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牧《中國通史》::梁武帝蕭衍，南朝最聰明的皇帝，卻令取笑千載？

公元464年 劉宋孝五弟大名八年 蕭衍出生於建康漠陵縣同夏裏三橋寨 蕭衍的父親蕭順之是南齊開國君主蕭道成的祖弟 二人自幼一起長大 蕭衍十六歲時 他的祖叔蕭道成 逼迫劉宋最後一任皇帝劉準上位 建立南齊政權 蕭衍之父蕭順之一路輔佐蕭道成 後被封為臨襄縣侯 雖然蕭衍的家族南蘭陵蕭氏並非高門 其高帝蕭道成也常以素族自稱 可從蕭衍的少年時代開始 整個蕭氏家族的地位已經從南遷寒門搖身成為皇室貴氣 蕭衍是南北朝君主裡為數不多的文武全才 從轉頭蕭鸞到雍州啟兵 都展現出蕭衍在政治、軍事層面的不凡水平 這些內容在正篇中都有提及 在此不作贅述 而在文的方面 生長於優渥環境下的蕭衍 自幼便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蕭衍在《會三教師》中提到 自己少時學周孔 若觀瓊六經 蕭衍不僅掌握儒家講求的六藝 還通曉陰陽、尾後、補事、詹厥、草歷、史讀、齊射 公元483年 南齊有名元衍 十年二十歲的蕭衍 第一次步入仕途 任魏將軍東閣祭酒 短短一個月後 蕭衍便憑藉過人的才學 進入靜陵王蕭子梁的府上 時任護軍將軍兼司徒的蕭子梁 此時正總攬天下才俊 形成自己的文學、政治團體 範雲、沈淵、謝條、王榮和蕭衍等八人 逐漸成為蕭子梁身邊的核心人物 號為靜陵八勇 在此期間 蕭衍產出了大量詩作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東非伯老歌》 成語《勞燕雙飛》正是出自這首詩 除此之外 蕭衍在圍棋、書法領域也頗有見術 蕭衍的一生在儒、道、經學方面造詣深厚 著有《制止孝經義》、《周易講書》 《毛詩答問》、《春秋答問》、《尚書大義》 《中庸講書》、《孔子正言》、《老子講書》等二百餘卷 在史學方面 蕭衍還主持編撰通史六百卷 並自信地說道 我造通史 此書若成 眾矢可飛 可惜蕭衍的這部得意之作在宋朝時失傳 佛道宗教方面 蕭衍有《涅槃》、《大品》、《淨明》、《三會》等著作 還多次前往佛寺為僧俗兩界講授經文 蕭衍將儒家的禮、道家的無 和佛教的因果報應思想結合在一起 提出了三教同源說 按理來說 以蕭衍這樣的個人才學 無論是放在南北朝 還是整個中國古代的皇帝中 都能名列前茅 可文武精通 學慣三教的他 最終留給世人印象最深的 卻是寧佛的形象 自漢武帝獨尊儒術以來 儒家學說便成為封建王朝的正統思想 然而 從東漢末年到兩晉十六國 長達二百多年的社會動亂 使儒學的發展陷入困局 頻繁的戰亂與政權更替 使人們在思想層面上 再一次經歷了禮崩樂壞的大衝擊 舊有的東漢儒學所構建起的社會倫理 已然崩塌 新的秩序卻遲遲沒有出現 社會信仰的缺失 致使世家大族沉迷享樂 對國家理想毫不在意 而皇帝提升寒門掌機要後 卻發現沒有了世家門第的制約 寒門氏族在各個政治派別間 反復橫跳更顯自如 釀成新一輪的社會動亂 因此隨著南朝建立中央皇權逐漸加強 重塑社會信仰也成為 劉宋、蕭齊政權不斷努力的方向 但受限於內亂叢生的政治格局 劉宋、蕭齊的儒學復興政策 往往流於形勢不久荒廢 至蕭衍建立南梁政權 蕭衍憑藉個人深厚的儒學素養 設置武館、建立國學 還多次親自為學子講授儒家經典 蕭梁因此成為南梁儒學發展之最 湧現出眾多儒學大才 但蕭衍的計劃遠遠不僅於此 他深知僅憑復興儒學 根本無法解決南朝的困局 而在世俗中逐漸展現影響力的道教、佛教 成為蕭衍心中塑造新秩序 維護自身統治的兩位良藥 蕭衍出生在信奉道教的家庭中 從其父之名蕭順之 蕭衍小自戀兒都能印證 後來蕭衍進入靜陵王府上 受到篤信佛教的蕭子梁影響 進而開始接觸佛教 公元504年 南梁天檢三年 蕭衍頒佈舍世離老道法詔 宣佈自己從此皈依佛教 但事實上此後的蕭衍 不僅沒有因為改信佛教而放棄道教 更沒有捨棄儒學 蕭衍之所以高調宣稱自己投身佛教 是因為相比於在南朝依然根深蒂固的道教 和殘血還在恢復的儒學 扶持外來且芳心慰愛的佛教 對他更為有利 作為外來宗教 佛教在江南的傳播與流行 很大程度上依靠於世家貴族的推崇 因此當皇帝成為新的引領者時 蕭衍便能很快掌握在佛教中的話語權 其次 佛教教義中生死輪迴和因果報應等思想 更能為蕭衍帶來社會安定維護統治的深遠效果 因此佛教成為蕭衍融合 儒、佛、道三股思想的切入口 蕭衍開始不遺餘力地倡導佛教 公元519年 南梁天見十八年 蕭衍在無礙殿親授菩薩戒 從此有了皇帝菩薩的稱號 此後數十年間 蕭衍完全以佛教修行者的要求約束自己 同時也通過自己的權力改造佛教 比如人們熟知的僧尼不許吃肉的禁令 便是從蕭衍時代開始 但與其說蕭衍皈依佛教 不如說蕭衍利用了佛教 蕭衍的大計劃是力圖構建出 以儒學為基礎 道教為語意 佛教為主體的新的社會信仰 以此來消弭南朝社會的種種矛盾 穩定自己的統治 而這三教間被蕭衍放大利用之處 分別是儒家的禮法倫常 道教的不爭與追求自我與化登仙 佛教的忍耐、修行、期待來世 它們的共同點都是安於現狀 蕭衍是個聰明的皇帝 將三教中有利於統治的地方加以融合 而對三教中 尤其是佛道之間 已經持續了近百年的爭論 蕭衍則提出三教同源說 試圖消除佛道之間的衝突 一切向維護統治看齊 公元506年 南梁天見五年 皇帝蕭衍下詔 凡諸郡國舊族邦內無在朝衛者 選官搜廓使郡有一人 釋迦門閥在政治上的衰敗是歷史的必然 他們在生而富貴 敗官風絕的環境下 沉迷享樂無心進取 已然失去了剷除才俊的根基 因此從出身民間的劉裕 建立劉宋政權起 逐漸出現了寒門掌機要的局面 東晉以來數大根深 架空皇權的釋迦大族不斷受到打壓 皇帝通過提升士族寒門和宗室的權力 進而加強皇權 而如今蕭衍重新扶持釋迦高門 似乎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實則在當時 隨著寒門士族的權力崛起 實現權力躍遷的他們 會通過篡改蝴蝶的方式 將自己打造成高門出身 這便引起了一向以自己出身為榮的士族高門 強烈不滿 而士族高門雖然在政治上不斷被打壓 但他們享受的各種優厚待遇 特權一直沒有改變 因此在經濟和社會生活中 他們仍然保持著較大的影響力 大致皇帝善長 小到地方新官復任 仍需要得到釋迦高門的支持來妝點門面 因此寒門才會想成為高門 而高門對此懷有強烈的排斥 只是這一時期 從朝堂政治到地方經濟 士族階層內部 高門與寒門的衝突不斷加劇 南齊為瞭解決這一矛盾 於是推行減級 重新釐定高門與寒門之間的界限 但結果以失敗告終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 蕭焰登基後 立即通過自己的方式 來調和統治階級內部 士族高門和寒門之間的矛盾 蕭焰因此才頒布了這道詔命 彰顯他對高門地位的認可和優待 但這樣一來 朝廷需要授予士族高門的官職需求 越來越多 蕭焰便將百官九品 重新劃分為文臣九品十八班 武將十品二十四班 還將境內各州拆解 設立新州郡 用以安頓這些高門子弟 至公元540年 南梁大同六年時 南梁境內已多達107州 蕭焰通過這些方式 讓傳統的士家高門 體現出了自己的優越感 使他們成為南梁政權的忠實擁躉 不過蕭焰內心也清楚 這時的士族高門 在腐朽糜爛的生活中 長期脫離實際 已經失去了治理國家的能力 因此在將高門扶持到高官顯位後 蕭焰還提升有真材實學的士族寒門 掌握朝中實權 同時通過武館 開啟了寒門數族的上升途徑 蕭焰通過兩手抓的方式 協調了士族高門與寒門之間的關係 使之共同支持蕭梁政權 形成了政權內部表裡兼顧的統治模式 除了上述著重講述的 在政治思想領域所推行的政策外 蕭焰在經濟方面 也實施了鑄造鐵錢 勸課農喪 開進山澤 減免三調等政策 都在短時間內取得了較為正向的效果 南梁在蕭焰的治下 邊疆無大患 內朝無動亂 百姓安定 文化繁榮 士子百官重儒 唱禮 上文 私學家學之風盛行 世人的學識素養 既高於東晉 宋齊 更遙遙領先於當時的北方 以至於高歡都擔憂地說道 江東富有吳翁蕭焰 專事衣冠禮樂 中原士大夫望之 以為正碩所在 魏徵在梁書中感嘆道 南梁文化繁榮 幾幾焉 洋洋焉 魏晉以來 未有若司之勝 明末清初學者王福之稱讚其 梁氏享國五十年 天下且小康焉 可如果真的如此 蕭焰似乎馬上就能終結亂世 從此走上地生巔峯 但當人們細細觀看蕭焰身上 這名為盛世的皇帝新衣時 才從經緯交之間 看出字來 滿處寫著兩個字 癡人 鑄造鐵錢所引起的經濟混亂 在正篇中已經提及 所謂的開進山澤 減免三調 最終也淪為氏族階層 盤剝百姓的工具 眾多的新州設立 大量的高門官員倒陣 他們全無治國之才 卻有數不清的貪贓斂財之術 不要認為寒門就是正義 他們也是氏族地主 一旦得勢 甚至貪墨有甚 蕭焰的寵臣 寒門出身的朱毅 居中輸三十餘載 所獲資產巨億 連猴井都一起坑 最終 蕭焰安撫高門 重用寒門的手段 沒能徹底解決問題 只是暫緩了 二者之間的矛盾 到了後期 矛盾再次爆發 氏族高門 怨梁武帝父子 愛小人而輸士大夫 最後 蕭焰引以為傲的宗教成就 也開始崩盤 隨著時間的推移 在南梁境內 一所接一所 更大的寺廟拔地而起 一座又一座 更加奢華的佛像金身 注視人間 據餘地圖記載 南梁末年時 僅建康城的佛寺 就有七百餘所 蕭焰從對佛教的倡導 利用 逐漸深陷 癡迷與狂熱之中 晚年二十二年間 蕭焰先後四次 捨身同太祀 所謂捨身 便是將自己 捨給寺廟為奴 充作雜役 有人說 蕭焰的捨身 是借佛寺之手 削弱世家財富 達到收攏資產的目的 但實際上 此時的蕭焰 應佛 已經從早期的有意利用 轉化為本能的無意識行為 高達數十億的社會財富 在宗教活動中被消耗 百官贖金也進入寺廟手中 佛寺在蕭焰的資助下 擁有了大量的土地 錢財 而底層百姓 在氏族 官員 宗室的聯合壓迫下 社會物價飛漲 加上種種苛捐雜稅 民眾無以為繼 只得放棄土地 或夾接僧籍 或投身寺廟錢產 成為金庫 致使朝廷戶口流失 財稅不計 可與此同時 南梁興建的佛寺 還在擴大 州郡需要養活的官員 還在增加 這一切 由惡性循環到 需要向百姓 徵收更重的賦稅 直到就連佛法 道法 孔孟周禮 都消解不了的矛盾 徹底爆發 公元505年 南梁益州爆發起義 公元510年 宣城郡爆發起義 公元541年 542年 544年 膠州李奔 安城郡劉勁公 巴山郡王勤宗 各地民間起義 此起彼伏 但蕭衍對此 卻依舊沉迷於自己所構建的 政治融合 經濟愛民 思想三教並用的 美夢之中 公元546年 三級常事賀稱 上奏蕭衍四條 指出官員 盤剝百姓 貪磨成風 天下戶口 逃亡嚴重 上層氏族 奢靡無度 朝廷大興土木 財政匱乏 可當蕭衍看到上書時 卻瞬間暴跳如雷 當即召主書上前 口述給賀稱回覆 兩封文章內容太長 我放在畫面裡 大家自行暫停觀看 蕭衍之所以如此暴跳如雷 主要原因 還是賀稱所言四條 跟蕭衍心中 自己的天下 相差太大 蕭衍是個好皇帝 但這個好 僅是侷限於他自己身上 蕭衍不僅博學多識 在皇帝的位子上 也十分敬業 即便在寒冬時節裡 仍然會四更起牀 處理政務 哪怕守衛洞商 也毫不懈怠 皈依佛教後 蕭衍不盡女色 不飲酒 不聽音樂 每天一餐 過午不食 一牀被蓋兩年 一頂帽子 戴三年 可偏偏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樣的一國之君 卻只感動了自己 蕭衍常單方面認為 只要自己足夠勤儉 天下人就都能受到感化 整個社會風氣 就會趨於大同 他吸取前朝的歷史教訓 對宗室子弟尤為寬容 宗室犯下謀反叛國的罪行 也全無性命之憂 蕭衍同樣認為 他對宗室的袒護 一定能換來 親族和睦 兄友弟恭 庚子以為 他聰明的政治 經濟思想三管齊下 會讓天下太平 會讓自己的地位 無可撼動 當今天的我們 驟然獨斥蕭衍說出 一根短棍 便能收拾侯景時 我們無不笑他自大 可換作蕭衍的視角 自己統治南梁47年 修養 功德 權力 無不至尊 一隻來自北方的喪家之犬 又何足掛齒 可結果是 蕭衍栽了 南朝看似鼎盛 卻千瘡百孔的皇帝新衣 也一把被侯景刺碎 進而產生連鎖反應 使南北三國之間的 微妙平衡就此打破 大一統的曙光 再次降臨華夏大地 在明白了蕭衍 推崇佛教的根本目的後 我們再回看 人們所津津樂道的 蕭衍與達摩之間的這段對話 公元527年 印度高僧達摩 由海路抵達廣州 進入中國境內 隨後被引薦給梁武帝蕭衍 蕭衍問 如何是聖地第一譯 闊然無聖 對朕者誰 不實 朕自登九五以來 渡人造祀 寫經造相 有何功德 無功德 何以無功德 此時人天小果 有漏之音 如影隨形 雖有善因 非是實相 如何是實功德 靜之妙緣 豈自空寂 如是功德 不以事求 達摩是對佛法的追求與解答 蕭衍是對統治功績的沾沾自喜 二人出發點不同 看到的結果自然也不同 這場跨府聊天 最終不歡而散 不久達摩前往北魏 後來成為禪宗祖師 而回到蕭衍本身 我們應當予以他客觀的歷史評價 在他統治下的南梁 曾一改此前南朝的頹勢 達到文化鼎盛 社會繁榮的風貌 更讓身處亂世的百姓 獲得了四十餘年的太平 這是蕭衍值得肯定的歷史功績 可蕭衍從執政的後半期開始 他早年推行的各項政策 便逐漸暴露治標不治本的致命短板 而此時的他 卻已經由倡導佛教陷入佞佛 常年醉心講學而倦怠朝政 聽慣了阿諛奉承之言 對刺耳的批評 甚至親自下場 逐條反駁 政策失效 主君失位 蕭梁國勢由盛轉衰 可這些都歸咎於蕭衍一人嗎 時來天地皆同利 運去英雄不自由 當我們將視角 抬升到整個歷史發展的過程中 南朝這個時代拋給蕭衍的 是在政治上世家高門的衰落 與寒門世人逐漸崛起 二者之間尖銳的矛盾 是在經濟上 世家門閥依然掌控著經濟的命脈 朝廷手中的錢與人頻頻告急 社會生產力依然被束縛 而在思想層面 百姓深受宋期末年戰亂之苦久矣 急需一個安定的社會環境 休養盛夕 面對這些問題 蕭衍採取了緩和統治階級內部矛盾 選擇了利用宗教來鞏固政權 卻始終沒能打破舊有的經濟政治格局 一切只是在舊版本上打不定 直至侯景這個突然因素的出現 提早終結了南朝的命運 這可以說是蕭衍的侷限性 也是時代的侷限性 於是歷史的車輪 轟然碾碎蕭衍的美夢繼續向前 傳統的史學觀常將王朝的興盛與覆滅 歸功或歸咎於一人身上 卻忽視了推動這個時代的時與運 與歷史發展向前的根本動力 正是來自人民群眾 人民在經歷百年戰亂所產生的迫切需求 使得統治者需要不斷拿出新的方案來應對 而蕭衍的失敗 則是南朝在探索亂世出路過程中的 又一次試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