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品唐詩系列::76.王昌齡《出塞》

熟讀唐詩三百首 不會吟詩 也會吟 今天跟大家分享王昌陵的《初賽》 秦時明月漢時觀 萬裏長徵 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叫胡馬 渡陰山 《初賽》本來是漢朝的曲子 相傳是漢武帝時期的樂師李延年所作 可是呢 《西經雜記》這本書又記載說 漢高祖的寵妻 妻夫人 當年就擅長歌唱初賽和入賽 這樣看來 大概真正的行程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那在漢樂府裡頭 初賽屬於橫吹曲 是軍樂 可是呢 根據晉書的記載 五胡入華的時候 明是留仇到物保中避難 有幾百個胡人想要衝擊物保 危難之際 留仇鎮定自若 拿出胡家 吹起初賽入賽這兩首曲子 胡人聽了 都勾起了思鄉之情 流著眼淚就離開了 很像是楚漢戰爭中四面楚歌的作用 那如果按照這個說法 初賽又應該是胡人的曲調才能引起胡人的鄉愁嗎 所以說呢 這個曲調應該是有著非常複雜的演進過程 但是無論如何 到唐朝 它已經成為一個樂府舊題了 詩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為它添上新詞 原本的曲調就已經不重要了 唐朝重軍功 戰爭不斷 寫過初賽曲的詩人也特別多 比方說杜甫 落日照大旗 馬鳴風蕭蕭 王維 居原城外烈天驕 百草連天 野火燒 都是初賽曲 但是在所有的初賽曲裡頭 最著名的還是王昌陵這一首 那這一首好在哪呢 先看第一句 秦時明月 漢史觀 這一句真是橫空出世 一個最廣袤的空間和最遼遠的時間同時出現了 大家知道很多編賽時都擅長描寫廣袤的空間背景 比方說我們上一期提到的黃河遠上 白雲間 一片孤城 萬刃山 再比如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或者是大漠孤煙直 黃河落日遠 都有空間感 但是這首初賽不一樣 它不僅僅有明月雄觀這樣的空間感 它還有秦時 漢時這樣的時間感 什麼叫秦時明月 漢史觀呢 很多評論家都認為這句詩不可解呀 那三國演義 卷首詞 滾滾長江 東勢水的作者 明朝大詩人楊慎在他的《聲煙詩畫》裡給了一個解釋 他說這句詩的意思是說呀 秦朝雖然遠徵 但是呢還沒有設立棺塞 敵人來了 就在明月照亮的土地上去跟他打 敵人走了就收兵 不會超時服役 而到了漢朝呢 在邊疆設立大量棺塞 這樣一來 士兵就被迫長年駐守邊關了 回家也就遙遙無期了 什麼意思呢 楊慎他是把秦時明月和漢時觀都落到了實處 認為明月就屬於秦朝 觀就屬於漢朝 是不是這樣呢 我個人認為啊 這句詩的解釋不能砸的那麼實 這其實是一句互文呢 不是秦朝的明月漢朝的觀 而是秦漢時的明月秦漢時的觀 那為什麼寫唐朝的邊塞一開篇會說到秦漢呢 這裡頭除了有我們經常說到的以漢比唐的意味 更有一種深沉的歷史感呢 你想 王昌陵寫這首詩的時候 也就是比時比刻吧 多少戍邊的將士正深處邊關仰望明月呀 可這明月不僅僅是照耀著他們 也照耀過秦漢時代的庶族啊 這邊關不僅駐紮著他們 也駐紮過秦漢時代的徵人啊 成百上千年之間 一代代的戰士就這麼離開故土 遠赴邊塞 高高的明月和冷峻的邊關 曾經見證過多少慘烈的廝殺 見證過多少生命的來去啊 一句秦時明月漢時觀 馬上一種蒼涼感撲面而來 唐朝將士的身影就這樣被嵌進了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中 那第一句寫井 第二句該寫人了 怎麼寫呢 萬裏長徵 人未還 如果說秦時明月漢時觀是指時間的遼遠 那麼萬裏長徵人未還 就是寫空間的廣闊 在明月之下 邊關之上的徵人 哪一個不是離家萬裏 無法回還呢 這萬裏長徵人未還 指的僅僅是當時正在戍守邊疆的唐朝戰士嗎 也是 也不是 這未還的徵人呢 不僅僅包含當時的戍卒 還包含秦漢以來所有捨命沙場埋骨邊疆的將士 他們之中有的是萬裏長徵人未還 只能登上高樓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還有的是萬裏長徵人不還 他們已經化作關下的荒沙了 再也不能回到故土 秦時明月漢時觀 眼中的景象是何等的壯闊呀 萬裏長徵人未還 心中的感愧又是何等深沉呢 那麼為什麼會有這一代代將士遠赴邊關 乃至埋骨邊關呢 下兩句詩人給出了一個回答 但是龍城飛將在 不叫胡馬 渡陰山 陰山就是今天內蒙古自治區 自西向東綿延千里的狼山 大青山等等山脈 在古代是胡漢之間的重要分界線嘛 那什麼又是龍城飛將呢 有人認為指魏清 有人認為指李廣 因為魏清曾經打到過匈奴的王廷所在地龍城 而李廣呢 則被匈奴人譽為飛將軍 都是悍兇戰爭的英雄啊 那單說龍城自然是魏清 單說飛將應該是李廣 問題是 在這首詩裡 龍城飛將是放在一起的 所以還有人認為 這龍城飛將是魏清和李廣的合成 所謂但是龍城飛將在 就是隻要魏清和李廣這兩個人還在 對不對呢 這樣理解並沒有錯 但還是那個問題太實了 其實這個龍城飛將 固然用的是魏清 李廣兩個人的事蹟 但並不一定僅指魏清和李廣 事實上 你要是把它理解成古往今來 以魏清和李廣為代表的那些能徵善戰的將軍 馬上這個意思就會變得更加通達 就是隻要這些將軍們還在 一定不會讓胡人的戰馬踏過陰山半步 但是龍城飛將在 不叫胡馬渡陰山 這兩句既是議論又是抒情 聲調是真雄壯 弦外之音也是真微妙 那為什麼說它是聲調雄壯 因為就通過這兩句豪邁的宣言 前面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為什麼萬裏長徵人未還呢 因為不叫胡馬渡陰山 保家衛國 這是每一個熱血男兒的天職 推而廣之 從秦漢時期開始 一代代軍人之所以拋妻別子 捨生忘死 不都是為了不叫胡馬渡陰山嗎 有了這句不叫胡馬渡陰山 所有的犧牲也就都有了意義 前面的蒼涼恰恰襯托出後面的悲壯 所以說它聲調雄壯 那為什麼說它有微妙的弦外之音呢 因為但是龍城飛將在呀 在講將領 中國古代一直主張守衛邊疆 在德不在縣 在將不在官 如果能有像魏清 李廣那樣有勇有謀的將軍 能夠一戰破敵 讓邊城不起 烽火自熄 又何苦讓那麼多士兵萬裏出征 眼望明月不得團圓呢 高士燕歌行不有一句嗎 君不見沙場徵戰苦 至今猶亦李將軍 說的也是這個道理啊 如果朝廷能選出更有為的將領 如果將領不是詩味素餐 而是將軍三劍定天山 壯士長歌入漢關 那該有多好啊 這樣一來 這首詩在有意無意之間又有了微妙的諷刺 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你看一首七言絕句28個字 把千年的歷史 萬裏的烽煙 將士們捨生忘死的豪情以及對明軍良將的渴望融為一體 寫得蒼涼悲壯而又意味深長 所以明朝的楊慎 李潘龍等等一干大門人都認為 他纔是唐朝七言的鴉卷之作 那不知道有沒有朋友注意到 咱們前面講王漢的梁州辭 也說是鴉卷之作 這一首還說是鴉卷之作 這是怎麼回事啊 老話講文無第一 或許我們應該像王漢品評天下文人那樣 不排第一名 只排第一等 這纔是最公道的做法 王昌陵現存詩不到200首 遠遠比不上李白祝福 但是呢 卻號稱七訣聖授 又稱為詩家夫子王江陵 可見其地位之高啊 但是王昌陵的重要價值絕不僅僅在於七訣 更在於他對編賽詩的貢獻 唐朝寫編賽詩的人很多 從數量和質量雙重角度排名 前三位就應該是王昌陵 岑申和高士 在這三個人裡頭 王昌陵年紀最大 寫編賽詩也最早 開元13年 王昌陵漫遊西北邊疆創作了大量編賽詩 這一年 岑申才只有11歲 而高士呢 雖然年紀不小 但是還沒有開始他的編賽生活 可以說 盛唐時代的編賽詩正是由王昌陵奠定的格局 而且在這三個人裡頭 高士和岑申都以歌形見長 只有王昌陵獨善絕句 今天說的這首初賽只是他那麼多漂亮的編賽絕句之一 除此之外 還有另外一首初賽和七首從軍行 都是難得的佳作 雖然沒有時間講 但是非常願意推薦給大家 再讀一遍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裏長徵 人未還 但是龍城飛匠在 不叫胡馬 渡陰山 既然說到了岑申和高士 下一首就跟大家分享岑申的《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