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歐麗娟《唐詩新思路》(58集全) 【古詩詞】唐詩新思路（主講：歐麗娟）_4-4-3 婚戀中的女性：地母、神女的統一

事實上不只是月夜這首詩而已 杜甫書寫婚戀關係中的女性 就是不只是自家的女性 其實即便是婚戀中的其他女性 都不缺乏從家庭倫理角色中脫離出來 然後以男女的情色角度來書寫的 月夜這首詩 宮體和倫常糾結的矛盾組合 其實並不是一個獨特的孤立而已 那麼當倫常跟情色結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地母和神女的複合體的妻子形象 在杜甫自己的妻子身上 還在另外一首詩有了直接的反應 那就是我們前面引述過的《靜亭》這首詩 現在我們完整來看它 南京酒客庚男母 北望商神坐北窗 晝吟老妻程小亭 勤看稚子玉清江 聚飛假蝶緣相逐 病地芙蓉本自霜 明飲浙江西索遍 辭音無謝欲為綱 請看聚飛假蝶緣相逐 病地芙蓉本自霜 這個是直接接著晝吟老妻程小亭 勤看稚子玉清江而下來的 它本身又帶有夫妻恩愛相隨的意涵和聯想 因此清代杜甫的名家楊倫 他就認為這兩句就是在寫夫婦相慶慰之詞 互相慶幸彼此安慰的詞 以前有一些詩評家認為 這兩句是分別去扣緊妻子跟兒子的 他認為不是 這兩句都是在講夫婦本身 那麼請看 用來慶慰夫妻團聚相隨的 聚飛假蝶以及病地芙蓉 這兩個比喻詞和其中的俠逆的感情 其實也是從齊良以來 那麼常被唐代詩人所採用的公體手法 可見這都是一脈而下的直系寫清 最有趣的是 漢代司馬相如和卓文君 這一對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 我們杜甫也呈現出類似的表現 僅看杜甫一方面說 卓文君葉奔司馬相如是浪漫的愛情故事 杜甫並沒有否認 也沒有跳過這一段非禮教的情節 他甚至用牛郎織女來形容他們 所以說吟漢惠雙馨 但是請注意 杜甫接著演繹的這一段 以傳統婦德的禮教規訓 表現出卓文君葉奔相如之後 善盡妻子責任的賢淑 什麼又是客來洗粉袋 不識裝扮 又是日暮時流盈 用來給丈夫讀書 晚上讀書的用 又是勸郎請六經等等 於是浪漫就一變而成為道德訓示 但是這一整段描寫 並不表示杜甫是迂腐的 我們從其他的地方來看 杜甫對於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婚戀關係 其實杜甫寫起來也是浪漫無比 最有名的就是《秦臺》這首詩 詩中說 茂林多病後尚愛卓文君 久似人間事 秦臺日暮雲 野花留寶葉 漫草見羅裙 歸鳳求黃翼 寥寥不復聞 對這首詩 註解杜甫的清代的蔣若六 他說 守廉的茂林多病後尚愛卓文君 簡直就是千古情種 風流佳話 盡此二語 而整首詩 也就像黃生所說的 輕詞勵句 攀曲頌而亦淒涼 請看淒涼的輕詞勵句 都在這首詩裡面得到絕佳的呼應 到了民國以後的學者鄭先先生 就把這首詩稱之為 燕體之上聖 而且他說 從這首詩可以看到 少林被重法 就是杜甫具備各式各樣的創作手法 賦能傳百情 而且他能夠傳達各式各樣的情感 所以說 淑雲無燕體 秦臺有儀聲 意思是說 誰說杜甫詩沒有燕體 你看秦臺就是這個燕體的代表 那麼我們如果把這首詩 和杜甫的另外一首 鄭王二十四事運中 所寫到的秦臺飲將醇 都是跟卓文君有關的典故 放在一起看 那麼我們再一再就可以看到 渲染女性容貌 和她的衣飾的淒涼筆法 例如 野花 寶葉 將醇 蔓草 羅裙等等 就這樣集中的 向卓文君這個人物 浮湊匯聚 也整合出一個 倩麗無方的美人造型 所以 清代的邵紫香就指出 野花這十個字 一開溫理 又看到溫庭雲李商隱的蹤跡 這麼一來 這些詩句也就召喚出 男性文人心目中 蠢動的歸奉求皇意 意思是說 司馬相如之所以會深受 卓文君的吸引 然後有歸奉求皇的 這樣的一種奉求皇的表達 絕對是有原因的 所以說 黃生他又說 這些詞彙 詞若目知 全是低迴想像 真若美之不容口 這意思是說 整首詩讓我們 低迴獵目不已 在想像中美人的魅力 是不言可喻 像這樣的一個說法 已經挑明 秦臺這首詩 文字風調 真正的特色 那其實跟宮體淇涼 是很接近的 而這也和月夜這首詩 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都塑造出一種 帝母和神女 複合統一的妻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