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鑑唐詩 欲填溝壑唯疏放 自笑狂夫老更狂 杜甫 《狂夫》

琅中之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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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橋西翼草堂 百花潭水即蒼浪
風寒翠 小鵑鵑靜 餘溢紅 取染染香
後路故人書斷訣 橫跡至紫色淒涼
玉田溝鶴尾書放 自笑狂夫老更狂
杜甫定居於成都
在成都南門外的萬裏橋
自己動手修建一座草堂安頓家人
相比於在關隴和中原的顛沛流離
這段時間對於杜甫來說是平穩的
但是關於生活和生存
卻一直是杜甫面臨的最為棘手的問題
他來到成都
有時任劍南劫杜氏的鹽武
以及蜀州刺史的高氏幫襯
生活還過得去
可以說杜甫是交到了好朋友
但另一方面卻也必須承認
這就是寄人籬下
靠朋友供養的日子是不好過的
而且朋友也會有自己的難處
供養不一定隨時到位
所以生存問題和生活問題
對於杜甫來說是無時無刻都在的壓力
杜甫將草堂建在萬裏橋西
門前幻花溪靜靜流過
在杜甫眼中這百花壇幻花溪
就如同古籍之中記載的滄浪之水
滄浪之水和古時詩人屈原有關
屈原被楚王貶著後
懷著一肚子的委屈
在江邊徜徉
偶遇一個漁夫
他和漁夫訴說
眾人皆醉我獨醒
舉世皆酌我獨清
漁夫笑著說
滄浪之水清溪可以酌無音
滄浪之水濁溪可以酌無足
屈原說的是自己獨自清高
卻受不白之冤
而漁夫卻說
水既可以洗衣冠
也可以洗腳
清酌與否全看怎麼用
顯然兩人是話不投機的
那麼杜甫在這裡所表達的意思更接近屈原
還是更接近漁夫呢
其實很複雜
從表面意思看
可能是更接漁夫霍達的態度的
因為接下來杜甫繼續誇讚著萬裏橋
幻花溪一帶的美景
微風輕拂細竹
吹掉浮塵
光潔堅靜
細雨滋潤著粉紅色的荷花
傳出陣陣清香
草堂周圍的景色很優美
百花潭水蕩滌著人的心神
沉浸在一片清新和寧靜之中
詩寫到這裡
透露的是沉浸和享受
有著一種滄浪之水清晰式的霍達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生活的壓力就不存在了
拿著後路的故人不再搭理自己
書信斷絕
這對於急需幫助的杜甫來說是很折磨的
杜甫的小兒子似乎沒有吃飽的時候
滿臉雞色
讓人心疼
這位斷絕書信的後路之人會是誰
詩中沒有提到
但是杜甫在詩中提到此事
說明他的生活因此受到了特別大的影響
反過來講
對於一個有胸懷
有志氣的人來說
為什麼要選擇寄人籬下的生活呢
杜甫內心很矛盾
他說自己甘願貧困
死後不介意去田溝河
飽食荒野
這是為什麼呢
在舉家入川之前
杜甫曾寫一首《李秋後題》
詩的最後說
罷官亦由人
何時居行矣
他決定捨棄官場
為此付出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
官不做
穩定的俸祿不拿
只是因為不願意攀附權勢
就讓全家老小始終處於貧困和飢餓之中
自己寧願接受別人救濟
也不願意當官
所以這不就是狂嗎
杜甫老了
他笑話自己是一個狂夫
沒有最狂
只有更狂
這裡又回到滄浪之水的問題
杜甫內心之中還是有屈原的風骨
寧肯自己潦倒
甚至寧肯家人也被牽累
也不願意附身權貴
屈顏附勢
杜甫曾有詩說李白
不借李生酒
洋狂真可愛
世人皆欲殺
無以獨憐才
杜甫認為李白的狂是裝出來的
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白一生都在追求一個官位
可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
哪怕窮困潦倒
也癡心不改
但李白又不願意去逢迎權貴
只想快意不羈
因此李白的選擇
如同在險惡的政治漩渦裡走鋼絲
難免會得罪權貴
而李白實在承受不起代價
所以只好裝出狂放的樣子
避免被權貴刁難
他的路走得實在太艱辛
太驚險
而杜甫卻寧願窮困潦倒
也不願逢迎權貴
說違心的話
辦違心的事
兩人在關係到尊嚴和人格的問題上
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所以人生默契的遭遇
其實也大同小異
只是皆酌我獨清
這就是我獨清的代價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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