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命人編纂的永樂大典,究竟厲害在哪裏?
云霁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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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 次觀看·2025年1月4日
2020年夏 世界最古老的拍賣行 法國德魯奧公司正在對兩側永樂大典進行拍賣
永樂大典上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是2014年美國洛杉磯漢廷頓圖書館
時隔6年 這次的拍賣註定不尋常 不過我們先穿插一段歷史
1900年 也就是著名的庚子年 慈禧下旨允許義和團進京
隨後發放2萬噸糧食給義和團 並且懸賞殺洋人 殺一難贏者 賞贏50兩
在這樣的情勢下 義和團圍攻北京東郊民巷 火燒英國使館
而英使館的隔壁就是翰林院 兩者的圍牆隔著不到一米
而永樂大典正是放在翰林院的靜一亭
這時的永樂大典其實已經被翰林院官員用螞蟻搬家的方式偷得差不多了
原本的1萬多冊 現在就剩下800多冊
而在這次庚子之亂中 在這種兵荒馬亂之中 這800多冊大典燒的燒 搶的搶
有些被聯軍士兵當作磚頭來呼搶 做防禦工事
有的用來墊馬槽 或者作為所謂的上馬石
又或者作為炮車陷入泥坑的時候墊在路上的磚頭
當然也有一些識貨的英國人過來搶救古籍
總之這一年 傳教士約瑟夫懷廷帶著一冊永樂大典返回美國
到了1960年代 約瑟夫的女兒把它捐給了漢廷頓圖書館
2014年漢廷頓圖書館發現並公開的就是這一冊
所謂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回到2020年的拍賣 德羅奧參考過往古籍的拍賣行情
將起拍價設為5000歐元
不過僅僅兩分鐘不到
房間內小小的顯示屏上已經不能完整顯示近拍數字了
11分鐘後起拍價翻了1000多倍
最終一位來自中國浙江的企業家
以640萬歐元拍下了這兩冊永樂大典
目前世界最大的百科全書是維基百科
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這一榮譽恐怕要歸屬永樂大典
1403年也就是明朝的永樂元年
朱棣從侄子那裡奪位 自己當了皇帝
並且他下令修一部前所未有 無所不包的大書
說到大書 不知道你讀過的最後的書是什麼
目前120回通行版《紅樓夢》有78萬字
而永樂大典有1萬1000多冊 大約3.7億字
從字數上來說相當於500本《紅樓夢》
這部大書修了5年時間 動用了2000多人
在南京修成 是一項最浩大的工程
浩大的意思是你不可能把它雕刻出版
要複製的話只能人工手抄
由於正本已經消失 成為了千古謎案
我們今天凡是談到的永樂大典指的都是它的抄本
永樂大典的相關情況經過西方的傳教士傳到歐洲
1768年 也就是永樂大典誕生300年後
首次出版的大英百科全書這樣介紹永樂大典
這是人類已知的史上最大的百科全書
我們的重點是說說永樂大典到底好在哪裡 酷在哪裡
節目中我們會偶爾簡稱為大典
另外大典的優秀還得靠同行襯託
我們說的同行指的就是乾隆時期編撰的《四庫全書》
簡稱《四庫》
首先我們介紹下大典到底是本怎樣的書
永樂大典也好 《四庫全書》也好
都不算是創作 而是編撰
也就是把已有的知識整理起來
不過這兩本書有很大的不同
那就是一個是類書 一個是叢書
《四庫》是叢書 叢書比較常見
就是把書按照經史子集的類別收錄出版
而永樂大典是類書 是工具書
有點像現在說的辭典或者叫百科全書
永樂大典把所有的字按照韻來排列
每個字下面首先有對這個字本身的解釋
然後把古往今來所有提到這個字的文獻抄錄進來
例如頭像的象 大典首先會去解釋象的含義
接下來就是收錄進各種著作中跟象有關的內容
例如《國語》中月王助範擬象
《制度詳說》中宋太祖命撤掉五廟白起象
再比如湖水的湖 解釋完了什麼是湖之後
下面就有更具體的條目
例如東湖 大典就會把各種方誌中關於東湖的記錄抄下來
以及各種關於東湖的詩文等等
永樂大典收錄了近8000種圖書 總數3.7億字
通過這種以韻為綱 以字細釋的方式
把各種知識有機地整理了起來
任何人都可以像查字典一樣
方便地找到其中任何一條知識
這可能是永樂大典最酷的地方
這也是大典不容易編寫的地方
在沒有Ctrl加F進行電腦搜索的時代
明朝的編者們原則上要把當時所有的書都看一遍
永樂大典第二個很酷的地方在於它的包羅萬象
我們知道中國已經有數不清的古籍丟失了
至少暫時不知道它在哪裡
所以就有一個打撈古籍的說法
永樂大典收錄了8000種圖書
雖然是以某種碎片的方式收錄進來的
但依然為今天的學者打撈古籍
提供了無法衡量的幫助
我們就先說些有趣的打撈古籍
例如元代有本書叫做《淨髮須知》
顧名思義講的是關於理髮的有趣的故事
這是民間的讀書人整理記錄的
宋代還有本啟蒙讀物叫做《金碧故事》
是專門教孩子們各種典故的由來
既然連這些日常性的小讀物都能收錄
那更不用談各種比較嚴肅的文人著作了
比如我們要了解蘭宋杭州城的大場面
例如皇宮是怎麼擺設的
節日慶典是怎麼搞party的
這需要兩個條件
第一就是有大佬去過這些地方並且記錄下來
第二就是他寫的東西要能被保存下來
恰好就有個署名西湖老人的人
他寫了《都城記聖》《西湖老人繁盛錄》這兩本小冊子
而且恰好很完整地收錄在了
永樂大典的《杭字韻》這一冊
後來有學者還通過筆照元朝的筆記
發現這位西湖老人果然姓趙
也就是皇室中的人
再比如大典中記錄了宋代著名的神碧弓
神碧弓威力巨大
是抵禦金兵的王牌武器
所以宋代軍法規定不允許一式一具
就算是打了敗仗來不及攜帶
也要把它毀掉
就是為了不能讓敵軍得到
不過這種武器失傳了
索性在永樂大典中具體地描述了下來
同樣的中學時候我們恐怕都背過水晶柱
水晶柱就是根據永樂大典記錄出來的
以及還有120卷的應天輔制
20卷的順天輔制
這兩個輔制都收錄在永樂大典的天字運下
再比如元代有26首詩
分別由22位詩人所寫
這些詩即使是在比較全面的全元詩中
都沒有收錄
卻幸運地收錄進了大典的胡字冊
從金石子集到地方縣誌
從養豬指瀾到兒童讀物
永樂大典可說是無所不包
包羅萬象
這倒並不奇怪
因為這本身就是朱棣老爺的要求
古代皇帝業績考覈一般叫做文治武功
永樂大典就是朱棣的文治目標
朱棣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前人
這個前人當然指前代的皇帝
他要綜閤中國過往所有朝代全部智慧
朱棣的永樂大典雖然是皇家專屬
並不對當時的知識分子開放
不過顯而易見
近現代無數的學者都要感謝他
永樂大典的珍貴還在於它保留原貌
不做更改
永樂大典雖然被稱作百科全書
但它跟我們現在所說的百科全書並不一樣
也就是說它並不是一種轉述或者總結
說到這裡
你想必已經感覺到
我們馬上就要來做同行對比了
唐代有個高僧叫貫修
他能詩善畫
所以也叫做詩僧畫僧
貫修的詩中有這麼一句
這是貫修在誇本朝最高領導人的聖名
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了
不過到了後世編四庫全書的官員那裡
這就很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
因為名如果萬年名
那還有清什麼事
假如皇帝老爺看到了
我豈不是要老代搬家
所以趕緊改成了清畢萬年清
唐朝五代時期的貫修和
恐怕他沒有想過
違反大清相關法律法規的
還不止這一句
這首詩中還有其他兩處帶著清字
所以也都被改成了所謂的正能量
我們再舉個例子
我們有一期是講宋遼兩國的交往的
提到了北宋的使臣王貢臣到契丹去
跟契丹人放開喝酒
勾肩搭背
這段文字在四庫本中
就做了很大的更換
所有帶胡字的帶魯字的
都被替換掉了
同樣的道理
我們就不難理解
嶽飛寫的滿江紅
在四庫本中就有不一樣的風貌了
回到四庫全書
乾隆皇帝命人編撰四庫的那一年
差不多也是大英百科全書出版的那一年
也就是1771年
乾隆爺命各級官吏搜索書籍呈給朝廷
官員們都不聽
也許是被文字獄搞怕了
康熙雍正乾隆子孫三代的文字獄較多
官員們恐怕不知道
向中央呈獻書籍
會不會順便也呈上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腦袋
所以一律觀望不前
不敢呈書
乾隆爺四次下令無果
只好說
那麼大家都放心去搜書吧
我難道還會怪罪藏書的人不成
另外他還再次強調
所徵的書籍一律歸還
在這樣的保證之下
終於各地的官員開始搜書呈給皇帝
四庫全書的編纂也就這樣開工了
四庫全書以永樂大典作為一個重要的依據
而等到四庫全書完工了之後
永樂大典就被閒置在翰林院吃灰塵了
這樣永樂大典也開啟了它被太監偷
被官員偷的命運
清末的筆記記載
翰林院的官員早上來翰林院上班
他們會背一個包袱
包袱裡是一件棉馬褂
等到下午下班的時候就穿上馬褂
馬褂中包了一冊永樂大典出來
他們一般會用十兩銀子賣給洋人
說回四庫全書
四庫雖然也是整理古籍
不過因為前面提到的篡改古籍
以及銷毀大量牴觸本朝的書籍
所以其實有相當多的古籍的真面貌
已經無法得知了
也有相當多的古籍徹底的消散了
魯迅說
清人轉修四庫全書而古書亡
中國當代研究唐史的專家
程尚軍說
我在學校對研究生的要求是
進入專業學習後讀古籍
盡量不要讀四庫本
實在避不開
心中也要有所警惕
當然也有一些學者對四庫全書
有更積極的看法
例如紀憲林先生認為
四庫依然有極大的價值
整體來說
永樂大典對各種類型的知識
都收錄進來
真正稱得上大
而且書冊本身的尺寸也大
要知道
它的版幅比A3紙還大
所以四庫如果放到大典的旁邊
甚至都有一點袖珍的感覺
這種厚實的大書
難怪八國聯軍
用它來做磚頭
來做防禦工事了
除了外包裝
永樂大典的內頁設計也相當精美
堪稱宋代美學的完美繼承
文字框的上下部分
也就是所謂天頭地角
也足夠大
以至於可以把天頭地角
剪下來做斜墊
1983年
山東耶縣有一位農民家中
發現了永樂大典
天頭地角部分已經沒有了
書中還加著花樣和斜樣
這本書據當事人說
是出嫁的時候隨著嫁妝帶來的
不過他們家一直有禁錫字紙的傳統
所以雖然剪掉了天頭地角
但帶有文字的部分
卻都沒有動
所以這冊大典神奇地保存了下來
歲月蒼蒼
人事浮沉
永樂大典的正本
留存於世的是它的抄本
最初有11000冊的它
如今只剩400冊
並且靜靜地躺在
八個國家的展館或者倉庫中
作為記憶民初以前
珍本密集的寶庫
它靜靜地等待著人們
去打撈它蘊含的無窮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