日暮投電
發現旅店只剩下地基
在抵達山海關後
偽裝又動身返回江南
光氣四年
偽裝抵達金陵
唐代的金陵城本身就透著幾分滄桑
六朝古跡都被淹沒野草之中
而唐末的金陵
在戰火的摧殘下更是破敗
當偽裝到達金陵時
他像李白、劉雨昕這些詩人一樣
都有著無限感慨
這首詩全文加起來
也比不上李白的一句
蜈蚣花草埋幽靜
近代衣冠成蜈蚣
可我仍覺得此詩異常動人
因為我在字裡行間
讀出了一個中年人的無奈
明明知道理想遙不可及
他還是不肯放棄
年過半百
仍在追求少年時狂搖順的志意
國家已經在煙雨飄搖中
卻仍不肯放棄這個國家
他不依偎任何軍閥
只想到長安
到大明宮中
把自己的國家扶進正軌
他就像是唐吉賀德一樣
與時代格格不入
活在可笑的理想之中
可他又比唐吉賀德清醒
他知道歷史的交替
就像金陵城的興奮一樣
是誰都無法改變的結局
富貴榮華世歡盟
風花雪月總無情
可是
他還想試著改變一下
他還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景福元年
在位三年多的唐昭宗
竟把一片亂局變得逐漸清明
宮廷的奢侈之風被抑制
儒學的地位被提高
宦官的權力被打擊
軍閥之間被制衡
看起來一切都心心相融
而偽裝也在這一年前往長安
準備再次參加科舉
錢寧元年
為科舉奔波三十年的偽裝
終於得種進士
看了無數次別人一飛沖天
這次偽裝成為了臺上的演員
接古棟
進城開
天上探人灰
奉賢金榜出雲來
平地一聲雷
鷹已牽
龍已化
一夜滿城車馬
家家樓上簇神仙
睜看
鶴沖天
古代和兩宋詞人填這卻詞時
都以偽裝的版本為正題
寫到這兒
有必要說一下
偽裝在詩與詞交替時代的重要性
詞這種文學題材始於南北朝
形成於唐代
得益於西域樂器的廣泛進入
和官方教訪的興盛
宮廷樂師們
常創作一些長短參差的歌詞
配合不同的曲目
以供皇帝歡愉
這些歌詞就是詞的前身
唐人崔令清
在開元年間寫作的《教訪記》
就記載了很多曲派
比如《菩薩蠻》
《雨美人》
《冠西紗》
《林江仙》等等
不過當時這種詞在文人眼裡
是難登大雅之堂的
從傳世的敦煌曲子詞中可以看到
詞本身語言過白
文學性較差
而且嚴肅內容過多
比如敦煌古往出神將一詞
敦煌古往出神將
敢得朱藩搖青陽
孝節望龍亭
臨臺早有名
只恨戈番布
情恨南深土
早晚滅狼藩
以其拜盛宴
再比如望江南莫攀我
莫攀我
攀我太心偏
我是取江林池柳
這人折了那人攀
恩愛一時間
然而伴隨著經濟的繁榮
市民文化逐漸興起
再加上世家門閥被瓦解
舊式王謝唐前宴
飛入了尋常百姓家
還有就是音樂本身的魅力
折服了一眾文人
因為這種不同於雅樂的諺語
主要伴奏樂器是琵琶
唐詩中提到了多少次琵琶
已不必舉例
總之種種因素之下
文人們開始放下身段
動筆填詞
到了晚唐時
皇帝都已經開始填詞
這種雅語俗的短見
自然被摒棄
晚唐最著名的兩位詞人
一個是溫庭雲
一個就是惟莊
溫庭雲的詞大部分都是
離別歸怨相思的花間詞
也有一些敘事詞
而惟莊的詞
已經開始往抒情方向發展
比如我們前面提到的那首
《人人盡說江南好》
總之要說後代宋詞的鼻祖
惟莊和溫庭雲
是繞不開的兩座高峯
是唐詩到宋詞之間的關鍵性人物
再說回惟莊的生平
雖然科舉的榮耀讓他極為欣喜
但他從未忘記自己的初心使命
也是在重帝者年
惟莊偶遇江南故人
寫下了一首七律
從中可以揮斑見豹
十年身世各如萍
白首相逢淚滿盈
老去不知花有態
亂來為絕酒多情
嫌疑陋象春天少
惟想豪家月最明
且對一尊開口笑
未衰應見太潔萍
競連一句
可以看出惟莊重帝後生活的改善
當自己貧窮時
連欣賞春色的心情都沒有
可一旦翻身
卻覺得連院中明月都如此美麗
但這首詩的精髓在最後一句
未衰應見太潔萍
他給好友說我們要好好努力
在沒死之前
一定要還天下一個太平
惟莊是這麼說的
也是這麼做的
他沒有被富貴迷亂雙眼
而是朝著匡謠順的少年理想堅定前行
前年四年
唐昭宗任命惟莊為判官
前去調解西川節度使王健
和東川節度使顧炎暉之間的戰爭
這是一個一不小心就會死掉的人物
因為王健是當時最拽的軍閥之一
少年時的王健被當地人稱之為賊王八
因為他的吟聲就是偷雞摸狗 投雞倒把
後來王健投軍
在皇朝之亂中做出了巨大貢獻
成為中武軍八大獨頭之一
軍閥混戰西宗逃命時
王健的部隊保衛了唐西宗的安全
深受唐西宗信任
等唐西宗還價長安後
王健被任命為敝州刺史
之後幾年趁著國家大亂
王健東徵西戰不斷擴大自己地盤
等到景福年間時
王健已經控制了西川幾十個州
但王健並不滿足
多次藉口攻打東川節度使顧燕會
試圖在西南建立起一個巨大的國中之國
而面對這一情況
唐昭宗無可奈何
因為王健始終站立在道德制高點上
於秦王健是保護了先帝的大功臣
於李在奉祥節度使李茂貞叛亂時
王健是率軍勤王的主力部隊
可王健吞併東川的野心又是世人皆知的
唐昭宗也不能看著王健一步步做大
因此派了韋莊前去調解
韋莊接到這個任務沒有絲毫猶豫
立刻從華州出發前往西川
為什麼是從華州出發呢
因為乾陵三年
奉祥節度使李茂貞佔領了長安
唐昭宗投靠了華州刺史韓建
一路上韋莊感慨無限
從華州出發過昭敬金萬年縣
再向南到樊川
樊川是京兆韋氏的居住地
此時在戰火中已經成為匪區
卻到樊川訪舊郵
西洋衰草杜嶺秋
英劉去後臺升戈
季軟歸來血滿頭
能說亂離惟有燕
且偷閑暇不如鷗
千山萬海無人見
橫笛一聲空淚流
來到兒童時生活的地方
這裡已經沒有故人
只有西洋殘兆漢家靈缺
先人去世後
戈樓生出臺險
有子回來後已經白髮蒼蒼
只有舊式燕看盡了離亂之國
有時候人活著還不如這燕子
沒人懂我此刻的心情感受
我不助流淚
卻也無濟於事
戲讀這首詩裡的小家樊川
何嘗不映射著國家大唐呢
滕昭宗繼位初期
剛剛修好了破敗的長安
如今又毀於戰火之中
小家不存
國家也即將不存
韋莊的確是理想的踐行者
他要狂妖順
可當他跟著昭宗狼狽出逃時
想必已經認識到
大唐迴天法術了
西川的王建
汴州的朱溫
太原的李克用
鳳翔的李茂貞
湖南的馬英
浙東的錢流
淮南的楊清祕
河北的劉人公
這些軍閥哪個不是狼子野心
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大唐天子
也只能看著軍閥的眼色行事
今天投靠這個
明天投靠那個
見誰都要三分效力
韋莊的心情是復雜的
當他帶著唐昭宗的詔書
到了西川之後
王建理都沒理
依舊攻克了顧炎暉勢力
佔據了建南東川
史書沒有記載
韋莊勸說王建的過程
但可以知道的是
王建對這個寫出
勤復營的人才非常欣賞
他想要把韋莊留在自己幕府
韋莊卻拒絕了
他還想再為大唐
再為唐昭宗努努力
在韋莊促使西川的同時
國家格局又發生了巨大變化
軍閥朱溫趁機佔據了
東都洛陽
建制長安
李茂貞和韓建李克用
建立了聯盟
將唐昭宗
迎回了一片狼藉的大明宮
皇帝已經不是天子
徹底成為軍閥間博弈的棋子
韋莊回到長安後
官位有所提升
但他的心境發生了重大變化
這一期間他開始最新文學
把自己40年的作品整理成十卷
命名為《幻花集》
又編著了《幼玄集》一書
收錄了300多首詩
裡面首次選了僧道詩和女子詩
著名才女薛濤的詩
就初見於此書
《幻花》三年
一件事情的發生
讓韋莊理想徹底破碎
這年11月
宦官劉濟樹囚禁了唐昭宗
打算擁立太子即位
為了獲得藩鎮支持
劉濟樹暗中勾結了朱溫
而朱溫則打著
靖軍難清軍策的旗號
攻入長安殺了劉濟樹等人
重新引領昭宗復位
這件事對韋莊的打擊是致命的
他終於從往日的夢中清醒
開始睜眼看當下的現實
南北三年易解歇
海為深谷
暗為西
已聞塵聖心向漢
誰為填衡國好棋
報客至今猶戰赫
故人何處尚屈疾
歸來能作煙波伴
我有渝州在武西
這首寫給舊友的詩
充分體現了韋莊當時的心境
國家已經大亂了
眾人都想挾天子令頒陣
這個官我們不做也罷
乾脆歸隱江湖吧
韋莊開始給自己謀劃後路
而他第一個想到的人
就是已經成為西平王的王健
王健對於韋莊
想投靠自己的想法非常支持
立刻給昭宗寫信
要求調韋莊為節度長書記
韋莊在進入蜀地後
馬上被王健重用
幾乎戲劇般的實現了
匡堯舜的壯志
匡是真匡了
但王健配得上堯舜嗎
不過在王健手下
韋莊的確晶瑩艷艷
在朱溫擊敗李茂貞
挾持唐昭宗後
韋莊代表蜀王王健使唐
說服了朱溫不要為難西蜀
為西蜀迎來了和平發展
之後王健自立為帝
建國大蜀後
韋莊也以宰相的身份
為大蜀制定了開國制度
在大蜀當宰相是何種的心情
韋莊沒有說過
但從他的工作態度來看
他保持著為人臣子的重心
在大唐就忠於大唐
在大蜀就忠於大蜀
只是他晚年有一首詞
我怎麼讀怎麼感慨
這首詞是這樣寫的
洛陽城裡春光好
洛陽才子他鄉老
柳暗未忘笛
此時心轉迷
桃花春水露
水上鴛鴦欲
遺恨對殘灰
一軍君不知
洛陽城裡此時春光正好
而我這個洛陽才子
卻在他鄉老去
未忘笛上正是楊柳依依
而我想到這裡
卻覺得心中淒迷悲傷不已
桃花嫣紅我看不到
春水碧綠我見不到
我只能把我的仇恨寄託於夕陽之中
遠方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我在想念你
這首詞寫奏於哪一年不可考證
但能考證的一點是
公元904年
一個明媚的春天
唐昭宗李業被朱溫挾持
被迫遷都於洛陽
不久後
唐昭宗被朱溫斬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