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懷古》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今天我們就來講一首 王安石詞作的代表作 桂枝香 精靈懷骨 詞雲 登臨送暮 枕故國晚秋 天氣出宿 千里長江四濂 翠峯如簇 歸帆去朝 斜陽裏北西風 酒其席處 彩舟雲淡 星河露起 畫圖 南竹 念往昔繁華景築 探門外樓頭 悲恨 相續 千古平高 對此漫街 榮辱 柳巢舊事 雖流水 但寒煙衰草凝蔽 至今喪語 時時猶唱 後庭 一曲 像這首《桂枝香》 古今詞畫裏就記載說 精靈懷骨 諸公寄調於桂枝香者 三十餘家 讀介府最為絕唱 東坡見之探月 思老乃也胡經也 也就是說 精靈懷骨我們此前講過的 這一類的主題 《字裡白》 《長甘行》 和《精靈懷骨詩》之後 別稱專題 後代詩人 名家名作 跌出不窮 而用桂枝香這個詞牌 來做精靈懷骨的特別的多 總共有三十多家 像之後像蘇東坡 《心氣集》 陸遊這樣的 詞壇名秀 大腕級的人物 他們其實都做過 以桂枝香這樣的詞牌 做的精靈懷骨 但哪怕是蘇東坡 哪怕是《心氣集》 公論後世 所有做精靈懷骨的桂枝香 都超不過王安石此詞 可見王安石 這首精靈懷骨的水平之高 登臨頌目 正故國晚秋 天氣初速 這個故國 兩個字不簡單 所謂故國三千里 深溝二十年 一生橫蠻子 雙淚落軍前 故國在古人就是故鄉的意思 當我們知道 王安石他其實是江西陵川人 所以又叫王陵川 可是我們去讀他的王陵川集 也就是王金公的文集和詩集 我們就會發現 他往往是在說南京 說精靈的時候 喜歡說故國 也就是把精靈視之為人生的故鄉 比如他說 故園回首三千里 心火傷心六七年 青蓋少山無附近 可能趁興酒加冕 這第一句就是故國三千里 只不過加了故國回首三千里 那麼這個絕句的詩題就叫 清明眼下懷精靈 這很明確 這裡的故國就是精靈 更不用說 大家非常熟悉的伯傳瓜州 對吧 清口瓜州一水間 松山之隔樹叢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 明月何時照我還 明月照我還的地方 就是他的故國 就是他的故鄉 就是南京 清口瓜州一水間 松山之隔樹叢山 說的就是以松山代指精靈 所以在王安石那裡 故國故鄉故園就是精靈 就是松山 就是半山園 到現在南京城外 還有個地方叫半山園 還有個小區 用的就是王安石當年 給自己的嬋子取的名 就叫半山園 王安石為什麼視南京為故鄉 視精靈為故國呢 這和他的成長很有關係 他17歲的時候 也就是他的父親王毅到江寧 做通判 也就是相當於南京市的副市長 那麼他全家就舉家 跟著到了南京 所以在王安石成長最關鍵的一段時期 17歲到他22歲 年輕這段時期一直到考進士 入市 都是在南京成長的 所以他的一生來看 兩度後來在南京守孝 然後三任江寧之輔 之後有十年的退休生涯 都在南京 前後總共二十多年 在南京生活 所以正故國晚秋 可見他和精靈的感情 你看上去登陵送墓 正故國晚秋 天氣初速 這個故國晚秋不用說了 天氣初速 則是指天地之間剛剛開始一片肅殺氣象 所以這正是晚秋 晚秋時節最容易讓人傷感 讓人悲嘆 讓人生出心亡之感 但王安石畢竟是大聖之家 是列寧曾經說過 中國十一世紀偉大的聖之家 所以他的胸襟氣勢抱負 還是不一樣 所以上來一句雖然是晚秋 雖然是天氣初速 但一句登陵送墓 這四個字實在是太棒 你才能體會出登陵送墓的那種奧妙 你注意 這個是登陵不是遠眺 是送墓自然而然把目光送到天地的盡頭 遠眺就是刻意 但是送墓彷彿好像送的是目光 但其實送出去的 拓展出去的是一個儒家知識分子 一個大聖之家的精懷與抱負 所以這個登陵送墓和登陵遠眺的區別 我個人感覺就像那個武俠小說中 大宗師和少年遊俠二的區別 唯有那種到了大宗師大氣泡的境界 才能體會這種登陵送墓之妙 因為是送墓 所以其實不是目光 而是胸懷充斥於天地之間 所以這種胸懷下的目光 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 就大氣了 千里長江四列 這不用說用的是蟹跳 晚燈三扇環望金翼的凝聚之點 雲霞散成棋 長江靜如獵 可是蟹跳把清澈的長江靜如白獵 與這個傍晚的雲霞彷彿緊緞 放在一起 就長江和雲霞放在一起 我們是非常自然的容易接受的 可是王安石呢 他在千里長江四列之後 是翠峯如簇 說的卻是翠綠的山峯 好像重聚在一起一樣 這種感覺真的讓我想起 如武俠小說裡 如這個獨孤求敗 那種最高的大宗師 聚萬劍如山峯的境界 所以同樣的長江如白獵 一般人只會看到江上雲霞 所謂秋水共長天一色 落霞與孤物齊飛 但是唯有王安石眼中 在長江四列的背景中 看到的是 每一座山峯都像一個傲然挺立的劍客 矗立在那兒一樣 這就像毛潤之先生寫《六盤山》 看到天高雲段 望斷南飛雁的時候 一般人只會引發鄉愁 只有毛潤之這樣的大政之家 他才會看到 六盤山上高峯 紅旗漫捲西風 所以王介甫、毛潤之 這樣的大精懷大氣魄者 即便同樣的風景 他們和一般人的取捨 也會自有不同 可是這畢竟是繁華的江南 所以王安石眼中的長江 不只是長江四列 翠峯如簇 還有人世間的繁華 歸帆去兆 斜陽裏 北西風 九旗斜處 一看那江上的小船張滿了帆 彷彿始向西洋之中 而岸旁迎著西風飄浮的 是抖擻的九旗 在風中傾斜促立 這是一種怎樣的動感十足的畫面 所以眼前的長江之景 在王安石這樣的大政之家的眼中 有靜有動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眼光呢 這正是一種登高往下俯視的眼光 正因為有這種俯視的眼光 所以纔有了最後的一句 彩舟雲淡 星河露起 畫圖難足 繽紛的畫船出沒在雲煙之際 而江中的沙舟上 白露隱約飛起 這樣的美景 用圖畫畫卷也難以表現它 是的 畫畫不出來 文字卻畫得出 畫得出一幅胸中的畫卷 所以整個上去就是一種畫卷之感 雖然是景物的畫卷之感 要有畫卷之感 必須要有充塞天地的眼光 要有囊括寰宇的胸襟 所以他說登臨頌目 最後又說畫圖難足 這就是一種俯視的眼光 一種大眾詩 無所不包的眼光與視野 所以就從寫景來看 這也不應該是年輕的王安石 能寫出來的感覺 下片同樣是俯視 同樣是視野 一種大精懷大視野 但是上片是空間上的視野 那麼下片其實就是一種 時間上歷史上的大精懷大視野 所以說念往昔繁華盡足 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這就是且精靈懷骨的題 這片繁華之城的背後又是怎樣的呢 門外樓頭用的則是杜牧的臺城曲 所謂門外韓秦虎樓頭張麗華 作為隋朝的開國大將 韓秦虎帶兵攻破朱雀門 而此時陳厚祖 還和他的寵妃張麗華 在節棋閣上循環作樂 家國將亡 當政者卻依然醉生夢死 在歷史的長河裡 這樣的王國悲恨 多少次一幕幕上演 所謂王國之恨悲恨相續 雖然說的是精靈 說的是陳厚祖 但一句悲恨相續 可謂別有深意 點出了一種 歷史中深藏的規律 也就是當政者 稍有放縱 個人的不努力 有可能引來的就是 家國的悲痛 對比王安石的人生 我想只有在他改革失敗之後 才會有這樣的切膚之感 切膚之痛 所以他說 千古以來 如我這樣的登高者 登臨送墓 故國情深一腔熱血 可惜空嘆什麼 榮耀與恥辱 這是最深切的感嘆 榮辱慢接榮辱 其實是權勢的關鍵所在 王安石年輕的時候 歷經圖治 是一個強大的行動派 他的改革思想 其實並不是先提出來的思想 他在地方上做縣令 做地方官的時候 已經在實踐自己的改革主張 在地方上試點成功之後 那纔在神宗的支持下 推行西寧變法 而且一旦推行 雷厲風行 說實話王安石的性格特點 確實是有些偏執的 但是他有強大的行動力 他有遠大的人生的理想 所以這種人的行動力 執行力不得了 也只有王安石 可以憑著天變不足畏 人言不足續 祖宗之法不足守的精神 以絕大的勇氣 推行變法和改革 所以王安石的問題不是他改革思想 改革主張和改革智慧的問題 最後還是出在人的問題 人事的問題 所以最後導致他改革失敗的根本原因 其實也是他重用的 這些投機分子 尤其像蔡金這樣的投機分子 在關鍵的時候反戈一擊 就使得站立歷史朝頭的王安石 一下子就能跌入 人生的深谷 所以當時榮耀 事後榮辱 如今登臨真是千古平高 對此萬劫榮辱 這種感慨 這種心境 我個人認為一定要到晚年 經歷過世事滄桑變幻 經歷過風雲跌宕起伏 晚近終於 有超越之後 才能萬劫榮辱 所以作為政治上的對頭 你像蘇東坡和王安石 蘇東坡在這個吳臺詩案 被貶黃州之後 歷盡人生苦難從而昇華到大宗師的境界 一離開政治 便見出性情 所以這兩個曾經的公敵 攜手遊遍金陵 山山水水 互相師仇應答 反倒在遠離政治之後 江湖一笑擬恩仇 結下深厚的知己之情 後來王安石甚至 陪著蘇東坡在南京 遊了山山水水一夜之後 甚至也要求 蘇東坡就遠離官場 也到南京就在王安石的 半山園旁邊買幾個房子 住下來兩個人做知己 做鄰居 榮辱都如眼前雲 所以王安石 送走了蘇東坡之後 曾經對人長嘆說 不知道還要有幾百年 纔能有這樣的人物 而蘇東坡 則在兩年之後 王安石病逝之後 高度評價王安石說 鬼尾之文足以早示萬物 卓絕萬物 足以風動四方 所以你看這首《桂枝香》 古今詞話記載說 東坡見之不絕嘆戲曰 此老乃野狐驚也 這是什麼 這是雖然說得戲謔 但其中孕育的情感卻是 讚佩之志 那麼這種讚佩之情 根據蘇東坡和王安石的交往 來看的話應該是 他們南京相逢 一笑冥恩仇之後 那麼這也應該就可以證明 這首《金陵懷古》是王安石 晚年超越榮辱之後所作 正因為此時心境超越了榮辱 所以才能說出 千古平高對此萬劫榮辱 至於最後 則是一時點提了 六朝舊事如流水 但寒煙衰草凝綠 至今商女 時時遊唱後停一曲 這又用到 多麼的薄情懷了 商女不知亡國恨 可將遊唱後停華 所謂六朝繁華舊事 不過隨流水消逝 不過一夢之中 剩下的不過是寒煙慘淡 綠草衰黃 時至今日 醉生夢死之人 還如那商女一般 只是將後停一曲 遍遍吟唱 可曲中折射的歷史規律 折射的悲恨相續 又有幾人能名啊 所以其只是六朝 其實是金陵的繁華 大宋王朝 繁華之下 所謂榮官榮兵榮廢 擊斃難返 擊中難返 作為大政治家的王安石 雖然退出政壇 隱居中山 可他的眼光他的事業 還在他的精懷 他的胸懷還在 他能輕易的看到看清楚 隱藏在歷史表面背後的 那條深刻的脈絡 所以他才會有 這樣的金陵懷骨 這樣的滿街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