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良格”號航母來中國(第十章下 膽大妄為)
2025年10月24日
1999年12月14日,張勇第三次去烏克蘭,是與劉繼一起去的。
此行的目的是去找一家設在尼古拉耶夫市黑海造船廠附近的國際船舶評估公司,與其簽訂為瓦良格進行價值評估的協議書。
幾天前,張勇在得到邵純對瓦良格進行價值評估的指示後,立即和烏克蘭馬什公司的薩沙取得聯繫,問烏克蘭有沒有船務評估公司。
最好是世界上比較有名的公司。
薩沙說,這裡有一家德國著名的和拉爾扣公司授權的烏克蘭船舶評估代理公司。
這家德國公司很有名,經他們評估的船隻,會得到歐盟國家所有大銀行的認可。銀行可以按評估價值做抵押,進行貸款。
這家代理公司就在黑海造船廠旁邊。
我認識公司的老總Mr. Julian,我可以帶你去。
張勇喜出望外,簡單準備了一下就啟程了。
他心裡清楚,現在邵純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如果華夏證券花的錢全都打了水漂,邵純的罪過就更大了。
本來這次去烏克蘭是戴月與他同行,在北京首都機場出境時,戴月被邊檢部門攔下了。
據說是有關部門已經限制他出境,原因不明。
張勇只好帶著翻譯兼律師劉繼奔赴烏克蘭。
張勇和劉繼從香港乘飛機經巴黎中轉,15日到達基輔。
16日在薩沙的陪同下到達尼古拉耶夫,會晤評估公司的老總Mr. Julian。
按照國際慣例,評估公司的收費標準一般是標的物評估總值的3%。
經薩沙協調,公司老闆Mr. Julian對張勇說,
張先生,你和薩沙是朋友,收費就優惠一些吧。
雙方最後談到1.75%。
簽訂協議時,張勇預付了3萬美元定金。
張勇每次來黑海造船廠,都要登上瓦良格號航母看一看。
他知道上面不會有什麼變化。
但是他想,那是咱自己家的東西,不能冷落了他。
那天,張勇他們來到碼頭。
已是傍晚時分,當地剛剛下了一場大雪。
冰天雪地,天氣很冷。
守護瓦良格的女戰士穿著蘇聯紅軍制式棉衣。
腰間跨著小手槍,立正站在冷風裡。
口中呼出一團團熱氣,臉都凍紅了。
張勇見他們站崗很辛苦,就對劉繼說,
馬上要過聖誕節了。
給他們發點過節費吧,劉繼說,發多少。
張勇說,每人一百美元。
劉繼當即給他們每人發了一百美元,
並祝聖誕快樂。
他們高興地跳起來,可以給孩子買聖誕禮物了。
其中一位婦女用中國話對張勇說,
保證給你們看好瓦良格。
張勇對劉繼說,怎麼樣,他們認真了。
當時烏克蘭經濟狀況不好,
一百美元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是個不小的數目。
大雪覆蓋了航母甲板上的斑斑銹跡。
寬大的甲板像一片茫茫雪原。
張勇想,雖然船主證已經到手,
可是什麼時候才能拖到中國呢?
按照評估公司的要求,
張勇需向他們提供委託公司的背景資料,
而且必須是英文版本,工作量很大。
張勇回到香港,馬上準備有關材料。
好在此前,他已經從徐增平手中
把瓦良格項目的文件都收回來了,
只要翻譯成英文就可以了。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奮戰,材料全部備齊,
迅速發往評估公司。
接下來就是等待評估公司的評估報告了。
在邵淳被停職調查期間,
邵淳的活動還是自由的,可以隨便見朋友。
一天,他接到公安部某局局長
林則徐的後裔林強的電話,約他在一個飯店吃飯。
林強問邵淳,老邵,聽說你被中央調查了。
邵淳說,是,因為買航母的事。
林強問,你是怎麼介入的?
邵淳說,一開始是香港商人徐增平找我,
說是國家行為,民間操作,
但現在調查組不承認這個,說是我個人的違規行為。
林強說,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找些人給你作證,
確實存在國家行為,民間操作。
邵淳很奇怪,你怎麼知道?
林強說,總參二部找過公安部,
需要公安部協助他們,找愛國商人。
一開始我們很積極,我參與這事了。
我們幫助找了幾個,人家都不幹。
後來不知為什麼,阮崇武部長下令停了,
讓他們自己搞,徐增平不是我們找的。
但我可以證明,有這回事。
邵淳說,如果說是國家行為,也是小層面的國家行為。
現在看,應該是賀鵬飛和姬勝德他們搞的。
現在這個事情鬧得挺大,解放軍紀委要保護賀鵬飛,
姬勝德去年就因為賴昌星的案子被抓了。
這個時候你出來證明,不是讓賀鵬飛日子不好過嗎?
我壓力大,比他們壓力大好點。
林強說,那就苦了你老兄了。
這次與林強的見面,讓邵淳搞清了一個事實,
瓦良格項目的背後,確實有若干推手,
恐怕還不止賀鵬飛和姬勝德。
中央軍委軍貿辦,一定也發揮了作用。
徐增平一個小小港商,
根本沒有能力啟動這樣大的一個項目。
當然,這只是邵淳的推測而已。
2000年2月,邵淳接到華夏證券公司通知,
要求他和吳宇協助公司與東方匯中公司理順關係,
落實債務債券。
邵淳很高興,覺得這是組織對他的信任。
於是,他和吳宇積極同東方匯中公司有關人員聯繫,
力爭盡快完成這一任務。
但是,東方匯中公司董事長劉新元和總經理戴月
一直對他們避而不見。
按照戴月的說法,邵淳見他們把船主證拿回來了,
想毀約。
按照邵淳的說法,調查組進駐華夏證券公司,
除了要調查邵淳有沒有利用這個項目拿好處,
再就是要把投入到這個項目上的幾億元人民幣拿回來。
東方匯中沒有錢給國家,那隻好把船主證要回來。
有了船主證,起碼可以說這個船是國家的,
不是東方匯中公司的。
雙方因為處境和立場不同,
對問題的理解和看法也有所不同。
華夏證券公司和東方匯中公司,
這對昔日的親密戰友,在邵淳被停職之後,
衝突隨即發生。
2000年3月3日,張勇收到一封寄自澳門的信件。
打開一看,是澳門南通信託投資有限公司發來的。
該公司是澳門一家物業管理公司。
來函稱,經查貴司有1999年5月1日至2000年3月31日止,
合共11期租金及管理費仍未交付,
金額合共澳門元429,610.50元。
我司期望貴司能儘早處理租務問題,
原來是徐增平在1998年10月租下這個辦公室的,
只交了7個月的租金。
在1999年4月下旬吳宇逼著他簽了80%轉股協議之後,
他就沒再交過租金,已經欠了11個月。
張勇給徐增平打電話,
徐總,澳門創立公司的房租多久沒交了?
徐增平說,我也不記得了。
張勇說,人家給我來信,催得很急,
再不交房租,就到法院起訴了,
我得親自去澳門一趟,
看看辦公室和管理公司接個頭兒,賠禮道歉。
徐增平說,那就辛苦你了,
鑰匙在哪裡,你得把鑰匙給我。
張總,你放心,
下午三點鐘,我讓梁祕書把鑰匙送過來,
這一次徐增平倒是說話算話。
下午,董事會祕書梁啟宏給張勇送來一大串鑰匙,
大約有一二十把。
張勇問,這麼多鑰匙啊,
小梁說,有那邊的,有這邊的,都串在一起。
不知哪個是,有用沒用你拿去看看吧。
第二天上午,
張勇拿著一大串鑰匙乘船渡海來到澳門,
按照地址找到中國銀行大廈25樓C座。
此時,亞洲金融危機剛剛過去,
這裡還沒有經濟復蘇的跡象,
整個大樓冷冷清清。
大樓一共25層,
頂樓上的視野非常開闊,
可以看到一大片海灣,
但整個樓層都是空的。
張勇找到澳門創立公司租住的房間,
透過玻璃門,
看到裡面空空蕩蕩,
一張桌椅也沒有,
地上散落了一些報紙和雜誌。
窗臺,
地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髒得不成樣子。
張勇拿著那一大串鑰匙一把把式,
終於把門打開了。
接著他去找來兩名保潔工人,
將房間打掃乾淨,
再找來幾張舊的桌椅安放好,
並在門外貼上澳門創綠。
雖然顯得寒酸,
起碼像個辦公室的樣子了。
如果有人要找澳門創綠公司,
不至於找不到。
他最怕被嗅覺靈敏的記者
將找不到澳門創綠公司辦公地點的消息捅出去,
那麼澳門創綠就真的是個皮包公司,
空殼公司了。
如果讓全世界都知道皮包公司買航母,
那會讓工作陷入極大的被動。
張勇把澳門創綠公司欠繳房租的情況
向邵淳做了彙報。
邵淳問,房租一共多少錢?
張勇說,11個月,
一共42萬多澳元,
平均每月3.9萬澳元。
邵淳說,我讓他們馬上把錢匯過去。
張勇收到錢,把房租交了,
房子一直空在那裡。
他的公司職員都在香港,
瓦良格項目的所有業務也都在香港處理。
沒有必要在澳門再僱人看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從澳門創綠公司1998年10月開始租用,
到2000年底公司停止運轉。
辦公室退租,一共租了兩年多,
一直空著沒人辦公。
我曾經在網上看到有媒體報導說,
某記者到澳門創綠旅遊娛樂公司註冊的辦公地點,
去找過這家公司,沒找到。
因此說這家公司是假的。
云云,根據我的調查,
在1998年10月之前,
澳門創綠旅遊娛樂公司確實沒有辦公室。
在港澳地區,開公司可以沒有辦公地點,
找不到掛著公司牌子的辦公室。
不一定這個公司不存在,
那就是所謂的皮包公司。
這種公司可以降低運營成本,
一般規模比較小。
這也是很多人看不起皮包公司的原因。
往往一說皮包公司,
多少帶有一點貶義在裡面。
如果說一個皮包公司要買航母,
那就讓人感覺有點不靠譜。
因此在徐增平找到華夏證券公司這個大錢包之後,
立刻在澳門中印大廈裏租下這個漂亮的辦公室,
面積2376平方尺,
每月租金33138澳門元,
每月管理費5917澳門元,
總共39055澳門元。
在這麼好的地方租下這麼大的辦公室,
是好講派場的徐增平的做派。
但是不知為什麼一直空著。
或許他根本派不出人來,白白花了那麼多租金。
事實證明,澳門創立公司在中印大廈裡面真的存在過,
只不過公司職員不在這裡辦公而已。
沒有職員辦公的公司,仍然可以說是皮包公司。
不過有時候,若皮包公司的背景特殊,
也會產生某種人們難以預料的效果。
瓦良格項目後來真的遇上了皮包公司。
由於這家皮包公司具有臺灣國民黨背景,
於是歪打正著,還真就改變了瓦良格項目的命運。
出現這種情況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MING PAO CANADA // MING PAO TORON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