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蘇軾《蝶戀花》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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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次觀看·2025年1月3日
晚月詞風是宋詞的主體風格
是體現宋詞美學風範的主體風格
即使是豪放詞派的開創者蘇軾
也有不少晚月詞風的傳世名作
我們今天分享的《蝶戀花》
《花褪殘紅輕杏小》
就是蘇詞中晚月詞風的經典之作
蝶戀花 蘇軾
花褪殘紅輕杏小
燕子飛時綠水人家擾
紙上柳棉吹又少
天涯何處無芳草
牆裡鞦韆牆外稻
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笑見不聞生見巧
多情卻被無情惱
蝶戀花是詞派名
這個詞派是唐教坊取的名字
又名叫《雀他枝》
雙調就是上下兩片
六十個字
上下片各用了四個擇韻
上篇的首句
花褪殘紅輕杏小
殘紅是殘留的花
特指春天殘留的花
花褪了寫紅花褪色
這不僅是從枝上花的多少來寫
而且從色彩上寫暮春
花的顏色都已經褪色了
花褪殘紅四個字
把殘春暮春晚春一筆寫出
用最少的字表達了最豐富的內涵
所以花褪殘紅是百花凋零落紅滿地
僅有的一點紅色已經褪色了
總之暮春走了
青杏小了寫初夏時杏沒有成熟
杏熟的時候是泛黃色
這裏寫杏雖掛枝了
但尚沒有長成
此人用此三個字補足了殘春的意象
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燕子飛來了
一灣綠水繞著一戶人家流淌
春天走了
但是隻要有一雙審美的眼睛
美並沒有走
燕子綠水仍然令人留戀
這首詞一開篇就寫殤春之情
但是此人非常懂得張斥
就是有張有斥
寫殤春之景
殤春之情
這個度把握的極好
花褪殘紅青杏小寫殤春
然後再用兩句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寫春走了
但是景仍然很美
畢竟到了暮春
不僅是花褪殘紅
而且是枝上柳綿吹又少
柳綿是柳絮啊
柳絮漫天是春天漸逝的前奏
此人儘管極力想沖淡自己的殤春之情
但是仍然止不住對春天逝去的傷感
雖然還有飛來飛去的燕子
還有一灣靜靜流淌的綠水
但是流水落花春去也
已經無可挽回
枝上柳綿吹又少
意味著又一個春天逝去了
人生的又一年逝去了
面對一年年逝去的生命
再擴大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上篇末尾一句
天涯何處無芳草
是這首詞成為經典的重要成因之一
這一句也成為了千古名句
這是蘇軾當年未曾想到的
蘇軾的本意是說
暮春到了
天涯海角也已經是芳草遍地了
強調春草已經無處不在
但是文學作品是有獨立生命的
一旦作者把文學作品創作出來
那麼他就具有了獨立的生命
人們對他的解讀就具有了無限性
無論詩人詞人是否有此意
讀者都可以賦予他新的生命
新的解讀
因此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句的另一層意思
是天下情侶都不是唯一的
人生大可不必為一時的感情挫折一蹶不振
這種解讀反倒成了我們今天理解這句詞
最普遍的一種看法
成為我們今天失戀時的自我安慰
或者是安慰他人最富有哲理的一句話
這首詞的下篇也不簡單
在上篇寫盡了傷春之情以後
詞人調轉筆鋒
寫了一個極富情趣的畫面
一位行人在一座高牆圍起的豪宅外行走
突然高牆內傳出來一陣吟靈般的小聲
細聽了一下明白了
這是正在盪鞦韆的美女的小聲
隔牆突然傳出的小聲
令行人瑕思無限心生愛意
可是行人有意家人無情
小聲漸遠漸遲最終什麼也聽不到
多情的牆外行人最終被無情的牆裏家人
惹了一肚子的不快
細思一下牆外行人純屬自作多情
聽見家人的笑聲就響怒紛飛
不是自作多情是什麼
牆裏家人根本就不知道牆外有人
何談無情呢
細思一過下篇犯了個大忌
語句重復
因為詩詞最忌的是重復
何況在短篇喫撫之中
牆裏牆外兩次重復
重要的是這種重復沒有讓人生厭
而且覺得很有風趣
還有一個重要問題
這首詞的上篇寫傷春
下篇突然插上一段牆外行人的犯傻
那麼上下篇有什麼內在的邏輯聯繫呢
這的確是個問題
其實上下篇聯繫綿密
只是讓人不容易感覺
不容易覺察
上篇的美景不長
和下篇的美人不在
都是人生的遺憾
人生永遠有缺憾
這纔是最真實的人生
我們不要期望人生圓滿
要懂得人生的缺憾是人生的常態
美好的沖天終究要逝去
生命中邂逅的家人也要逝去
這纔是人生
王昭雲是蘇軾一生中和他有過交集的
三個女人中最懂得蘇軾的人
蘇軾對這一點很看重
據《梁西曼志》這部書記載
有一天蘇軾退朝回府
喫完飯
摸著自己的肚子
在院子裏慢慢的走
他轉過臉問身邊的侍女
你們說說
我這肚子裏有什麼東西
一位婢女應聲而答
都是文章
蘇軾聽完大不以為然
又有一個人回答
滿腹都是見識
蘇軾已不認可
輪到昭雲了
只聽昭雲說
學識一肚皮不合時宜
蘇軾聽完
胖腹大笑
這個故事流傳很廣
它說明
王昭雲是一位非常理解蘇軾的女人
因此他懂得蘇軾迭戀花
花褪殘紅青杏小
這首詞的真正的含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