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17 魯：叔孫豹與叔孫婼

叔孫豹出身魯國三桓之一的叔孫氏家族,是魯卿叔孫德成的幼子。叔孫德成去世後,叔孫豹的兄長叔孫小汝繼承了父親的親位。叔孫小汝為了獨攬魯國大權,計劃剷除三桓中的另外兩家。 與野心勃勃的叔孫小汝不同,叔孫豹是一個尊德守禮之人,他反對兄長不顧國家利益策劃動亂的行為,因此採取不合作的態度出奔齊國。公元前575年10月,叔孫小汝在政治鬥爭中被濟世、孟氏兩家擊敗,也被迫逃到了齊國。 叔孫小汝對叔孫豹說,魯國人念及我們父輩、祖輩的功勞,一定會保存我們的宗族,不久後就會召你回去繼承我的位置,你覺得如何?叔孫豹很厭惡自己這個哥哥,因此很冷淡地回了一句,我早就希望這樣了。不久之後,魯成功果然派人召叔孫豹回國,叔孫豹沒有和叔孫小汝道別,就直接離開了齊國。 叔孫豹回國後不久,魯成功去世,其子魯襄功繼位。襄功年幼,由鄭欽濟孫行府主持朝政,叔孫豹則負責處理外交方面的事務。公元前569年,叔孫豹出使晉國,晉道公設宴款待他。 宴會上,晉道公讓樂宮演唱《四夏三闕》,叔孫豹沒有答拜致謝。接著演唱《文王三闕》,叔孫豹還是沒有答拜致謝。最後演唱《鹿鳴三闕》,叔孫豹這才拜謝了三次。 晉國元帥韓爵對此感到不解,問道:「您對前兩首規格較高的樂曲沒有什麼表示,卻三次拜謝最後那首規格較低的樂曲,請問這是什麼禮儀?」叔孫豹回答道:「《四夏三闕》是天子招待諸侯領袖時演奏的,使臣是不敢聽的。」 《文王三闕》是兩國國君相見時演奏的,使臣是不敢預聞的。最後那首《鹿鳴三闕》的第一闕表達了貴國國君對寡君的褒獎,身為使臣焉敢不拜?第二闕表達了貴國國君對使臣的慰勞,豈敢不再拜?第三闕的歌詞蘊含著貴國國君對使臣的教導,豈敢不三拜? 叔孫豹這一席話,讓晉國君臣佩服之極,既佩服他學識淵博,又佩服他謹守周禮。 公元前568年12月,魯國正清繼孫行府去世,孟孫滅繼任正清。孟孫滅對外奉行清靜政策,對內則倡導清廉節儉。他曾經說過:「用四匹馬拉車的清大夫之家,就不要再用養雞養豬的方式賺錢了。能夠築藏冰塊用於肉類保鮮的清大夫之家,就不要再用養牛養羊的方式賺錢了。 擁有一百輛冰車的清大夫之家,就不要再任用搜刮民財的家臣。與其任用搜刮民財的家臣,還不如任用堅守自道的家臣。」孟孫滅對公室還是比較忠誠的,並沒有利用職權擴大自家勢力的舉動。在他主政期間,三桓家族與公室之間的關係還算融洽。 公元前563年4月,靖道公在租地舉行諸侯會盟,孟孫滅陪同魯襄公赴會。在這次會盟上,靖國中軍作中行演,上軍將範蓋提議消滅親赴楚國的碧洋國,打通中原諸侯與吳國的交通線,從而更好地扶持吳國對抗楚國。 靖道公予以採納,於是參加會盟的諸侯組成聯軍,攻打碧洋國都城。碧洋國人打開城門,引誘諸侯聯軍,魯國作為先頭部隊衝進城門,這時碧洋國人突然放下城門內的閘門,企圖把魯軍攔腰截斷。 魯國鄒裔大夫舒良和正好從閘門下經過,情急之下,舒良和用雙手托住了閘門,入城的部隊趕緊退了出來,之後舒良和才鬆手跳開,讓閘門落下。孟孫滅讚歎道,詩雲,有力如虎,就是指這樣的勇士吧。 五月,諸侯聯軍發起總攻,攻陷碧洋國都,徹底消滅了碧洋國。靖道公把碧洋國的土地賜給宋國,隨後解散了聯軍。順帶一提,這場戰爭中以勇力文明的舒良和,晚年違背禮制與閻氏之女結合,閻氏之女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孔子。 回到正題,這件軍事行動結束後,魯國正卿孟孫滅感到自己年老體衰,逐漸把權力讓給次卿季孫肅。季孫肅是季孫行府的兒子,他沒有其父勤儉節約的品德,卻有遠甚於其父的野心。 公元前562年,季孫肅準備把原來屬於魯國公氏的二軍重編為三軍,由季氏、孟氏、孫孫氏三家各領一軍。孫孫報表示反對,說:「只有大國才能擁有三軍的編制,如今我們魯國只是小國,夾在大國之間,即使定期向大國繳納貢富,尚且還擔心遭到討伐,倘若建立三軍的編制,必然會激怒大國。 這怎麼能行呢?」然而季孫肅的計劃重點在於奪取公氏的軍權,建立三軍,三家各領一軍,只不過是為了安撫孟氏、孫孫氏的權宜之計。至於建立三軍會不會激怒大國,季孫肅可顧不上這些了,他急於把公氏的軍權搶到手,畢竟如果再拖幾年,魯相公長大成人,奪取軍權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因此季孫肅無視孫肅的反對,執意要實行自己的計劃。孫肅見季孫肅態度強硬,只好退而求其次,採用其他方法制約季氏家族,他要求季孫肅發誓,建立三軍後不得再更改軍制。 孫肅覺得,雖然無法阻止季孫肅建立三軍的計劃,但是隻要三家各領一軍的局面能夠維持下去,就能對季氏形成牽制,防止季氏一家獨大。 魯國的軍隊由國人組成,國人戰時為兵,平時為敵,因此軍隊不光是作戰的力量,同時也是賦稅的來源。如今三桓各領一軍,也就掌控了一軍相應的賦稅。 在收取賦稅方面,季氏把收到的賦稅全部獨吞,一個子也不留給公氏。叔孫氏則收取軍中年輕人的賦稅,而把剩下的部分留給公氏。孟氏只拿軍中年輕人賦稅的一半,把大部分賦稅交給公氏。 叔孫豹雖然讓季孫肅發誓不再改變軍制,但無法制止季孫肅在賦稅方面做手腳,因此季氏勢力繼續膨脹,與三桓中的另外兩家逐漸拉開距離。 魯國建立三軍後不久,就招來了齊國的討伐,最終還是叔孫豹前往晉國,說服晉國人出兵救援,才緩解了危難。公元前554年8月,孟孫滅去世,季孫肅正式繼任政卿。 季孫肅打算廢除中軍,重新恢復二軍制度,表面上是為了平息齊國的不滿,實際上則並非如此。季孫肅是這樣規劃的,恢復二軍制度後,季氏獨掌一軍,孟氏、叔孫氏共掌另一軍。 這麼一來,三桓家族的勢力平衡將會被徹底打破。叔孫豹當初讓季孫肅當眾立下不再更改軍制的誓言,就是為了防止他來這一出,因此叔孫豹搬出當年的蒙氏極力阻止,季孫肅只得作伴,依舊維持三家各領一軍的現狀。 公元前549年春,叔孫豹出使晉國,晉國元帥範蓋去迎接他。範蓋問叔孫豹,古人常說死而不朽,到底是什麼意思?叔孫豹沒有回答,範蓋接著說,我的家族出自帝遙陶唐氏,後來在夏朝的時候是裕隆氏,在商朝的時候是石尾氏,在周朝的時候是唐渡氏。 如今晉國作為華夏盟主,我們範氏家族在晉國繼續繁盛,恐怕所謂的不朽,就是指這個吧。叔孫豹說,您說的這些叫做示弱,並非不朽。我們魯國的臧文仲雖然早已去世,但他生前立下的言論還在後世流傳,這才叫做不朽。我聽說,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 這樣的人即使死去很久,他們的德行、工業、言論都不會被後世所廢棄,這纔是真正的不朽。至於世代享有官爵俸祿,任何國家都有這樣的家族,並不能叫做不朽。叔孫豹提出的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被後世儒家視為人生追求的最高境界,在中國倫理思想發展史上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 公元前546年,叔孫豹作為魯國的代表參加禮兵之會,在這次會盟上,各國代表達成一致,晉楚兩國停止戰爭,今後晉國的盟國要向楚國朝晉,楚國的盟國也要向晉國朝晉,齊秦兩國除外。 就在各國代表準備正式簽訂盟約的時候,叔孫豹突然接到來自國內的密信,信中要求叔孫豹想辦法在盟書中把魯國的級別降到與諸國、騰國同級。原來魯國政卿紀孫肅認為今後魯國既要向晉國朝貢,又要向楚國朝貢,負擔太大,所以他想降低魯國的級別,以降低朝貢的標準。 叔孫豹拒絕,對信使說,諸國、騰國分別是齊國和宋國的屬國,我們魯國是堂堂正正的諸侯國,為什麼要和他們一樣,於是堅持按照原來的級別簽訂盟約。 第二年十一月,魯相公按照禮兵之諱的盟約前往楚國朝晉,叔孫豹陪同,抵達汗水北岸的時候,傳來楚康王去世的消息。魯相公想就此返回,隨行的魯國大夫叔仲代說,這次朝晉是為了履行盟約的義務,並不僅僅是為了楚王,國君您應該繼續按照原定的計劃去朝見。 另一位大夫子福驕表示反對,說,如今國內在鬧饑荒,我們自顧不暇,哪裡顧得上楚國,還是回去吧。 最後叔孫豹表示支持叔仲代的意見,並且說,叔仲子可以受到重用了,子福子在禮儀方面只是個初學者。 於是魯相公繼續前往楚國都城郢都,抵達郢都後,楚國人要求魯相公親自為楚康王的屍體贈送壽衣,按照周禮,這是臣子給國君吊喪時做的事。 楚國人讓魯相公親自做這種事,就是在故意貶低魯國,魯相公感到十分為難,叔孫豹告訴相公,可以先舉行浮除不祥之氣的儀式,然後再贈送壽衣,於是魯相公讓巫師拿著條肉和陶木棍在靈柩上掃了一遍,然後才獻壽衣,實際上這是國君給大臣吊喪時用到的儀式。 如此一來,死去的楚康王等於被作為臣子看待了。楚國人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只是在一旁看著,事後打聽,才知道吃了大虧,只得自認倒楣。 公元前542年6月,魯相公去世,太子也即位。9月,太子也因為哀痛過度而去世,正卿紀孫肅擁立太子爺的弟弟公子仇偉君,視為魯昭公。 第二年,諸侯為了重溫禮兵之會的誓詞,在鄭國的國地舉行會盟。叔孫報再次作為魯國的代表赴會,會盟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傳來魯國正卿紀孫肅率軍入侵莒國的消息,楚國另引王子維勃然大怒,對晉國元帥趙武說, 我們還在重溫禮兵之會的會議精神,魯國就公然發動戰爭,破壞和平,我看乾脆就在這裡把魯國代表抓住殺了。陪同趙武赴會的晉國大夫嶽王富生性貪婪,他偷偷派人前往魯國代表休息的營帳,向叔孫報索賄,說只要您把身上的玉帶送給我,我就替您向楚國人求情。 叔孫報拒絕,他的隨從梁其進勸說道,財貨是用來保護自身的,您又何必吝嗇呢?叔孫報說,我來參加會盟,是為了保護魯國的利益,如果我通過行賄的手段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就是棄魯國的危難於不顧。 臣子對於國家而言,就像房屋的牆壁一樣,是用來阻擋盜賊的。大臣逃避危難,如同牆壁出現了裂縫,必然會引起賊人的窺伺。雖然禍患是季孫肅造成的,但我不能因為怨恨季孫肅就逃避危難。嶽王富既然想從我這裡得到好處,那我就隨便給他點什麼吧。 於是隨手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薄料,讓使者轉交給嶽王富,藉此表達對嶽王富的蔑視。 嶽王富的使者剛走,趙武的使者又來找叔孫豹,勸他趕緊逃走。叔孫豹嚴肅地說,我奉國君的命令來參加會盟,是為了國家。如果魯國有罪而前來參加會盟的代表逃了,那麼魯國一定免不了要遭受討伐。 如果殺了我,能免除魯國的危難,又有何妨?只要使國君平安,對國家有利,我個人的生和死都是一樣的。趙武很欽佩叔孫豹的忠誠,於是親自向楚國令尹王子維求情。王子維最終被趙武說服,同意赦免叔孫豹。 季孫肅擅自發動戰爭,差點讓叔孫豹在會盟上被殺。叔孫豹對此很是惱火,他回國後,季孫肅特意登門慰勞,從清晨直至中午,叔孫豹始終拒絕接見。季孫肅派人對叔孫豹的家臣曾富說,我已經在門外等了一上午了,差不多可以得到接見了吧。 我們魯國向來講究相忍為國,你家主人既然能在國外忍仗,又何必在國內不忍仗呢?曾富說,我家主人在外面為會盟的事操勞了三個月,您只在這裡等了一個上午,又有什麼可說的呢?隨後回去稟報叔孫豹,叔孫豹指著堂前的一根柱子說,即使我討厭這根柱子,難道還能去掉它嗎?於是接見了季孫肅。 叔孫豹這話的潛臺詞是,叔孫氏在政壇上需要與季氏保持合作關係,就算討厭季孫肅,也不能和他徹底鬧翻。 公元前538年冬,叔孫豹患病,他的庶長子庶牛想趁機奪取繼承權,於是決定陷害叔孫豹指定的繼承人孟丙。孟丙的生母伯姜是叔孫豹年輕時在齊國流亡期間娶的,後來叔孫豹被召回魯國繼承親位,伯姜則留在齊國,改嫁給齊國大夫公孫明。 叔孫豹一直對此事憤憤不平,如今叔孫豹臥病在牀,孟丙舉行祥禮招待國內的親大夫,讓主管家政的庶牛將這件事轉告給父親,庶牛故意隱瞞不告。 叔孫豹聽到祥禮開始撞鐘聲,詢問庶牛這是怎麼回事,庶牛說孟丙把他的生母和公孫明一起接來了,正在設宴款待他們。叔孫豹勃然大怒,準備起牀去查看,結果被庶牛勸阻。 等祥禮結束後,怒火中燒的叔孫豹派人殺掉了孟丙,隨後庶牛又誣陷了孟丙的胞弟仲仁,叔孫豹於是派人驅逐了仲仁,仲仁被迫逃往齊國。 12月,叔孫豹病重,他對之前所做的事情感到後悔,於是命人去齊國招仲仁回來,遭到庶牛阻攔。僕人給叔孫豹敬獻食物,被庶牛擋在門外,庶牛說他老人家病得很重,不想見人,食物就讓我送進去吧。 庶牛把食盒拿進廂房,偷偷地倒掉食物,然後再把空的食盒送出去,叔孫豹就這樣一連三天沒吃到東西,被活活餓死。 叔孫豹死後,繼孫肅準備重新執行改變軍制的計劃,去掉中軍,改三軍為二軍。 庶牛害怕叔孫氏的家臣不服自己,同時希望得到繼孫肅的支持。為了討好繼孫肅,庶牛對他說,我父親生前就想去掉中軍了。 孟氏族長孟孫爵年少,不敢違抗繼孫肅,因此也表示同意。第二年正月,在繼孫肅的主持下,魯國廢除中軍,恢復二軍制度,繼氏獨掌一軍,孟氏、叔孫氏共掌另一軍。此後繼氏在魯國一家獨大,勢力遠超另外兩家。 改變軍制後不久,繼孫肅拿著冊書去參加叔孫豹的葬禮,冊書上寫著,您生前希望廢除中軍,我已經完成這件事了,所以向您報告。叔孫氏的家臣杜謝接過冊書扔在地上,說,他老人家生前和您締結盟約,讓您立下誓言,就是因為不想廢除中軍啊。說完就和其他家臣一起痛哭了起來。 眾人在齊國,聽說了父親去世的消息,趕回來奔喪。繼孫肅想讓眾人繼承叔孫豹的清位,繼氏家臣南儀勸阻他,叔孫氏強大,對我們繼氏不利,如今叔孫氏發生內亂,不是正好嗎?於是南儀派人去幫助樹牛,襲殺眾人。樹牛為了表示感謝,從叔孫氏的封地中畫出了三十個誠意,把他們獻給南儀。 樹牛此舉激發了整個叔孫氏家族的憤怒,叔孫豹的庶子叔孫措召集家臣,對樹牛發難,樹牛逃往齊國,在半路被殺,他的腦袋被割下來之後,懸掛在荊棘上。叔孫氏的內亂終於結束,叔孫措得以繼承叔孫豹的清位。 公元前535年,魯國正清季孫肅去世,當初季孫肅最寵愛的兒子季孫和為繼承人,然而季孫和死在了父親的前面,因此季孫肅去世後,由他的孫子季孫懿儒繼任族長。 公元前533年冬,魯國在王懿建造元陵,季孫懿儒催促百姓們趕快完工,叔孫措加以勸阻,說:「施雲,經史物極,庶民子來。」 當年周文王建造陵臺的時候,從來沒有催促過百姓,百姓樂於為他效命,很快就把陵臺建成了,您應該效法文王,何必要急於求成呢?再說了,沒有元陵,國家也不會因此受害,沒有百姓,國家還能堅持得下去嗎?於是季孫懿儒沒有再催促百姓完工。 公元前519年春,諸國軍隊前往異地駐城,沒有事先和魯國打招呼,就直接通過魯國南部邊境,結果魯軍在諸軍返城的時候進行伏擊,諸軍全軍覆沒。 諸莊公前往晉國告狀,於是晉國元帥韓啟派人責問魯國,叔孫綽負責外交工作,因此前往晉國進行交涉。晉國人扣押了叔孫綽,讓他和諸國大夫當堂對質,叔孫綽拒絕,說:「根據周朝的制度,魯國的卿相當於小國的國君,更何況諸國還是東夷,他們的大夫有什麼資格和我平起平坐?」 寡君任命子福回當我的副手,讓他去和諸國人對質吧。 晉國元帥韓啟見叔孫綽不肯合作,十分惱怒,準備把叔孫綽交給諸國人處置。晉國大夫試謎謀勸說道:「您這個辦法不妥,如果把叔孫綽交給諸國人,他一定會被殺的,眾臣在外面被殺,是國家的恥辱,魯國一定會因此出兵攻打諸國,這麼一來,諸國將會滅亡,到了那個時候,您將如何安置諸國國君?」 盟主討伐為命,維持秩序,不應該挑動諸侯之間相互報復,如果開了這一個惡例,今後我們晉國,還怎麼繼續當盟主?韓啟聽取了試謎謀的意見,沒有把叔孫綽交給諸國人。 為了安撫朱莊公,韓啟特意讓人押著叔孫綽,在朱莊公留宿的賓館前經過,隨後韓啟好言勸慰朱莊公,打發他回國,至於叔孫綽則被軟禁起來,聽候發落,晉國尚軍將範央趁機向叔孫綽索貴。 當然,範央很注意語言的藝術,沒有明說,只是派人傳話,能否送我一頂帽子。叔孫綽故意裝聽不懂,真的按字面上的意思,向範央的使者詢問範央平時戴的帽子的尺寸,然後做了兩頂帽子送給範央,並且聲明,就只有這兩頂,不能再多了。 叔孫綽的家臣申風帶著財物前往晉國,想把叔孫綽贖回來。申風抵達晉國之後,首先去探望被軟禁的主人,結果叔孫綽強行留住申風,不准他去行賄。由於叔孫綽始終不肯低頭,晉國元帥韓啟也拿他沒辦法。 到了第二年春天,晉國人終於釋放了叔孫綽。當初負責看守叔孫綽的官吏,很喜歡叔孫綽帶來的一條狗,屢次向叔孫綽索要,都遭到拒絕。叔孫綽離開晉國時,特意殺了那條狗,然後和看守一起吃狗粥,表示自己並不是捨不得愛犬,只不過是討厭秦惠而已。 雖然叔孫綽在外交上維護了魯國的尊嚴,但魯國國內的矛盾卻愈演愈烈。當時魯國的正卿季孫益儒專橫跋扈,目無國君。按照周禮,國君在每季的第一個月祭祖,大臣在每季的第二個月祭祖。季孫益儒擅自把祭祖的月份提前,和魯昭公同時祭祖,祭祖儀式上要表演萬舞。 為魯國先君演舞的只剩兩個人,其他的舞蹈演員都被季孫益儒徵用了,這讓魯昭公極其惱怒。季孫益儒和自己的叔叔季公若關係很差,後來又因為鬥雞的糾紛,與大夫後昭伯結仇。魯昭公趁機拉攏了季公若和後昭伯,與他們一同謀劃除掉季孫益儒。 公元前517年春,季孫益儒請求迎娶宋元公的女兒,委託叔孫綽前往宋國下聘禮,季公若隨行。季公若是宋元公夫人的舅舅,他告訴自己的外甥女:「我們國君準備動手除掉季孫益儒,你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宋元公夫人聽了這句話十分害怕,告訴自己的丈夫,宋元公也猶豫起來,於是詢問宋國司成嶽騏的意見。嶽騏說:「沒關係,儘管許諾這門婚事,如果魯侯真的打算這麼做,受害的只能是他自己,季氏家族掌握魯國政權已經連續三代了,魯國國君大權旁落已經有四代了,沒有民眾的支持就想得手,哪有這樣的事情。」 現在魯侯已經失去了民心,怎麼可能成事?如果他安分一點,還能繼續做國君,一旦輕舉妄動,只會自惹麻煩。於是宋元公還是把女兒嫁給了季孫益儒。 這年九月,魯昭公準備對季孫益儒發難,徵詢幾位親信的意見,後昭伯認為可行,臧孫賜子家姬則認為不應該冒險行事,不過魯昭公主意已定,臧孫賜子家姬也不好再勸。 九月十一日,魯昭公率領自己的衛兵和後氏、臧氏、子家氏的私兵一起突襲季孫益儒的府邸,在門口殺死了季孫益儒的弟弟季公知,隨後衝進府邸,季孫益儒帶著家丁登上高臺顧守,派人向魯昭公求饒,說:「國君您也沒有經過調查,就直接用武力討伐臣,請您核實之後再治臣的罪吧。」 昭公拒絕。季孫益儒又請求回到自己的封地避疫,聽候巴洛,昭公還是拒絕。最後季孫益儒請求流亡國外,昭公仍然不答應。然而昭公的軍隊一時也沒能攻上高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子家姬對昭公說:「您還是答應他的請求吧,畢竟他執掌國家大權已經很久了,很多平民依靠他的施捨生活,甘願做他的黨羽。」 天一黑,這些人會不會出來搗亂可就難說了。魯昭公不以為然,他認為如果此時妥協,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於是魯昭公派遣後昭伯去聯絡孟氏族長孟孫和季,邀請他一起圍攻季孫益儒。 至於叔孫綽,此時正在外地出差,主人不在家,叔孫氏的家臣們就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對策。司馬宗立說:「我只是個家臣,管不了什麼國家大事,我只關心魯國有季氏與沒有季氏,哪一種情況對我們叔孫氏更有利。」 宗立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救援季氏。」於是率領叔孫氏的司兵幫助季孫益儒。孟氏族長孟孫和季本來不知道該幫助哪一邊,結果看到叔孫氏的部隊援助季氏,也下定了決心。 他殺掉魯昭公派來的使者後昭伯,然後率領孟氏司兵攻打魯昭公。魯昭公的部隊抵擋不住,逐漸敗退,昭公見大勢已去,準備出逃國外。子嘉姬勸祖當:「您不要走,您可以裝作是被我們劫持才這麼幹的,讓我們去背負罪過吧,季孫益儒經過這次教訓,以後也會稍微收斂一些的。」 魯昭公說:「寡人不能繼續忍受屈辱。」於是和臧孫賜、子嘉姬一起逃往齊國。 身在外地,叔孫綽聽說了此事,聯盟趕回國都去見季孫益儒,要求把魯昭公接回來。季孫益儒見叔孫綽說得如此大意凌然,也不好當面拒絕,於是叔孫綽前往齊國拜見魯昭公,許諾安撫國內民眾,迎接昭公回國。 隨後,叔孫綽回到魯國進行準備工作,不料鄭欽、季孫益儒卻改變主意,又不想讓昭公回來了。孟氏族長孟孫和季也選擇支持季孫益儒,叔孫綽孤掌南陵,迎接昭公回國的計劃就此擱淺。 10月初四日,萬念俱灰的叔孫綽在家中齋戒,祈禱自己快點死。10月11日,叔孫綽去世。叔孫綽死後,其子叔孫不敢繼承了他的親位,叔孫不敢與父親、祖父不同,並不打算繼續維護國君。就這樣,魯昭公最終客死他鄉,季孫益儒擁立昭公的弟弟魯定公,季氏家族的勢力達到頂峯。 魯定公時期,孔子出任魯國司寇,在魯國實施灰三都的計劃,希望藉此削弱三桓的勢力。孔子的計劃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敬請期待《春秋風雲人物》系列第十八集《孔子與三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