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宋詞選講(主講:蔡雯)::【宋詞選講17】《踏莎行》的寫實與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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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次觀看·2025年1月6日
據宋人的筆記《調錫與尹叢話》記載,
當蘇軾得到秦關的這首《踏縮行》時,
就非常欣賞,並將自己最喜歡的兩句
稱江姓字繞稱山,為誰留下蕭香去,
他就書寫在扇面上,並且感慨說,
少有已已,雖萬人何孰?
秦關是死去了呀,
就算用一萬個人的生命去換,
也換不回來了。
萬人何孰?是點出詩經的秦風黃瑤篇,
是說秦穆公死後,
用了三個最有才幹的勇士去為自己殉葬,
於是大家就感慨說,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意思就是說,如果能贖回這三個人的生命的話,
我們願意用一百個人的生命,
去換他們其中一個人的生命。
蘇軾在這裡又加重了語氣,
願意用一萬個人的生命去換,
但是換得回來嗎?換不回來。
這裡是非常沉重的哀悼。
基於蘇軾對秦關的感情,
更是基於蘇軾對秦關才華的一種嘆賞。
但是對於蘇軾最喜歡的這兩句詞,
卻是有所爭議的。
比如國學大師王國維就認為,
東坡欣賞這首詞的後面兩句,
就是春江這兩句,
皮相什麼意思?皮相就是太膚淺了。
而王國維欣賞的是哪兩句?
是可看孤冠碧春寒,杜鵑生理斜陽目,
所營造出的一種近於淒厲的詞風。
但是我們思考一下,
作為秦關的平生詩友,
我們就結合下去,
再來看一下這首詞的這兩句。
一記梅花,
當然是出自北魏陸愷的詩。
這梅逢一時,
寄予攏頭人,
江南無所有,
遼寄一枝春。
陸愷在南方,
當時正值梅花開放,
心中就很想念自己的老朋友,
便呼發奇想,
折了一枝江南的梅花來寄給朋友。
而漁船赤素,
是出自漢曰佛詩,
客從遠方來,
餵我雙鯉魚,
忽而烹鯉魚,
終有赤素書。
說客人帶著兩條鯉魚到家裡來做客,
當主人讓孩子去烹鯉鯉魚的時候,
卻發現鯉魚的腹內有書信,
這兩句其實都是在寫
此人在政治理想失落的
這樣一種困頓之中,
友人之間這樣互通消息,
連人連己的這樣一種慰藉。
但是在這樣的一種互通消息當中,
卻是怎麼樣啊?
卻是氣成此,
很無從述。
我們在說到秦官的慈心的時候,
就特別說到,
他的筆觸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清靈,
那麼當他用這種最為細密的筆觸,
來寫沉重感情的時候,
就會比任何人的密度都高。
用這一個氣字來形容恨,
感覺這種恨就像氣磚壘牆一樣,
是那麼的結結實實,
毫無縫隙甚至。
那在這樣一種現實困頓的
深悲劇痛當中,
秦官就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說春江杏子繞春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
他說春江有杏啊,
本來就好好的,
天然的,
它就繞著春山來流淌,
那麼它為什麼又要匯聚到香江裡去呢?
我們看事實在自然界,
那春江就是要繞春山一週,
然後流淌到香水中去的。
一般人我們對本來如此的事情,
我們當然不會去提問,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會對
已經存在的既有的事物的本身產生質疑呢?
我們在什麼時候會問一些
完全別人不能回答,
自己也不能回答的
類似於終極問題的問題呢?
恐怕往往是在我們已經在現實中
走投無路,
又徘徊無定的時候,
屈原就是在這個時候做了天問。
這首詞的最後兩句,
恐怕繼承的正是屈原所開闢的這一傳統。
在現實生活中,
人們常常看起來是非常理智的,
但是我們看文學是感人的,
其實很擅長於表現一些無理的情感,
因為往往是這些無理的情感
卻融入了詩人最強烈的感情。
所以我們看,
蘇軾欣賞秦觀這兩句
可絕對不是皮相和膚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